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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我和我的诗(2)——《京都小记》
送交者: 怀斯 2019年11月06日09:06:0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西海岸十二只眼睛》在巴诺书店上架发行,并通过Amazon网站全球发行。购书请关注:http://www.dwpcbooks.com/product/html/?260.html作品选载:

京都小记

 

 

《高濑舟》

 

高濑川曾经风急浪高,知恩院暮钟吹拂

花子就坐船回一趟娘家

舟人把一只撸摇得咿咿呀呀

花子又在脖颈上扑一点粉

高濑舟咽不尽珠沉玉殒

喉头咕噜着,今年是什么朝呀

自去睡

花子仍著白鹤织缎,笈木屐,纤足匆匆

娘家的灯说南瓜茄子天妇罗

 

 

《红乙女白乙女》

 

楚人自火奴鲁鲁来

与我对饮一日。我叫上一瓶红乙女

楚人捻拨三弦,她抽出折扇

左遮右遮

宴残,日光溃散。她收拾杯盘碗盏

楚人把我的眼镜擦了三遍

我没有给他煮咖啡

月光下散开的白乙女

慢慢凑近窗户,看红乙女卸妆

 

 

《老樱树屋》

 


我们簇拥着老樱树。在这个风一程

雨一程的四月,躲进她的乌檀木伞冠

和额头纹

吉野山发出一百种声音

紫藤花,菖蒲,酸浆草长亭短亭踏上还香路

布谷鸟爱过又离去

让偃麦草全身披挂铃铛,是防止他

偷偷走近西宫吗

阳光在水中恍惚微笑

她越来越透明的情爱之花

和风中散发的雪和月都轻轻念

来不及了

 

 

《五个家伙》

 

清晨开门洒扫,那个清癯的男人

是店主。他的100日元时令小菜

系着松竹梅菊丝带

荠菜,松茸,秋刀鱼,冬笋焖饭

借你一地斑斓月光

借你的流水竹筒和潮湿的青苔

借你穿堂而过的和服轻袖哟

 

一个艺伎匆匆走过,眼角一点

小桃红,颈后燕尾纤纤。男人在今夜都染上月光思念

在咸阳,为伊豆的舞女龙虎斗的五个家伙

坐在她身边又沉默

 

 

《你的神》

 

山川草木,风火雷电,太阳月亮星星

都是你的神。两万个泉眼是他的道场

你的神呀,是父亲

也是母亲。木讷的黄钟,一千年未曾走出草屋

他的经是寂寂山川,空空岁月。一岁一枯荣啊

 

一花一世界

他瞅见那个女子又出现了,一袭青袍窜过树梢

信,便有来世,一道道山一道道水


在东京日暮里站下车,步行两分钟就跨进时和酒店。大学密友玲子替我们在那里订了一个和洋式房间。时和酒店是一家兄弟家庭酒店,在东京的老外圈中口碑不错。一进门,长兄就招呼“来了”,玲子颔首笑道,“来了”。长兄忙一步跨过来,把行李箱提到和式地板上。虽然行李只移动了一米,却是和式酒店迎客的经典手势。两位店主并立于前台,面目端正,五十到六十岁之间,应是战后出生并受过大学教育的一代人。长兄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老式毛线背心,宽松地托着他廋窄的肩胛,显得儒雅文弱,偏离时尚。他以谦卑的态度专注地倾听,频频点头,回话也简明扼要。弟弟自始自终一脸浅笑,几近于木呐。

 

谷中银座,无意妆扮而风韵卓然的江户风情街,折叠在日暮里与上野之间。三米宽的姜黄色路面上排列着馒头店,蔬菜店,糖果店,肉店,荞麦面馆,寿司屋,吃茶店。与店铺前忙乎的扎围腰的伙计,购物的和服老太太,左闪右闪的自行车姑娘擦肩而过。天妇罗店刚刚开门,油炸锅开始翻滚,炸鱼气味四处散开。谁都知道这条街比别处贵,精明的游人数点着荷包大都只是逛逛而已。真正的顾客是日本人,而且是街坊邻居。他们宁愿多花钱也要维持社区繁荣。他们还相信,如果人人都这样做,这些传统店铺就会永远保留下去。

 

从箱根到热海,我们没有坐新干线光号,而是走了越过箱根峰,函南原生林,十国峰,热海峰的高原线。夕阳狂奔着驱赶漫山遍野的芒草,那些假想中的牛羊,准备收栏。转眼是一天中最惶急的黄昏微暮时分,白昼哗的兵败如山倒。末班大巴在十国峰上停靠几分钟,駿河,遠江,甲斐,信濃,相模,武蔵,上総,下総,安房,伊豆,十个旧时藩国陷入浩荡的苍茫。大巴上只有玲子,阿南和我,山川和人一片静音。

 

那一片妖冶是浮世的生命游火,那拙那简是黄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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