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澤厚:高喊孔子救天下沒有用!ZT |
| 送交者: 西北張三 2009年06月30日19:51:0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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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厚:高喊孔子救天下沒有用! http://www.360doc.com/content/070508/21/3549_489388.html 剛剛過去的2006年,文化界國學熱風生水起,引發的爭論也方興未艾,從100名學者共同打造國學博客圈、10名博士對“耶誕節”與“耶教”的公開聲討,到新民間私塾“孟母堂”該不該辦、孔子誕辰要不要定為教師節,傳統與現代化的碰撞將一個個爭議性十足的問題拋出來。 可以預見,這不會是最後的紛爭,在一個急劇轉型的社會,傳統與現代化的碰撞還將繼續呈現。我們編發這篇特約記者予沉先生對著名學者李澤厚的訪談,旨不在對這些文化紛爭做蓋棺定論,而是提供一個體察這場捲土重來的文化熱現象的新視角。 《南都周刊》特約記者 予沉 李澤厚,中國社科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巴黎國際哲學院院士。 談孔子誕辰與國學 記者:這次我們可以就一些熱點問題談一下,聽聽您的看法。我想,您回國後也了解到一些情況吧。 李澤厚:熱點問題我了解得不多。我知道的就是,一個是“超男”易中天,還有一個是新建圓明園,我就知道這兩個事。還有什麼? 記者:您還沒回國的時候,電話上跟您提到過呼籲定孔子誕辰為教師節的聯署活動,這個活動海內外很多學者都表示了支持。發起這個活動的一些朋友,一直很希望您能簽名的。 李澤厚:這個事情我不發表意見。我不簽名。老實說,這個活動意義何在?我不清楚。儘管前面都是大名人,老中青都有,洋洋大觀,有點像甲申宣言,其中有好些我的熟人和朋友,但我還是不簽吧。 記者:但如果其他方面的工作一時不好開展的話,能在這個方面有所突破也不錯啊……您看政府現在不是也在全世界搞孔子學院嗎? 李澤厚:是啊,我沒有反對啊。我不反對搞這些活動嘛。但是要我參加,我當然沒那麼大積極性了。我認為這些不是關鍵問題。到底有多大意義?我不敢說沒意義,我是說,這些意義對我來說,我不清楚。就是這樣。我覺得有更多更重要的事。 我始終還是老觀點,只要中國真正強大起來,這些都不重要。我還是這個老觀點,儘管你們很多人不贊成。比如說國學,我不反對搞國學,但國學這概念到底是什麼,我就不清楚。錢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說過,國學這概念以前沒有,以後是否成立也難說。因為,國學的概念本來是相對西方的學術來說的,現在有了中國文化史、中國文獻學、中國學術史、中國思想史、中國哲學史、中國文學史等等,在這些之外,國學到底是什麼,還有什麼可以叫國學的?當然,可以說有論語學,它既不屬於文學,也不屬於哲學,等等,那就叫論語學好了。孟子學,也可以。這些關於典籍的學問都可以包括在古典文獻學中。所以我不知道國學到底何所指。我對概念不清楚的東西,要先考慮一下。 記者:當然是。但孔子誕辰定為教師節的這個建議,可能還有一些跟國際接軌的想法在裡面吧。一些國家和地區,比如馬來西亞、中國台灣地區、香港和澳門特別行政區,教師節都定在孔子誕辰,還有一些國家將孔子誕辰定為慶祝日。 李澤厚:說實話,我對這個教師節也不太重視。當然這也反映出一個情況,正因為社會上不太重視教師,所以才有教師節。以前尊師重道的時候,根本不需要什麼教師節,所以這是很悲哀的事情。當然對教師的地位,在社會上、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有一定提升。定教師節也許有點好處,但是微乎其微。要在社會地位和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實際地提升,那才是切實的。所以光靠定個教師節,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談聖誕節與儒教復興 記者:其實孔子誕辰是可以單獨成為一個節慶日的,不一定非要設為教師節。就叫孔誕,或中華民族的聖誕,這都可以吧。後來不就有學者呼籲將孔子誕辰定為中華民族的聖誕嗎? 李澤厚:那也不成。再搞一個像西方聖誕節的中國聖誕節,那是搞不成的。這樣一個習俗的形成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什麼人能決定的問題。人為去造能成功嗎?當年我一直反對所謂世界語,當時不是進步人士都很支持嗎,我是一直懷疑的。我認為語言是歷史沉積的,不能人為地製造一種日常語言。聖誕節也是人家一千多年來紮根在生活里的,就像春節幾千年來在中國人的生活中一樣。 記者:但孔子誕辰定為聖誕節,這應該還是合乎人們心理習慣的吧,孔子是中華文化的聖人,兩千年來都是至聖先師。 李澤厚:魯迅講得很清楚,在老百姓心裏面沒有什麼孔子的,他信關公、媽祖、灶王爺、土地公、財神爺、觀音菩薩,他們比孔子地位重要得多。孔子畢竟不是神嘛。魯迅講得很現實。你看哪個老百姓去拜孔廟? 記者:現在有些地方想把孔廟搞成高考前學生去拜的場所,孔子成為文昌帝君之類的神,主管學子的文運、科名。 李澤厚:假如這樣搞,我就不是不反對了,我反對這樣搞。孔子不是神,他不認為自己是神,為什麼要神化他,那不是漢代的素王嗎?只有政治上的意義。沒有政治上的這種要求,搞這些做什麼? 記者:所以很多人的擔心就在於,孔子思想不僅僅是倫理學、教育思想,還有相應的政治哲學,關涉到制度、組織等方面,如果把他這樣尊起來並落實為一定製度安排的話,就會對現在的自由人構成精神上和制度上的壓迫。您覺得這種看法如何? 李澤厚:老實講,搞不成的。我覺得如果現在有人要這麼樣搞,就讓他搞去,肯定失敗,即使有某種勢力支持,也搞不成。袁世凱時代不是搞過嗎? 記者:對於建儒教您也是類似態度? 李澤厚:也搞不成。不信再過三十年看。我快死了,但那時候你們還活着,你們看吧,肯定是搞不成的。 談孟母堂與教育改革 記者:這些年來,教育改革本身也很失敗…… 李澤厚:是啊,我覺得現在更有意義的工作是研究一下教改到底該怎麼走。這可比搞一個教師節、定一下教師節的日期要重要得多。大家關注的重心應該在這裡,好好討論一下教育到底怎麼搞。還有包括上海那個孟母堂的事情,孟母堂的確反映了社會上的某些傾向,現在教育體制不好,人們不滿意,那麼有沒有權利自己去另外找一條教育之路呢?應該有這種權利,我覺得。 記者:將孟母堂定為違規辦學並對其叫停的理由有一條就是,這屬於社會力量辦學,孟母堂不具備這種資格,所以要求停止。 李澤厚:那什麼叫資格呢?以前封建王朝時辦私塾,國民黨時期也沒有禁止私塾嘛。根據什麼說人家不具備辦學的資格呢?只要有實際效果,家長願意送去,這有什麼不可以?家長絕不會讓他(她)的小孩受壞的教育嘛,家長總是愛護小孩的。家長願意送去,不就表明這個學校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嗎?儘管它有各種缺點,可以批評它,使它改進,為什麼不允許它存在呢?而且我還聽說,孟母堂里不僅背中文經典、詩詞,還要背莎士比亞,那很不錯嘛。那為什麼一定要制止它呢?現在搞得全國教材一定要統一,這就是個問題。以前沒有什麼統一教材的,學校有權力決定使用什麼教材,這裡面有競爭,對教學有好處,大家在效果上比嘛。我覺得這些才是重要的、切切實實關繫到整個下一代教育的具體問題。與其去爭一個教師節,不如把力量用在這些方面的討論和爭論上。看來是很不容易,不容易也得去做,而且做好了意義就很大,作用就很大。我對改教師節日期的活動興趣不大,原因就在這裡。我認為,就是在教育領域裡面,也有比這個意義重要得多的事情值得關注和努力。 記者:說到教育改革。上海的歷史教科書您注意到了吧,它吸收了年鑑學派的長時段理論,不再講什麼革命、階級鬥爭、壓迫與反抗之類,而是講海洋文明、草原文明、大陸文明,講人類的生活史,把以前意識形態強調的東西淡化了。但網上看到很多反對意見,說它把民族苦難與屈辱,抗爭和奮鬥,以及毛澤東的作用都予以淡化。 李澤厚:這不妥,這些不能不講。主要是比例、分量問題,當然也不能老講革命史。前面我說,教育到底要怎麼改,用什麼教材,如何才是好教材,這都是值得研究和討論的,這比定個教師節重要得多。 談傳統的“轉換性創造” 記者:在對待傳統上,不能局限於一些很局部、很表面的問題,如聖賢誕辰、節慶日等等,不僅僅是在這些上面做文章,而是要有一個更為根本和全局的把握,重點還在於適應新的時代條件,走出今天的路來。這也就是您所提出的“轉換性創造”要強調的意思吧? 李澤厚:對。重要的是創造,但這創造又是一種轉換性的創造,而不能脫離了傳統的根本精神。 記者:余敦康先生(編者——余敦康,北京大學乾元國學教室首席導師)也談到傳統節慶、孔子誕辰,同樣認為這些毫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化戰略,怎麼樣在這個全球化時代立定腳跟,有一個宏觀的戰略,關於文化安全、文化自覺,要有一個全盤的思考。 李澤厚:什麼叫文化安全、文化自覺,這些概念我不清楚,也不大相信這些大概念,覺得還是太空泛。所以我還是講更為具體的經濟、法律、政治制度、公民社會等等,老喊“文化了不起”沒用處。 記者:但傳統節慶日對公民心理上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李澤厚:我可不承認搞幾個節日就能潛移默化。潛移默化主要還是在日常生活中。光靠過幾個節日,發幾篇文章,搞些儀式,就叫潛移默化?“好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是不是?這才叫潛移默化。一定要“細無聲”。大張其鼓、敲敲打打叫潛移默化嗎? 記者:但以前吧,您也知道,什麼愚人節、情人節,搞成一種風尚。這兩年似乎七夕也開始受到人們關注,雖然聲勢還趕不上情人節。 李澤厚:我不相信能夠超過情人節,但為什麼這兩年開始想起七夕?那是因為八十年代那股反傳統的極端思想開始退了。為什麼退?還是經濟的發展。現在不是《河殤》那時候了。二十多年來社會大有改變,真正起作用的還是經濟。為什麼我老講“體”是現實生活?因為這是最根本的,文化上那些都跟着這個走,至於什麼節啊、誕辰啊,更是細枝末節。我最希望的還是經濟和人們日常生活能夠迅速而健康地發展。 記者:印度使用的是英語,但印度文明並未因此失去自主性。如果我們全民使用英語,您認為會不會跟印度一樣? 李澤厚:這當然是。我現在不承認世界公民,但將來會是那樣,我不是講過嘛,三百年後很可能通用的語言是英文。不過這並不影響中國文化會對世界有很大貢獻。 記者:但我覺得不僅僅是一種貢獻了,我覺得應該是主流。但依您的觀點,就是認為那只是對西方主流的一個補足。 李澤厚:那要問首先什麼叫主流,你想控制別人? 記者:這怎麼是控制呢,根本沒有那種硬性的控制可講,這是化於無形啊。人們終歸會認識到,孔子之道所標舉的生生才是正道。 李澤厚:生生是和現實生活緊密相連的規律,是中國幾千走出來的路。今天要走出個樣子來,不走出效果,你高談孔子有什麼意思?你自己不走出一個樣子來,如何高喊我們文化了不起哦,世界第一哦,孔子救天下哦,那都是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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