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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青春(53):收获意外
送交者: 芨芨草 2020年01月09日22:13:45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马背上的青春53):收获意外

贺长文

 

对调查结果,不知是查出问题好,还是查不出问题好。已经放空了一个,对下一站的调查结果如何,没有一点儿把握,我心一路不安。王庆竹报的成分是中农,调查结果最好就是中农。这样对两个重点人物的外调,我们就落实了一个,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汽车下了灰腾梁进入内地,一路畅通。转乘汽车也很方便,只是我们下车後离王庆竹老家还有很远的路,这段路程只能步行。在草原习惯了骑马,骑到离蒙古包几米处才下马,腿部肌肉缺少运动便会萎缩。现在我们穿着棉大衣提着旅行袋赶路,走起路来腿脚发软,真不轻松。可这里远没有坝上冷,没走多远我们就出了一身的汗,口干舌燥。麦田里正在冬灌,我们愣是跪在地头,双手捧起水沟里的水喝起来。我们从草原来,虽不觉天寒,可沟里的水却依然冰牙。捧起凉水洗把脸精神精神,我们继续前行。摸到王庆竹老家的村子一打听,王庆竹的成分还真的就是上中农。中农、上中农,成分虽有差别,但差得不多。仔细一问原委,临解放的时候他才从外地回到老家,回来後分家时他被划成上中农。至于他在外谋生从事什么职业,生产队革委会的人也一无所知。我不懂怎样做调查,也没有深入到村民当中去访问,没有找更多的知情人了解情况,我们相信村革委会提供的证明。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复查家庭成分,村革委会开出了证明,调查也就结束了。我想既然村里给他定了上中农的成分,大约解放前也没什么劣迹,没有民愤。取到证明便准备打道回府。临别时无意中有人提及王庆竹的老婆是监管对象,在监管劳动期间跑了,不知去向,生产队正在找她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引起我的警觉,我决定推迟回内蒙的时间,顺便对他的老婆做个调查。村里的那些人也不想想,王庆竹在外面见世面时他老婆待在家里,後来两口子同时失踪,那还不是两人一起跑了?现在王庆竹有了下落,怎么不问问他老婆的情况呢?

1968年我们刚到生产队时,王庆竹的老婆还在。老两口有个儿子在旗里读中学,平时就老两口和和睦睦地生活。保民在他家住过,老太太对他招待得也很好。等到清理阶级队伍时,老太太已经去世了,所以这次的填表、调查与她无关,需要外调的人员当中也就没有把她包括进来。

我们赶到县公安局查当年的档案,结果还真查到了有关老太太的最原始的资料。翻开档案一看,我先吓了一跳。她的罪名是一贯道坛主。在我的印象中,小的时候看过这方面的宣传材料,好像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还办过展览,也看过镇压反革命的小人书(连环画)。一贯害人道定性是反动会道门,坛主定性就是反革命,要被镇压的。一个女人能做一贯道坛主的位置一定够厉害的,也够反革命的。仔细阅读案卷,我发现她的反革命活动几乎没有具体内容。主要的罪恶还是关于她生活不检点方面的材料。有如我在公社收到的揭发材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内容,没有能够查到她反革命活动的证据。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王庆竹不帮助他的反革命老婆改造思想,反而携她外逃,逃避人民群众的监督,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他有问题。虽然没有查出他的成分问题,没有查清他回乡之前的履历,但查出这件事也不虚此行。有新的发现,我很高兴,外调终于有了收获。

外调结束後,我和保民回北京转车。保民的父亲病了,他准备在北京多呆两天。我也想家,可没他那么迫切。任务在身,我准备在京休整两天,买到票即返回内蒙。到北京出了火车站我们俩就分手了。

初次外调,意外抓住了王庆竹的把柄,这对搞清楚他的履历一定很有帮助,也增添了我搞好专案工作的信心,我一路沉浸在兴奋之中。回到家一进院子门口,另一个意外迎面扑来——我看见了久别的父亲,父亲站在树下一抬眼也看见了我。那一瞬间,我不知如何是好,父亲也是一愣。自从妈妈去了干校,我与爸爸便失去了联系。片刻的凝视之後,父亲笑了。看着久无音讯、黑了、壮了、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爸爸打心眼儿里高兴。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都能看出他的高兴劲。我也高兴。但长期分别、中断音讯後,双方似乎都有了陌生感。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多的言语,淡淡地相对一笑,都十分尴尬。我对父亲一直敬畏,此时也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才好。他囿于自己所处的境遇,对我的工作没有多问。也许,这个时候能够见上一面,无需多言,对双方都是最大的安慰。

爸爸并没有被解放,从牛棚出来是工作需要。爸爸可以回家了,可是家已经冷冷清清,没有一位亲人在家里等他。我走後,姐姐去了山西五台山插队,保姆早已辞退,一直跟随爸爸生活的姑奶奶半身不遂後,因无人照料不久便离世了。妈妈远在云南干校。不知爸爸回家後什么感受。这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原来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家现在变得空荡荡的。我对这个家也有了陌生感,好像不是我的家了。我不敢问爸爸单位的情况,更不敢触及他的历史与现状。他也不便向我了解草原上的生活,那么多的学生下了乡,他能说什么呢?我下乡肯定不是他所希望的。双方把话憋在心里又怎么能安然入睡呢?不过,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便感受到来自父亲的温暖。

我们都习惯早起。这日早起不用读书,爸爸拉着我说出去过早。过早是武汉话,吃早点的意思。爸爸一人在家,早出晚归,吃饭都在外面解决,家里无人准备早点。想不到我们这一跑就到了东单,从德外跑到东单为的是吃早点,令我不可思议,推测此店的位置到他要去的地方比较方便。东单路口东北角那会儿有间老字号的早点铺,爸爸给我买来了焦圈、面茶等老北京特色小吃。其实我们家是湖北人,湖北人并不喜好老北京这一口。但父亲喜欢美食,各地美食从不放过。这顿早点无疑是他对我的一种优待,是他高兴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文革前我也没有享受过这样奢侈的早点,这一情景我终身难忘。现在我路过老北京小吃店总要进去品一碗面茶,尽管患有严重的胃病,面茶喝了烧心并不舒服,但我就是忘不了这次早餐。我想父亲,见到父亲的喜悦一时掩盖了我对母亲的思念,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要静下来我就感到不安。姑奶奶的屋子空着,床上被褥没了,她瘦骨嶙峋的样子总浮现在眼前。家里没有了保姆,妈妈白天要上班,半身不遂之後白天谁在照顾她呀?单位楼道里满是大字报,妈妈忍受着对爸爸的批判,有时晚上还要参加最高指示的学习,不敢轻易请假回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呀?在京时间有限,我的情绪时起时落。好在我还有同学留京,我很想见到他们,也想从他们那儿得到其他同学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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