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到美國就像《北京人在紐約》般落魄 |
| 送交者: 雪千果 2013年05月13日23:36:32 於 [美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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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美國的時候都是租住在公寓裡的,美國的公寓那時候看着跟咱們家的房子沒法比,可漂亮了,尤其是廚房和衛生間,衛生間裡洗手池上有一面大鏡子,鏡子上還有一排燈,可亮可亮了。淋浴的地方有瓷盆還有玻璃雙拉門,地下除了地毯就是瓷磚,廚房還有排煙罩,還有那漂亮的大水池和台面。 我剛到美國的時候,先到的加州,因為我家人都在那裡,而且也必須從那裡轉機的,老公過了兩天來接我。我們一起回到我們的城市的時候,是我老公一個鄰居也是中國人去機場接我們,從大城市來到這小城市,尤其機場附近那個時候還很荒涼,朋友說:“你是不是覺得這不象是你想象的美國?一會兒進城就好了。”說心裡話,進城了也沒好,因為路上看着好些個路燈都是在電線上掛着,隨着風而晃動着,心想,天哪,這就是美國,我來了! 初到美國我跟做夢一樣,從那麼熱鬧的地方一下子來到了這個地方,那時候我想,人們說的人煙稀少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不管怎麼樣,既來之則安之吧,我看着我老公給我準備的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家,雖然溫馨但覺得有點太簡陋了,老公跟我詳細介紹着我們家每一樣家具和用具的來歷,告訴我要多注意我們窗外樓下的那個垃圾箱,那邊上會有別人搬家的時候不要的東西,如果我們需要就可以撿回來用。我看着老公講這些就像聽我們單位領導布置任務一樣,感覺到我的壓力挺大的,這個家缺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那時候除了屋裡一個床是沒有床架子的,外邊廳里一個沙發是坐下起不來的,再就是一個四角桌子和兩把摺疊椅,這個桌子即是飯桌也是辦公桌。那個沒有架子的床就是兩個床墊子摞在一起,上床要先趴下,起來都費勁,再說沒床架子也感覺不舒服,覺得像睡在地上一樣,第一個晚上我幾乎沒有睡着覺。 記得那時候我經常望着天花板想,這不就是《北京人在紐約》的續集嗎? 還好過了兩天我稍微習慣點了。記得有一天我忽然看見了外邊的垃圾箱邊上有一副床架子,我趕緊招呼着老公下樓一看還挺新的呢,就搬了回來,我家的床終於有了床架子了,同時我們還撿了一幅畫,我把它掛在了我們床頭的上邊,這麼一來我家的臥室好了不少。美國人的生活習慣跟咱們不一樣,他們不用的東西會不定期的賣掉,自家車庫裡,在院子外邊,都是他們擺攤的地方,周末的時候我跟老公沒事兒的時候總會去附近看看,有一次我們看到了一個帶好多抽屜的柜子,還有一個照相機,那個相機30塊錢,柜子呢20塊,我們先買了相機,可是那個柜子我們的車太小拉不了,主人看出來我們沒有車拉,就主動說:“你買了我幫你送回家。”看看美國人就是好。就這樣,俺家臥室更像樣了。 我們當時租住的公寓在大學院裡,院裡的公園裡有好多松樹,還結了不少松塔,我就去把掉在地上的松塔揀回家,放到一個小竹筐里,然後再放點松針,當擺設。這樣顯得家裡有點生氣。我又把我們拍的照片也放在新買來的舊柜子上,這樣這個簡陋的家看上去就好了很多。 記得鄰居的一家中國人也是夫妻倆,那天來我家閒聊,我讓他們看我家新置的家具,他們特別羨慕。剛來美國的時候發現美國的窗戶都沒有窗簾,那薄薄的百葉窗根本擋不住什麼亮,天一亮屋裡面就大亮,我就把從國內帶來的床單疊起來用圖釘釘在窗戶上,用來遮擋光亮。每天早上聽到有發動車的聲音就知道天亮了,住在公寓裡的人幾點上班的都有,樓上樓下的住的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們公寓裡那時候只有三家中國人,有一家人特別忙很少見到,還有一家中國人我們來往比較多,這對夫妻,太太算是一個不太有名的星星,先生是國內歌唱家。跟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聽到了很多以前沒聽說的事兒,也算近距離接觸到了名人和星星。有時候他們沒事兒就來我家聊天,時不時的先生還給我們唱歌,那時候我就想,如果在國內,我們要看他演出還不一定能買得着票呢,這在我家就這麼唱了一首又一首的,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有一次為了表示我的感謝,我還把我剛蒸好的包子給他們了幾個。那時候剛來美國什麼都沒有,還是跟別人學的用發酵粉發麵,發的也不很好,感覺挺丟人的,所以後來我還是下決心要用老面發麵做饅頭。第二天他們又回送我們一個小肘子湯,那樣的日子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但也真的很難忘。 從國內來到美國的時候,我跟老公分開有兩年零兩個月的時間了,後來有美國人知道後都驚訝,說那你們是不是都有自己的男女朋友呢?我當時也很驚訝,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會這麼說。現在知道了,美國人的觀念里一家人是要在一起的,男女不能分開那麼久,而咱們的觀念是一家人就是一輩子分開也不能有別的事兒。當然現在就是天天在一起的也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了。真是時代不同了。 寫到這裡我想起了陪老公去美國領事館簽證的時候,那天我在外邊等了近6個小時,那時候我有個認識的兵在領館門口站崗,我跟他商量,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我老公排到了沒有,小伙子說:“姐姐,你這是讓我犯錯誤啊,我要是進去了,那叫武裝侵略。”那時候我哪裡知道這些。老公從裡面出來了,拿到了簽證,我們去一家麵館吃了頓麵條,快一天沒吃飯了應當很餓,可是我一點都吃不進去,看着對面吃的那麼香的老公,看看我自己這碗面,我的眼淚掉下來了,說心裡話,在這之前我好像還從來沒在老公面前掉過眼淚呢。老公看着我說:“這不是好事兒嗎,哭什麼,快吃,還有很多事兒等着辦呢。”我看看他也只好收拾起我自己的心情。 從老公簽證下來到他離開北京沒有多少天的時間,公公婆婆特地來北京送兒子出國,天下的婆婆都一樣,把兒子看得特別重,恨不能一分鐘都不肯離開兒子,看到這樣的情況,我乾脆照舊上班了,老公希望我能請假陪他,我說:“還是把時間給你媽媽他們吧,畢竟他們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了。”老公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現在想來我那麼做還是對了,婆婆再見到兒子是6年以後了。 婆婆和大姑姐天天陪着老公買東西,很多東西都不適用,說心裡話那時候哪兒知道什麼有用什麼沒有用,都是想到什麼買什麼的,最後總算有機會我陪老公去了一趟,算買了幾件現在都還在穿的衣服。眼看老公去美國的日子就要了,我的心情也越來越不好了,那時候老公天天晚上很晚才從他姐姐家回來,記得老公要走的頭天晚上算是回來的早了一點,我把準備了很多天的要囑咐老公的話都說了,說心裡話,我跟老公從談戀愛到結婚從來都沒有好好在一起呆過,那些日子真的可以寫一部長長的電視連續劇了。 眼看老公要去美國了,那時候說美國就好像很遠很遠的,就好像分別了永遠都不能再見到了一樣。老公安慰我:“看看你好像我們再見不到了似的,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放心吧,你沒說的我也知道,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兒的,就算不是為了你,我還要為了我自己呢,我可不想讓別人說我是那種人。”說心裡話,那時候出國的人雖然不是很多,但一方出國後家就散了的還真是不少,沒來美國的時候我跟大家一樣都覺得到了美國不要家的人真的很差勁,就是過去說的變心了,學壞了。 在美國生活了這些年我也慢慢理解了那些人了,有些確實沒有能力養家的人,而家屬來了確實什麼都做不了的,真的不如別來,一個家散了雖然痛苦,但也比來了沒有活路要強很多,最後鬧不好全家就都毀在這裡了,還有可能就剩下了一個或再帶個孩子還得再回去,那樣的痛苦不是更要命。這樣的例子可是不少。 老公走後,我一個人生活在中國,生活在北京,那時候單位就是我的家,我每天早早地起床去跟老頭老太太們學打太極拳,太極劍,然後回來就騎車去上班了,單位有食堂,所以我每天幾乎都是上班最早的。工作一天我能忘卻一些對老公的惦念,也讓自己感覺不那麼孤單和寂寞。晚上我也會吃了晚飯再回家,如果有課的時候我還會回家更晚。 出國前我家住在筒子樓里,左鄰右舍的離的近也都很親,很多人家還有老人跟着看孩子什麼的。那時候家裡如果剩一個人都會有人幫着,尤其是鄰居有老太太在的,她們會在停水的時候幫你留上一盆水,會在過節的時候給你留點吃的,但也會在你回來晚了的時候披着衣服睡眼朦朧地開門看看,有時候睡着了沒聽見還會在第二天早上起來問你:“昨天晚上沒回來呀?”這樣的情景讓你感到溫暖感動,同時也似乎天天在偵緝隊的監視之下。 連我自己現在想來都不願意相信的是,那時候我每天都給老公寫一封信,記得我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就去郵局,買下30個航空信封和三十張郵票,回來用打字機給信封每個都打上英文的地址,剩下的就是每天晚上不論我多晚到家,第一件事兒就是打開檯燈展開信紙,給遠方的老公寫信。就覺得我給他寫信的時候就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我一天最快樂的時候。 由於每次不知道寫多少會不超重,我一直試驗性地寫,先寫兩頁,再寫三頁,後來我單位負責送信送報的魏姐幫我問了郵局,說,三頁紙正好不超重。所以從那以後每天我寫信就是六頁,現在想來要把三頁紙正反面都寫滿不光是要有話說還得能寫着不累才行,除了還是嘮叨那些囑咐的話外,多是匯報他家人的情況,我自己的工作學習生活的情況,還有鄰居老太太們是怎麼樣幫他盯着我的,還有好多當時社會上的笑話,包括他們單位的新聞,估計那時候我就是我老公的網站,什麼新聞都有,記得鄧麗君去世的時候我也跟着搶着買了不少她歌曲的錄音帶,有人去美國的時候我就托人給他帶去,還告訴他我是多不容易才買到的。 那些日子現在回憶起來像看有些電影一樣有點土,有點傻,但真的很值得回味。 那時候打電話對於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從美國打到中國多到3美元一分鐘,少到2美元一分鐘,而從國內打過去是30塊錢人民幣一分鐘,記得我打過幾次,拿起電話就放下就是100塊錢,根本說不了幾句話。記得有一次北京晚報登了則消息,電報大樓哪天哪天可以排隊拿一個卡,免費打3分鐘國際長途,我決心拿到這3分鐘的免費電話卡,到了那天我天還不亮就騎車出發了,我以為我可以排第一名,結果我是第六名,拿到了卡我們就在那兒等着打電話,其實那時候是美國的半夜了,我想管它什麼時候呢,好不容易排的卡,就在那兒等啊等的,後來人實在太多了,就說大家可以回去用自己家的電話打,還教給大家怎麼用這卡打電話。 我算好了時間後給我老公打通了電話,當我老公接到我電話的時候,激動死了:“呀,你怎麼給我來電話了?快放下,我給你打。”我急得不行,趕緊說:“不要錢的,別放。”這一說不要錢,老公開始問,怎麼不要錢什麼什麼的,結果3分鐘的電話也就說了2分鐘不到的正經事兒。這張卡現在還在我家當書籤用呢。 分別的時光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 那時候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兒的時候常常想,如果我們真的團聚了,我就再也跟他不吵架了,在一起是多不容易啊,可等我們在美國團聚後還是沒有做到不吵架,記得第一次跟老公吵架的時候,老公很傷心的跟我說:“你來之前我就想,咱們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啊,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可怎麼就做不到呢?”當時我很驚訝,我們怎麼想的都是一個問題呢?我也想,怎麼就是都這樣想的還是做不到呢。人分開的時間長了,需要重新的磨合,而這時候由於年齡的關係由於環境的變化,由於生活的奔波和不穩定,加上他來美國有了一段時間了,而我剛剛離開生活了那麼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所以不管是他習慣我,還是我適應他都需要一個過程,需要一段時間,也需要兩個人的極大的耐心和對彼此的包容寬容。 面對一窮二白的生活,面對極不明朗的未來,面對遙遙無期的綠卡,我們的磨合是艱難的也是痛苦的。記得那時候學校院裡的公園裡有個鞦韆,有時候我自己半夜睡不着覺的時候就去那鞦韆上盪,想着我的日子今後會是什麼樣子,想着我們這個家未來會怎麼樣,我該怎麼辦?在那些不眠的夜裡,星星和月亮陪着我,風兒陪着我,我自己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艱難的思想鬥爭。 (小小青青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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