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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傲骄纵乔冠华
送交者: 芨芨草 2017年10月10日22:03:1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高傲骄纵乔冠华

王民伟

 

我们院子里不仅有许多叱咤风云、挥斥方遒的老革命家,还有不少妇孺皆知、举世闻名的人物。乔冠华就是从我们院子里走出去的最为显赫的世界名人。他口才文笔之犀利,他风度仪表之潇洒,他风流倜傥之自如,他足智多谋之灵活,他诙谐幽默之开朗,他不拘小节之浪漫,他恃才傲物之狂妄,都是人们津津乐道谈论的话题。

有人称赞乔冠华是有哲学家的头脑、外交家的敏捷、历史家的知识、文学家的语言,虽然有些言过其辞,但是至少讲乔冠华是个博学多才的出色外交家的评价,是不为过分的。在新中国外交部长中,他的才能与威望,应该说是仅次于周恩来、陈毅排第三位。如果他不是在後期搞政治投机而败落,说不定还能够再上一个台阶,当上国家领导人也是不足为怪呢。

作为乔冠华的邻居,我曾经以此自豪过,也为他的最後结局而惋惜。世面上介绍乔冠华的大部头的书已经不少了,再去照猫画虎招人讨嫌。那就让我以一个邻居近距离的目光,谈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吧。

乔冠华(1913-1983),江苏省盐城人。天资聪颖的他,16岁考入清华大学哲学系;1933年他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继续攻读哲学;1935年乔冠华又赴德国土宾根大学留学,并获得德国哲学博士学位;1939年他由廖承志、连贯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2年乔冠华到重庆《新华日报》工作;1946年到上海,参加中共代表团的工作;同年底赴香港,担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後,历任外交部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外交部部长助理、外交部副部长(1964.31974.11)、外交部部长(1974.111976.12)等职。1973年当选中共第十届中央委员。1976年後,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顾问。

名字趣谈老爷上轿

乔冠华有个雅号,叫乔老爷。但是这个雅号不是人人随便可以叫的,是他的领导或同辈人对他的一种戏称,并无恶意。像我们这些晚辈私下里为顺嘴,也偷偷地这么称呼他。雅号的起源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一部电影——《乔老爷上轿》。这是一部轻喜剧片,讲的是一位穷酸迂腐秀才好事多磨的故事。电影情节幽默,让人捧腹大笑;演员表演出色,成为著名影星。由此,乔老爷成为百姓常说的口头语了。

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见到乔冠华的时候,也常常管他叫乔老爷。毛主席每次见到乔冠华的时候,总是笑眯眯地叫他一声乔老爷。当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席位後,毛主席吩咐周总理:让乔老爷当代表团团长。周总理在一次宴会上喝酒时有些力不从心,便招呼人赶快把乔老爷叫来。邓小平出席联合国大会的时候,一大早就在所住宾馆的楼道里,用浓重的四川口音喊:乔老爷吃早饭啦„„

久而久之,乔冠华对这个尊称并不介意了,有时也常常自我调侃、幽默一把。

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共产党内,有两位以文采出众而闻名的乔木”,一位是卓越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曾担任毛泽东秘书25年之久的胡乔木;另一位是曾任共和国外交部长,活跃在国际外交舞台上的乔冠华。说来有趣,年轻时并不熟悉的胡、乔二人都是江苏盐城人,两家住地相距也不过几里地。他们又都曾经在清华大学上过学,後来两人都各自走上了革命道路。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用乔木的笔名发表文章。当年由乔木署名的文章,犀利无比,誉满天下。那时,人们常以为乔木是一人。当人们搞清楚有两个乔木後,就把在延安工作的胡乔木称为北乔;把活跃在香港、重庆的乔冠华称为南乔二乔才华横溢,皆为文坛圣手。新中国成立後,周恩来说,还是分开叫好吧,乔木就是胡乔木,乔冠华还是用你自己的名字吧。

郎才女貌比翼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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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冠华与龚澎,是我们院子里令人羡慕并受到尊敬的一对夫妇。如果用郎才女貌来形容并不为过,用比翼双飞则更为恰当、准确。乔冠华与龚澎都是新中国成立後,组建外交部的第一批外交官。在文化大革命前,由于他们工作能力和成绩突出,很早就被重用、提升。乔冠华当时已经是外交部副部长,龚澎则是外交部部长助理兼新闻司司长。

他们家四口(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幸福美满、其乐融融。有时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常常听到从家里传出乔冠华那特有的爽朗笑声和女儿弹钢琴的优美动听的乐曲。然而,这样的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到来,分崩离析而被解体了。

文革飞祸四处躲藏

文化大革命开始後,首当其冲挨批挨斗的是那些主持工作并且有能力、有成绩的领导。因为这些人工作认真负责,常常会得罪一些人;因为工作做得多说得多,自然会出现一些问题被扩大,甚至被歪曲;因为有成绩而骄傲自满,则使人不舒服、不服气。因此,那些领导对群众运动不理解、不满意、不配合,是普遍的事情。乔冠华与龚澎就属于这样的领导,大字报的攻击、批斗会的残酷,也使他们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

我想讲述一件亲眼目睹的事情:有一天,正在睡懒觉的我,迷里迷糊地听到楼道里传来吵闹声。开门一看,三楼乔冠华家门口堆集了许多人。只见乔家老保姆徐阿姨奋不顾身地堵在门口,不让外来人入内。而且与那些要闯入家中抄家的人,吵得一塌糊涂。我很佩服老阿姨的勇敢,但是也为她担心。要知道,在那个年月,敢于抵抗、蔑视造反派的人是要受到皮肉之苦的。还好,外交部来的造反派比较文明,只动口不动手。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想讲一下。因为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乔老爷倒霉的时候,还是在他得意的时候,我们家从来不提这件事情,以免引起误解,以为另有所图。但是,为了让大家了解他的人品,就冒犯一次乔老爷吧。

在乔老爷最危难的时候,他白天要上班,晚上下班後造反派又常常到家中骚扰,弄得他筋疲力尽、苦不堪言。龚澎阿姨与我父母商量,可否让老乔在我们家中避避难?父母很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他们很清楚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风险,但是他们认为是对的事情,就义无反顾地做了。乔冠华在我们家断断续续地住了十几天,还常常给他做饭吃。後来乔冠华飞黄腾达了,彼此反而疏远了。

让我最看不过去的是在1975年,父亲由于患病,从驻西德大使的位置上提前回国了。後来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已经躺在病床上无法走路了。有一天我在北京医院陪床,看到已经是外交部长的乔冠华,到隔壁病房去看外交部的另一位干部。路过我父亲的病房时,扬长而过,连眼睛都没有看一眼。当时我非常愤慨,心想这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呐!本来想告诉父亲,但是看到父亲那虚弱的身体,生怕性格刚烈的他会激动,反而影响病情,就把话咽了回去。就这样,在我父亲病重住院的几年期间,作为部长的乔冠华连一次都没有来探视过。几年後,我终于捂出其中的道理,即道不同不为谋。当时乔冠华正忙着巴结四人帮,作着升官的黄粱美梦呢。而父亲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忍着剧痛给党中央写信,揭发四人帮在外交部的罪行。相比之下,可能还不只是人品相差的缘故吧!(王雨田,1914年-1977年,1973年中国首任驻西德大使。)

迎娶新欢儿女离散

乔老爷的婚姻大事被媒体吵翻了天,几乎成了畅销爱情小说被追捧。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还会有实名实情的电影、电视剧出品呢。这件事情之所以被关注,皆因为都是名人的行为,能够吸引眼球是媒体最为喜好的事情。当然对乔老爷的私事,评头论足是不礼貌的事情,可是作为社会名流产生的社会影响,也无法避免人们的议论吧?

自龚澎阿姨去世後,晚间经常在楼梯上,踫到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进入乔家。久而久之,那位神秘女人的身份及背景逐渐被大家了解。人们的态度由开始时的无所谓,到後来的反感,是因为听说那位女士在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开始了新的爱情追求。在当时的革命形势下,对这种现象有所非议,也是非常正常的。(毛主席的大媒!)

因为这件事情,儿女与乔老爷产生了分歧,闹得不可开交。孩子们同意父亲再找个伴侣,可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木已成舟的人。听说儿子还曾经告状到邓颖超那里去评理,但是也无济于事了。

儿子搬到爱人家去了,为搬家还曾经闹出了一场风波。搬家时的情况我没有看到,不可瞎说,但是几天後发生的事情我是在场的。那天我正与韩燕生(时任驻几内亚大使韩克华之子)在院子里聊天。乔老爷在门口等车上班时看到了韩燕生,于是就问起话来:听说你帮助宗淮搬家了?答曰:是,那天正好上夜班回来睡觉,叫我帮忙就去了。问:你知道不知道搬走了许多不该搬走的东西?答曰:不知道你们家里的事,我只是为朋友出了些力而已。正在这个时候,传达室的小贾跑过来殷勤地说:乔部长,您的车来了。乔老爷对着小贾厉声质问:还有你也参加搬家了吧?小贾顿时脸色变白,磕磕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您不同意呀?……乔老爷登上汽车扬长而去,小贾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缓过气来。我这个旁观者则是目瞪口呆,也不舒服,原来好好的心情被弄得很沮丧、压抑。我就不明白了,当上了大官後的脸色怎么就那么难看呀?!

女儿从单位回到家时,手中的钥匙竟然打不开门了。等到新来的保姆买菜回来,也不许她进家门。好说歹说进屋拿自己的东西吧,又受到保姆的监视。而且一再催促她赶快离开,说如果让别人看到她会丢了饭碗。再过一段时间,哥哥告诉她别再回家了,他们搬家了,原来的房子已经上交。就这样,连给女儿收拾自己物品和母亲遗物的机会都不给留下,就被扫地出门了。乔老爷在婚前曾经许诺过儿女:家庭不会解体的诺言,就这样无情地被践踏了。怎么去评价一个父亲,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而抛弃儿女,甚至连基本生存的条件都不管不顾的行为呢?我无话可说!!!

乔老爷的新家安在史家胡同,是原来章士钊住过的老院子,那个院子的产权是归国管局管的。由于新夫人执意要住此院,听说是外交部用两个四合院才换回这个院子的产权,并且还加以修饰。从此,沉重的大红门对儿女们关上了。

乔冠华和章含之

儿子承业女著书

宗淮大哥在我们院子里,威望非常高。他思路敏捷、足智多谋、博学多识,是院子里老外交官後代中,唯一(当然还有不少老外交官的乘龙快婿啦)从事外交工作的。而且还是中共十二届、十三届中央候补委员,十六届中央纪委委员。

宗淮大哥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是学理工科的。他是怎么走上外交之路的,过程我不了解。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依靠他父亲的权利和关系走後门到外交部的。从他的履历中可以看到,他从事外交工作是从1991年开始,那时他父亲早就不当权了,而且已经作古。可以说他是以自己的本事和才能,到外交领域大展宏图。他与父亲相比,从能力和学问上不分仲伯,甚至在有些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与蓝。也许是他低调行事,也许是机会、环境的不同,他的社会影响力与父亲相比,就有很大的差距了。

女儿松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在无量大人胡同6号时就是邻居,後来到了报房胡同35号时就住的更近了,在她家的楼上。松都是个老实的孩子,平时很腼腆,不太爱说话,性格内向。使我惊奇的是:像她这样在家里时娇生惯养的孩子,在文化大革命前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竟然在最近出版了一本轰动全国的畅销书!让人佩服的同时,更强烈的是尊敬。她人生坎坷,同龄人得到的家庭温暖她没有享受到;同龄人顺风顺水、按部就班的人生路程,她需要靠自己去奋斗。她经历过的艰难、受到的挫折、付出的汗水,一定是同龄人难以想象到的。经过八年的努力,她用汗、用血、用心、用情创作出怀念父母的巨著,会使那些同龄人汗颜,自叹弗如。这本书最重要的价值在于:还原历史、以正视听。松都真是长大了!

暗中对视较劲比试

时过境迁,乔家的变迁已经成为历史。然而,让人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乔老爷过世後,在文坛上却掀起了狂风骤雨。一本又一本关于乔冠华的书扑面而来,让读者目不暇接。其中,滥竽充数者有之;添枝加叶者有之;自吹自擂者有之;哗众取宠者有之;无病呻吟者有之;借名炒作者有之;自我粉饰者有之……

当拜读乔松都写的《乔冠华与龚澎——我的父亲母亲》一书後,才明白有理不在声高,还原历史真相才是立住脚的根本。这本书是以流畅的语言、殷实的素材、丰富的情感锻造而成。犹如雾霾天空中露出的霞光;犹如寒冬过後吹来的春风;犹如从浑浊中分离出来清纯的水,让人感动、让人沉思。

在鱼目混珠的世道中,辨别是非、真假、对错的标准是实事求是。那些以乔老爷爱情为主线的作品,是对乔冠华一生的亵渎。乔冠华从青年时代的能说会道,发展到才华横溢;从写文章气度不凡,发展到气势磅礴,是经历了一段反复磨炼的艰苦历程。这才是乔冠华一生中的亮点。而卿卿我我的後十年,则是他人生中的最大败笔。

老乔变了,是许多熟悉他的老人们一致的共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在当上部长、结了婚後吧。老人们还说:如果龚澎还健在的话,老乔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结局。这是我在与那些头脑清楚的老邻居们聊天时的问答。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了。

上进心与野心之间的界限,很难划定。拿破仑曾经说过的名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元帅是缺乏上进心的表现,当上元帅也未必就没有野心。这种翻来覆去的狡辩术,常常使人无所适从,做出有时聪明、有时糊涂的判断。人无完人,事有反正,不要急于下结论。有些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糊涂些好。其实也很简单,就事论事呗。

回忆起《乔老爷上轿》那部电影,其中让人捧腹大笑的情节依然历历在目。那忠厚透着聪明、才华深藏内心、善良不需掩饰、为人在于真诚的秀才,正是人们喜爱的乔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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