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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虞那天早上就起晚了,前一天晚上做了幾個亂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夢,忽然間醒來的
時候看見鬧鐘已經無情的指向8點20,她連忙驚叫一聲,“呼”的從床上彈起來,胡亂找
到拖鞋衝到洗手間去收拾自己。等完全搞定了打開房門準備出發的時候,她能夠肯定自己
的腦筋其實還並不清楚,大腦的意識其實還停留在半睡眠的狀態里,不過沒關係,把覺留
到車上去睡好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大概是個不詳的預兆,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林虞就想起上個星期一個
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說是懸而未決,那是因為決定還沒有傳達到她這裡。老闆們忙着做
案子,一時找不到時間來處理,等喘過氣來,估計就要開始論功行賞,秋後算帳了。
林虞幾步並做一步的溜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對面cube的Tom對她做了個鬼臉,指了指裡面
的會議室,小聲說:“Richard在找Sue談話。”林虞感激的對他點了點頭,心神不定的把
自己桌子上的文件摞摞整齊,打開電腦,開始查郵件。一會兒,Richard高大的身影站在
她的桌旁,擋住了外面的光線,林虞抬起頭,不安的看着面無表情的Richard,Richard說
:“我們能談一下麼?”她點點頭,拿起記事本和筆跟在Richard的後面走進會議室。路
過Kent的cube時,林虞感到Kent目光的注視,她梃了梃脖子,不願意把沮喪的心情讓背影
流露出來。
“那個案子是怎麼回事?我想聽聽你的說法。”Richard很直接,坐下來就提出問題
,目光犀利,語氣平緩,讓林虞猜不透他到底持什麼樣的立場。
“案子是Sue安排我做的,當時她給我一個軟盤,說把軟盤裡的文件考到電腦的那個folde
r下面,之後告訴我把這個案子不用的文件刪除掉,我當時也覺得有點怪,多問了一句,
是所有的嗎?她說是,我就刪除了……可是後來卻發現,其實需要刪除的,只是我們這個
系列不再需要的文件,而不是……這個case……是我誤解了Sue的意思。”林虞輕聲的說
,事實是這樣,要怎麼解釋反駁都沒有什麼用。雖然她追問Sue了好幾次,畢竟那是Sue組
里的文件,她所應該做的就僅僅是照辦而不需多問,她的追問顯得多餘又笨拙。同樣,她
也無法跟Richard解釋清楚,為什麼Sue不願意跟她說太多,是因為Kent的緣故,而為什麼
Kent要在Sue的面前挑她的刺,是因為他的OPT結束在即,他很需要一個位置能夠留下來,
而能夠騰出這個位置的人,只有她……可是做錯了的畢竟是她,沒有什麼可說的。
“你知道這個影響很大的,是不?”
“嗯,我知道,很抱歉。”
“……事後怎麼解決的?”
“因為所有的文件在我那裡都有備份,……我是說非保密文件,所以很快就恢復了。
”
“嗯,……我跟Sue談了這個事情,她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因為你這個錯誤,讓她
在客戶面前產生了失誤,我們差點就簽不下這個合同來。”
“對不起。”
“但是我也跟Mitchell談了,他認為你平時的表現還是可以,比較努力,雖然Sue不
是你的直接領導,她的意見還是很重要,所以這個事情怎麼處理,我們現在還沒有一個決
定。”
還沒有決定嗎?林虞絕望的在心裡想,幹嗎讓人死都不死個痛快呢?真是的,可是表面上
還是要做出一副低頭認罪的表情,“嗯,我知道,我很抱歉。”
“好吧,你先去工作吧。”
回到座位上,Tom和可奈圍過來,問怎麼樣,林虞搖搖頭,說不知道。Tom很肯定的說
,“如果現在不說要炒你,應該就不會了,不過,你的評估肯定要受影響了。”可奈同情
的看着林虞,說:“算啦,那個評估也漲不了幾個錢,你別太往心裡去了。”林虞點點頭
說:“我知道,唉,誰叫是我自己沒搞好。”Tom推了可奈一下,壞壞的小聲說:“你小
心點哦,跟Kent一起伺候你們蘇老闆,打十二分的清醒吧。”可奈做了一個非常無奈的表
情,安慰的拍了拍林虞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虞跟對面的Tom打了個招呼,到樓下吃飯。她沒有跟他們幾
個人一起吃飯的習慣,通常是自己一個人在跑到天台上,啃幾口麵包,吹吹風。天台對面
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噴泉,中午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人懶洋洋的躺在噴泉旁邊,眯縫着眼睛不
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還有幾次,她還看見有倆個人站在那裡,小提琴盒子打開了放在身後
的噴泉圍欄上,自己則專注的拉着琴。琴聲隨着風緩緩的飄過來,依稀幾個熟悉的音符讓
林虞恍若一腳踩回十年前的歲月。他們拉了一曲又一曲,有快樂的,有憂傷的,路過的人
會回過頭看他們,很少的幾個會往琴盒裡面丟幾個硬幣。這裡實在不象一個賣藝的場所,
所以估計他們的收入也不是太好。如果有人駐足或者回頭相望,倆個拉琴的人會微笑着對
他們點頭示意,那稀拉幾枚硬幣買不來他們的快樂,而他們的快樂卻輕易的就揮灑出來。
今天中午那倆個人沒有來,林虞很懷疑他們倆個其實也是這幾個building裡面某個公司的
職員,雖然他們穿着休閒,可是脖子上一如朝九晚五的白領一樣掛着名牌。林虞在天台上
站了一會,大概今天他們不會來了吧,她咽下一口乾乾的麵包。林虞覺得今天的心情好象
並不太壞,今天的談話其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帶來的打擊倒還是沒有預料中那麼巨大。
這個工作固然重要,可是如果一定要失去,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朱蒂曾經說過,安
慰別人會給自己意想不到的力量,她的力量或許就是來自和陳旭的對話,在鼓勵着他的同
時,其實也在鼓勵着自己吧。
輕輕的拍拍手掌,把嘴邊的麵包屑也抹乾淨,林虞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準備站起身
來回去上班。有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來,可是那個影子已經越來越淡。漸漸的就變得若有
若無,或許也是可有可無了吧。她也不知道。只是這個世界距離那個世界實在有些太遙遠
,一個白天一個黑夜,大家都在各自的長大奮力掙扎。現在也總算見識了Kent這樣的人了
,傳說中會在背後踩同胞痛腳的中國人如今也終於得以遇上,或許這就是生活吧。林虞想
着微笑起來,覺得自己有些太酸了,她不好意思的左右看了看,好象別人能看出她剛剛在
心裡極小資的感嘆了生活啊如此如此怎麼一樣。笑了笑,輕快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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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末的最後一天,陳旭去了那家照相館面試,黃小輝開車把他送到mall里,然後帶
着他繞啊繞的終於找到了那個小門面。這個小town雖然不大,人口流動還是比較快的。
全是因為鎮上不遠處有一座山,風景又好,當地又盛產高質奶油,平時遊人如織,這個ma
ll就近水樓台人氣相當的旺。
他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看見裡面的人,黃小輝扭頭跟陳旭說:“你在這裡
等着。”說完鑽到櫃檯裡面,推開後面的門直接就進去了。
不一會兒,後面跟着一個中年的中國男子,說笑着走出來,黃小輝介紹說:“這個是
肖老闆,真正的老闆呀。這個是我的RM陳旭,不錯的小伙子,肖老闆,多幫忙啦。”陳旭
也賠着笑點了點頭,伸出手去,招呼着:“肖老闆”,肖老闆看上去是一個比較爽快的人
,握住了陳旭伸出的手,笑着說:“什麼老闆不老闆,叫我老肖。”黃小輝低頭看看表,
說:“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老肖,陳旭年紀小,你多費心。”老肖又和他再寒暄了幾句
,黃小輝便丟下陳旭離開了。
老肖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生意和規矩,原來他們不僅僅給客人照相,還附帶着賣賣手
機和相機,然後還有些零碎的工藝品,七七八八,看起來好象他們什麼生意都做啊,陳旭
一邊聽老肖介紹着店裡的情況,一邊在肚子裡暗自嘀咕。老肖還在自顧自的說着:“……
你這倆天先做晚班叭,從下午4點到晚上10點,每個小時5塊半,另外加提成,不過你今天
已經來了,就先跟着看看吧……”正說着,門一開,走出一個睡眼惺忪的女人,看見陳旭
感到很意外,陳旭想,這大概是老闆娘了,在他開口前老肖介紹說:“這是童鑫鑫,這個
是新來的,叫什麼?”扭頭望向陳旭,陳旭接上:“我叫陳旭。”她點了點頭表示聽見,
然後對着老肖指了指手腕,然後又一頭鑽回小屋裡。老肖看了看表,對陳旭說:“嗯,我
得回去送孩子上學了,你先跟着童鑫鑫看看吧,明天正式上班。”
陳旭在櫃檯旁邊干站了好一會,不知道是該站進去還是該等童鑫鑫出來,還好這個時
候客人不多,不一會兒童鑫鑫梳洗好了,把散亂的頭髮全都擼到腦後紮成一個馬尾,招呼
陳旭跟她一起坐在櫃檯的後面,順手還遞給他一包餅乾。看起來童鑫鑫大概有30左右,可
是神情間還有些少女的活潑,話也很多,不一會兒就跟陳旭熟絡起來。很快這個小店的結
構陳旭就已經一清二楚,除了他已經見到的倆個人外,還有老闆娘和另外的5個人,那5個
也全都是在這裡打工的。老肖來美國十幾年了,拿的64綠卡,另外還開了好幾家同樣的小
店,分布在附近幾個城市裡面。老闆娘是上海人,負責管帳,所有錢的方面都由老闆娘經
手,老闆負責進貨和排班,他們幹這一行的時間長了,做起來輕車熟路。雖然現在經濟不
太景氣,他們也受到一些影響,可總的來說,他們的情況還算是不錯的。
童鑫鑫手腳很麻利,一邊跟陳旭聊着天,一邊應付着客人,順便教着陳旭各種物品的
價格和英文名稱,陳旭看到他們除了照相,還有個業務是拿一個軟件弄弄,然後給印到白
色的T恤上。陳旭覺得這個活很好玩,童鑫鑫在忙乎其他的事情的時候,他就跑到電腦前
面折騰這個軟件,不一會兒他就發現這個軟件很弱,遠不如photoshop來的功能強大。他
隨手從電腦里調出一張童鑫鑫的照片,童鑫鑫說那是他們試相機的時候照的,陳旭三弄倆
弄的給調了調色澤和光度,看上去居然好看了許多。童鑫鑫伸過頭來歡欣鼓舞的笑,叫陳
旭再替她加工一下其他的照片,這種加工對他來說實在太小菜了,陳旭左一下右一下做着
調整,一邊嘴裡還說,“這個軟件太弱了,要是photoshop就好很多。”童鑫鑫繞有興趣
的站在他背後看着,時不時指揮陳旭把她臉上的小痘去掉,或者腮幫子畫圓一點。
正說着,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子,看見陳旭先楞了一下,童鑫鑫抬頭看見她,鼻子
里哼了一聲,轉身從陳旭身後走開。回到櫃檯前站着,裝模作樣的整理櫃檯。那女子走過
來問陳旭:“你就是新來的那個?”陳旭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那女子接着說:“我是肖
太太。”陳旭才恍然大悟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點着頭說:“肖太太,您好。”肖太太微微
頜首,又拿眼角飄了童鑫鑫一眼,穿過櫃檯走進後面的屋裡。那邊童鑫鑫紋絲不動卻恰是
時候的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