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 32
(by 大袖遮天)
我一一看過,我的心情變得卑怯,表情也變得猥瑣,而逢覺他們不斷改變着他們表情牌上的字,顯示着他們的驚恐。
我從鏡子般的大廈外牆上,看見我站在洶湧的人潮中,人們象躲避瘟疫一般避開我,只有逢覺他們還留在我身邊。
這種情形,和剛才那個乞丐出現的樣子,是如此相似。
我心中一動——那個乞丐呢?
我四面尋找,卻再也找不到他。在這個變幻不定的世界裡,你永遠無法預測一個人下一秒種會變成什麼模樣。
要冷靜、要冷靜,我悄悄對自己說。
到現在為止,似乎只有我和突突遇見過不能修改掛牌的情況。
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呢?我的掛牌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的內容?我並沒有修改過它啊。
突突的那塊掛牌,唯一發生過的特殊情況,就是我曾經幫他書寫上面的內容。
而我的掛牌,發生的特殊情況,應該就是內容的無故變化了。
“突突,給我看看你的色牌。”我隱約想到了什麼。突突將色牌遞給我,我將之和自己的身份牌放在一起,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們不能修改的這幾塊色牌,共同之處在於,都被其主人之外的力量修改過。
莫非原因在這裡?
我驀然抬頭,逢覺他們本來和我湊在一起看這幾塊掛牌,被我猛一抬頭,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便要修改他們的表情,被我喝止了:“行了,別改了!”我將逢覺的身份牌取下來——他早已將自己的身份修改為大力水手。
我想用他的這個掛牌做個實驗。
“你試試能不能修改?”我指着身份牌道。逢覺狐疑地看我一眼,抹去牌上原有的內容,隨手寫上“逢覺”兩個字。
我等了一會,那兩個字沒有消失——這就是說,現在這塊掛牌還是可以被修改的。
如果我來修改這塊掛牌,是不是情況就會變了?是不是從此掛牌的內容就再也不能被改變?我將自己的推測告訴逢覺,他想也沒想,很大方地道:“你就只管修改吧,大不了我也和朱鬼一樣做個沒有顏色的人好了。”
我慢慢抹去“逢覺”二字,在上面寫上“魔法師”。
掛上掛牌,等了一陣,逢覺試着變法術,果然在腳上長出一雙蝴蝶翅膀,看來“魔法師”的身份已經生效了。
“現在,該你了。”突突輕聲道。逢覺再次取下身份牌。我們屏住呼吸,看着他抹去我剛剛寫上去的字跡,看着他用有點顫抖的手寫上“逢覺”兩個字。
那兩個字,只在掛牌上停留了短短的瞬間,又恢復成“魔法師”。
“果然是這樣!”我們同時大叫起來。
果然,被外力修改過的掛牌,就再也無法改動。
我們都不由冒汗了,突突雖然沒有汗水,卻在掛牌上寫上了“緊張”的字樣。
如果掛牌具有這樣的特點,那麼我們豈不是都很脆弱?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修改我們的掛牌。
“是誰修改了你的掛牌?”突突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是啊,是誰呢?
我慢慢回想所發生的一切,一直想到在茶館裡,那老人對我們說的那一句話——“小心小偷!”
小偷?
難道是小偷?
除了小偷,誰有這樣輕巧的手法,能夠偷偷改變我掛牌上的內容而不不被我發現?
在這個世界裡,需要什麼東西,只要修改掛牌的內容就可以得到,唯一最珍貴的,是掛牌本身,失去掛牌,幾乎就失去了一切。
我將這個想法說出來,他們也恍然大悟。
“一定是小偷干的,”朱鬼腳下散落着她的掛牌,面無表情,聽聲音卻生了氣,“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她所問的,也正是我的疑惑——如果是小偷,大可以將掛牌偷走了事,幹嗎要費這麼大勁來修改呢?
一定還有些什麼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一邊默默地想,一邊隨手在逢覺的身份牌上亂塗亂抹——這是我的習慣——我心裡想的是小偷,不知不覺也就寫上了“小偷”兩個字。
逢覺他們雖然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卻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對這裡的情況完全不熟悉,也是束手無策。突突原本就喜歡畫畫,他跟我一樣,似乎有邊想問題邊亂塗抹的習慣,拿了我的表情牌,一邊亂塗,一邊思考着。
一時大家都沒有做聲。
想了很久,仍然想不明白,想要拉住路邊的人問一問,可是他們卻離我們遠遠的——他們好似十分厭惡乞丐,表情都是害怕而憎恨的樣子。
“你們不要亂塗了!”是朱鬼的叫聲打破了我們的沉思。我們從沉思中驚醒,這才發現,那兩塊掛牌已經被我和突突塗抹得失去原狀,密密麻麻地布滿“小偷”兩個字。
雖然這兩塊掛牌已經無法改動,但是留着也許對解決問題有幫助。好在它們已經不能被修改,這麼多字很快就會自動消失,倒也省得我們擦拭的麻煩了。
逢覺隨手掛上他的身份牌。
我和突突、朱鬼都發出一聲驚呼。
逢覺的身份牌,經過我的修改,應該已經不能再改動,但是此時一掛上,他卻真的變成小偷——所謂小偷,是一種感覺,一種對人身份的感覺——現在的逢覺,給我們的感覺,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偷!
那牌上,被我亂塗出的密密麻麻的“小偷”字樣並沒有消失。
這又是怎麼回事?他的身份牌不是應該已經無法改變了嗎?
“袖袖,”突突拉拉我的衣袖,“你的身份牌,也被修改了。”我低頭看看他遞到我身邊的我的掛牌,那上面“小偷”兩個字,也沒有消失。
我徹底糊塗了。
為什麼這些古怪的牌子,有時候能夠改動,有時候又不能?難道我先前完全猜錯了?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弄明白這個問題,就聽見一陣驚慌的叫聲:“大家趕緊閉上眼睛!”隨着這叫聲出現的,是無數掛牌從天而降,人群中一片驚駭之聲,每個人都換上了恐慌的表情,四散奔逃。
“怎麼回事?”我下意識地朝那些掛牌看去,只見那上面,赫然一個個都是同一個字——“火”
看到那些字的一剎那,那些文字都變成熊熊燃燒的烈焰,放眼望去,滿街都是熊熊大火,所有的人都只顧着逃命,在也不顧轉換掛牌的內容。在我們站立的地方,也一樣地有火在蔓延,一簇一簇的火苗,象紅色的野獸,很快便竄到了我們足下,咬噬得我腳底一陣劇痛。
“快跑!”我拉着突突和逢覺,朱鬼早已振翅沖天,逃過了火劫,她展開的灰色翅膀上,還沾着她剛剛才扔在地上的掛牌。突突和我一樣,發現情況不妙便趕緊跑了起來,逢覺卻疑惑地道:“為什麼要跑?”他這話問得我們一怔,這才發現,他的視線完全被朱鬼吸引,一直仰頭望天,現在又平視着我們,未曾低頭,根本沒有看見地面上的“火”字,因此他雖然被火包圍,卻一點痛苦和驚慌也沒有。
這種情形,和我曾經死過一次的那個地方是多麼相似,在那裡,如果你沒有看見一輛車,那麼那輛車就永遠撞不到你——沒有看見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在這裡也是一樣,沒有看見文字的表述,這場火對於逢覺來說,只不過是無數的掛牌而已。
我和突突對望一眼,點點頭,突突一個虎跳,跳到逢覺身前,用棉布做的大手板緊緊捂住逢覺的眼睛。
“幹什麼?”逢覺粹不及防之下,本能地想要掙扎。
“別動,”我和突突同時道,“火,那些掛牌上寫的都是‘火’,你不看見那些字,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