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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二十三对奇迹(62)第十七章 最后一根稻草(2)
送交者: 红叶Redleaf 2018年03月16日21:45:2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长篇小说:二十三对奇迹(62)

红叶 作品

第十七章 最后一根稻草 

2

在刘晓龙的不断努力尝试之下,也许是顾晴晴不堪其扰,或者是想给他一个交代,她终于接听他的电话了。

从顾晴晴那边传来的声音是冷冰冰的,仿佛盖着严冬寒霜的空旷原野:“ 你还打电话来干嘛?你母亲说你已经结婚了,让我不要再来纠缠你。”

“ 你听我解释。”刘晓龙大吃一惊,心中对母亲的怨气顿时风起云涌。他曾经再三关照过母亲千万别把假结婚这件事告诉顾晴晴,没想到陶燕凌背着他仍然我行我素。

“ 我不要听!” 顾晴晴失态地尖叫着:“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真的已经结婚了?”

“ 是的。” 刘晓龙无奈承认:“ 但这只是为了办绿卡假结婚而已。事出有因,我。。。”

顾晴晴毅然决然打断了他,她的语气不再冰冷,而是像长久潜伏的火山,声音蓦然提高了,爆发了:“ 这就够了! 我已经受够了! 告诉你母亲,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的。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

“ 晴晴,” 刘晓龙的声音苦涩而诚恳:“ 如果我母亲说了什么话伤害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恳求你千万不要和我分手,我是真心爱你的。”

“ 太晚了!” 顾晴晴不为所动,斩钉截铁:“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到此为止。”

天边的地平线渐渐绽放着第一缕白色的曙光,黎明到来了。刘晓龙仿佛从清冷凄苦的梦中醒来,他茫然地发现,自己居然恍恍惚惚地坐了一夜,也反复听了一夜的相同的钢琴曲:秋日私语。那曾经是顾晴晴灵巧的手弹奏过的,当时他觉得非常非常的动听,令人陶醉。如今听来,却带着凄凉哀婉的意味,就像清冷的点点秋雨般,

在执拗的怨妇的屋檐上重复地寂寞地滴落着。

顾晴晴,想起这个名字,刘晓龙的心头蓦然有阵刺痛的感觉。昨夜发生的一切,遥远得恍若隔世,他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与顾晴晴几年的感情就这样突然结束了,她的态度坚决得绝无回旋余地。但那刺痛的感觉却是真实的,在他的心头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强烈,他感到自己的心碎了,痛楚的碎片掉落了一地。

他彻夜未眠,脑海里朦朦胧胧,此刻唯一感觉到的,不是困倦,而是痛苦、灰心、绝望等种种情绪的交织。他仍然记得第一天见到顾晴晴时,她那喜悦的、俏皮的、天真的声音仿佛仍然回荡在他耳边:“ 我从海里来,我是海的女儿!”

他也曾拥有过她,最后,她却仍然像海的女儿一样,回到了那片蔚蓝的大海,选择在她的家乡安定下来,建立家庭,生儿育女。也许她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他能给她什么呢?他一无所有,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很艰难。他没有资格责备她。

陶燕凌一觉醒来,她惊讶地看见刘晓龙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面,反覆地倾听着同一首钢琴曲。

她知道儿子的整夜未眠、枯灯长坐是为了他的那个漂亮的女朋友顾晴晴,看得出儿子是真心喜欢她。她注视着儿子孤独的背影,忽然发现他那浓密的黑发中有银光闪过,她顿时感到震撼、惊惧,他还这样年轻,居然已经有白头发了。

她扪心自问,她承认这些年来儿子和他的同龄人相比是过得太艰苦了,但是,她随即又对自己说,年轻人吃些苦是有好处的,不吃苦中苦,焉为人上人?而且,同她们这一代人比起来,年轻人受的这点苦算什么?至少他们从小就衣食不愁,成长的过程中受了一点点挫折就理直气壮地怨父母,指责社会不公,人心冷酷,就是没有自己的错。

她年青的时候所生活的那个年代那个国家那个社会敢吗?私生活上稍有不慎就被反复当众羞辱,批斗,抬不起头来,那时候心头有多少恨意,在人前还要赔笑脸,忍气吞声。物质更是贫乏,每天辛勤工作微薄的薪水仅供糊口,很长一段时间还要凭票证供应,买衣服要布票,买米要粮票,最困难的时候就是买块豆腐都要豆腐票。

她还记得自己有次在一家点心店里,看中了一块奶油蛋糕,那新鲜的奶油裱花诱人至极,顶上盘有一颗可爱的红樱桃。她很想买来吃,但是来来回回徘徊好几次就是舍不得买,想起家中年幼的孩子要养活,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走了。

“ 唉。” 她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陶燕凌忍无可忍了,为了一个漂亮女人,一段不确定的感情,儿子就如此痛苦沉沦,伤心欲绝,至于吗?

她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凝视着他,准备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肩膀,安慰他的情伤。

但是儿子忽然回头了,她看见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张因缺乏睡眠而苍白憔悴的面庞。

“ 晓龙。” 陶燕凌勉强劝慰着:“ 你去睡一会儿吧,别伤着身体。”

“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她假结婚的那件事情?我曾经再三关照过你,千万不要对她提起!”  

看着儿子那愤怒的眼神,陶燕凌居然有点胆怯起来,她无言以对。但是她随即固执地想,即使她犯错,那也是出于好心,也是好人犯错,也是因为爱。

任何一个美丽的女子,青春妙龄之时必定会有一些追求者,有多次选择人生伴侣的机会。陶燕凌不相信顾晴晴会得只有刘晓龙一个男朋友,何况是在国内那种年轻人男多女少的环境下,那女孩肯定只是把他当作候选人之一,而儿子却当局者迷,全心全意地认定了她。如今那女孩为了一句话就闹分手,可见根本就经不起考验, 陶燕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 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家境又好,只是和你玩玩,不会认真的,我见得多了。再说,等你将来功成名就,这样的女孩多的是, 回国随便找找,哪里找不到?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就是四十岁结婚也不算晚!”   

她的劝慰显然没有起任何作用。

刘晓龙直视着母亲,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毫无表情,他的声音也是霜雪般的冷冰冰的,他只是简短地、疲惫地说:“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这句无情的话顿时激怒了陶燕凌:“ 你这样没出息,真让我失望。把你养大多不容易,从小到大不知花了我多少钱! 我是个坚强的人,轻易不掉眼泪,可是为了你,我不知偷偷哭过多少次!”

“ 能告诉我这些年来我用了你多少钱吗?我还给你! ”刘晓龙冷冷地问。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但那眼光却仍然是冷漠的、阴郁的、疏远的。

“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能还得清吗?”陶燕凌怒气上涌,嘲讽地说。

站起身子,刘晓龙冲动地到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淋淋,他说:“ 还给你!” 

在这一刻,刘晓龙多么想自己能象哪咤那样,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省掉要被人时时提醒,需报答父母的生养之恩。

陶燕凌惊呆了,随即脸上又出现那种嘲讽的微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吗?”

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止血即可。陶燕凌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看见儿子手臂上的鲜血,她仍然心惊,找药棉要为他包扎。

“ 你还是赶快去看医生,处理一下伤口。” 

“ 不用了! 进了医生诊所,不知又要付多少钱,我没有买医疗保险!”刘晓龙麻木地、疲倦地、毫无表情地说:“ 不用了,流这点血,我还死不了。”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砰然一声关上了房门。

陶燕凌楞楞地站在那儿,她的怒气已随着刘晓龙的自我摧残而消散,地上仍然残留的斑斑血迹仿佛凶杀案的现场。好久,她只觉得无法思想,浑身软弱而无力。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金黄色的光线无声无息地透过薄薄的窗帘撒落在地面上。陶燕凌茫然地在刘晓龙坐过的书桌前坐下,望着光亮起来的窗外,这城市重新从睡梦中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天气晴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活泼泼地将昨天丢在脑后。

这金色灿烂的阳光并没有让陶燕凌觉得温暖,她只觉得心头清冷、凄凉、充满着难以言传的痛楚,她神思恍惚,百感交集。


上一集:长篇小说:二十三对奇迹(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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