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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六)梁思成、贝聿铭的决择
送交者: 伯渔 2021年04月18日08:14:13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梁思成(1901 - 1972)的父親梁啟超是清朝著名的政治家,曾发动戊戌变法。为躱避慈禧太后迫害而流亡海外,所以梁思成生於日本东京。1912 年辛亥革命后,随父母从日本回国。

1915年入北平清华学校(1928 年之后的清华大学)。

1923 年毕业于清华学校高等科。

1924 年和林徽因一起赴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学习。

1927 年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又去哈佛大学学习建筑史,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未毕业)。

1928 年与林徽因在渥太华结婚,婚后赴欧洲考察各地建筑。回国后在沈阳东北大学(张学良时任校长)任教,在那里創立了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第一个建筑学系,同时成立了建筑师事务所。

1929 年设计王国维纪念碑,梁启超墓。

1930 年和张锐一起参与天津市规划,以《天津特别市物质建设方案》获奨。设计吉林省立大学礼堂和图书馆。

1931 年,日本侵略东北后,梁思成回到北平。进入中国营造学社工作。

1932 年,主持故宫文渊阁的修复工作。写作《清式营造则例》,於1934 年出版。同年在《中国营造学社汇刊》上分三次刊印他编订的《营造算法》。改建北京仁立地毯公司舗面。

在此后近十年间,梁思成冒很大风险和妻子林徽因等一起,踏遍中国十五省二百多个县,测绘和拍摄二千多件从唐、宋、辽、金、元、明、清各代保留下的古建筑遗物。

1934 - 1935年设计北京大学地质学館和女生宿舍。

1937 年 9 月 5 日,梁思成离开北平踏上避难之路。最后在昆明和四川宜宾李庄定居。在昆明,恢复了“营造学社”,一共有梁思成、刘敦桢、刘致平、莫宗江、陈明达 5 个人。在李庄撰写了<中国建筑史>和英文版<图像中国建筑史>,这两本里程碑式的著作,代表着 20 世纪上半叶中国建筑史研究的最辉煌成就。

1939 年调查西南 36 个县的古建筑、汉阙、汉崖墓、摩崖石刻等,出任四川省古物保存委员会委员,国立中央博物馆中国建筑史料编纂委员会主任。

盟军对日本国土进行总攻击时,梁思成透过美国駐重庆的联络官布朗森上校,陈述了保护京都、奈良古建筑的重要性,并提交一份关于奈良古建筑的图纸。后来,奈良被宣布为世界历史文化名城三十周年纪念日时,《朝日新闻》特刊文《日本古都恩人梁思成氏》。虽然很难断定京都奈良免于轰炸就是因为梁思成的建议,但是他的此举对中日之间意义重大。

1943 年初步完成英文版《图像中国建筑史》。此稿失踨了三十多年,直至 1984 年才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出版,并获美国出版联合会专业学和学术书籍金奨。

1945年日本投降后,回北平擔任清华大学建筑系主仼,創办营建(建筑城市规划)学系。

1946年 10 月 - 1947 年应邀作美国耶鲁大学客座教授,获普林斯顿大学名誉博士学位,被指名作为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厦设计咨询委员会的中华民国代表。

1948 年 3 月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近年底,平津战役中,梁思成绘制北平古建筑保护的地图,提供给中共解放军,使这些地区免受炮击。

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梁思成兼任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付主任。

1950 年与陈占祥(南京中央大学建筑系教授)一起发表《关於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位置的建议》(梁陈方案,约 2.5 万字)。内容主要有两条:一是全部保存城区所有的房屋,不同意在北京内城、外城建设新楼房和新工厂,旧城完全按原貌保存,使它成为一个历史博物馆。二是建议北京新行政中心建在月坛以西、公主坟以东一带,以五棵松为中心建设一个新北京。形成一个多中心又有限制的市区。这些建议沒有被采纳。之后他多次上书,仅挽救了北海的团城。

1952 年主持了首都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建筑设计。设计任弼时墓。

1953 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

1955 年2 月,“以梁思成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唯美主义的复古主义建筑思想”受到批判。4 月妻林徽因病逝,设计林徽因墓。6 月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学部委员,同年担任国家科委建筑组付组长。

1956 年 2 月,梁思成向毛泽东本人提交了入党申请书,称自己从此将成为“再生的青年”,“准备着把一切献给您”。

1957 年当选为中国建筑学会付理事长。

1959 年梁思城加入中国共产党。

1963 年完成《营造法式注釋》初稿。后因文化大革命,出版被搁置,直到 1980 年他的遗稿才由清华大学营造法式研究小组整理出版。同年设计揚州鉴真和尚纪念堂。

1966 年文化大革命中,他被作为“混进党内的右派”和“彭真死党”,“復古”的典型而被批判、抄家、游行示众。在抄家时因发现故妻林徽因的胞弟林桓的遗物中正军刀(林桓系抗战时期空军飞行员,战死在与日空战中),也成了他一大罪状。

1972 年,梁思成在贫病交加中去世。

 

1931 - 1946 年,梁思成以西方现代主义建筑的发展为坚固支点,来推动自己展开中国建筑史的研究工作。他试图以功能 - 结构理性主义思想解读中国国古代建筑史,以期催发中国传统建筑向现代建筑的进化。但是,经过1949 - 1952 年的思想改造,梁思成不惜将自己于 30 - 40年代发展出的对现代主义的热情一概否定,遵从“一边倒”的国策,响应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建筑原则,在相当程度上回归他在 1940 年开始摒弃的布杂体系,他提出了“台基、屋身、屋顶”三段式构图的中国“民族形式”构想,为在中国设计折衷主义的“民族形式”提供理论支持(1953年的“建筑可译论”)和形式演示(1954年的“想象中的高楼和街景图”)。这影响了一些中国建筑师在1953 - 1954 年间设计出一批“大屋顶”建筑。梁思成如此彻底地改造自己,为的就是在新政权统治下,将自己对中国古䢖筑的热爱和学识,重新放置到两个他自认为无比坚实的政治基础上: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对“民族形式”的倡导,斯大林的“民族形式,社会主义内容”方针。可是突然间,到了 1955 年初,这两个基础都不复存在。当时,斯大林的建筑方针已被赫鲁𣇈夫否定。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同时把所有的过去的建筑和思潮也都推翻了,赫鲁𣇈夫讽刺建筑师只热衷于美丽的轮廓线,可人民并不欣赏这些,他们需要的是房子。这为毛泽东批梁起了催化作用。另一方面,更具悲剧性的是,梁思成将毛泽东的对“民族文化”的倡导,作为自己探索中国建筑“民族形式”的政治基础,被证明完全是他的一厢情愿的解读。众所周知,毛对中国当代文学、艺术领域中的民族性探讨极为关注,但是对中国建筑,却从未发表过任何系统见解,很可能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知识。1950年梁思成和陈占祥对中央政府行政中心区选址的提案,已经引起毛泽东极大不满。毛曾埋怨:“中南海皇帝住得,我为什么住不得”,“有的教授要把我们赶出北京城”。针对北京旧城改造,粱思成自 1950 年起反复呼吁要保留北京古城墙、城门和牌楼等城市遗产,这又与北京市政府和中央改造北京想法频频冲突。毛于 1953 年一个报告中谈到“进城以来,分散主义有发展”,号召要坚决扺制。他举例说:“拆除城墙这些大问题,就是经中央决定,由政府执行的”。1955年,他说“大屋顶有什么好,道士的帽子与龟壳子”,“既费钱也不好看”。1958 年,他说古城北京和开封的房子让他“看了就不舒服”,“南京、济南、长沙的城墙拆了很好,北京、开封的旧房子最好全部变成新房子”,“北京拆牌楼,城门打洞也哭鼻子,这是政治问题”。

 

1955 年春,毛泽东发起了一場席卷中国建筑界的“反浪费、反复古、反形式主义”运动。梁思成成为这場运动的中心批判对象。在意识形态和专业领域的双重批判中,他的学术自信受到重挫,学术生命,几乎在此刻终结。梁思成的整个后半生,就是在不断否定自己,不断地攺变自己。在反右运动中,在市委领导的具体引导和指示下,他写过一篇文章,后来被认为是知识分子中第一篇反右宣言。此事到了 1961 年的党内文件中还一再予以肯定:“一部分左派坚决拥护党,在资产阶级右派猖狂进攻之时,不顾右派分子的围攻打击和谩骂诬蔑,敢于挺身而出,抗击逆流,坚持社会主义政治方向。如梁思成教授当时虽被右派分子诬为‘歌德派’,他仍坚定不移地与右派分子进行斗争,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驳斥右派言论,表示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并积极争取入党”。在反右运动中,除了发表文章,梁思成还要上台面对面地批判老友。例如有会议简报上记彔,“1915 年就在清华园同钱瑞升同学并有三十年朋友关系的梁思成愤慨地说,‘钱瑞升生活在新社会里,好像全身都不舒服,总是不满意,总是嘀嘀咕咕地发牢骚。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原来钱瑞升是个大右派,要在新中国让资本主义复辟,让蒋介石复辟‘ ”。梁思成又以《右派分子钱偉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科学家”》为题在一次大会上批判钱偉长 。在发言结束时,梁思成愤怒地说:“钱偉长,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五百万知识分子同全国的工人、农民在一起,是绝不会答应你的,单是我们工程技术人员的丁字尺就可以把你打成肉酱”。这一句粗俗的“打成肉酱”,从学养家教深厚,受西方教育㓎染的梁思成口中顺势而出,这得有多大的底线突破和胁迫顺从的力量!

 

1965 年 11 月 10 日,上海《文汇报》发表姚文元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拉开了持续 10 年之久的文革大幕。《海瑞罢官》的作者是当时的北京市副市长,著名明史学家吴晗。1966 年 2 月 3 日,北京市委书记彭真召开会议,拟定了《二月提纲》,对《海瑞罢官》的各种批评意见提出立場,该提纲提交毛泽东,毛阅后没有表示反对,于是该提纲作为中央文件下发。几乎同时,2 月 2 日,江青在上海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形成《二月纪要》,后经毛三次修攺,在 4 月 10 日以中央文件发给全党。《二月提纲》和《二月纪要》内容是对立的。所以实际上是两种路线、两股思潮,政治权力的斗争。1966 年 3 月 17-20 日,毛称吴晗“反共”,还点名批评彭真,认为中央很可能出了修正主义。4 月 16 日,为了表明忠于党、忠于毛,彭真匆忙决定在《北京日报》抛出邓拓、吴晗、廖沫沙以及《三家村札记》。1966 年 4 月中旬,民盟中央成立三个批判吴晗的小组,梁思成被指定为第一组召集人。但是北京市委开展的各项“自救”运动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最后几乎整套班子的人员都被抓进去了。5 月 4 - 26 日,彭真正式被批判,与楊尚昆、陆定一、罗瑞卿等人一起,被定性为“阴谋反党集团”,对于北京市委之前对吴晗的批判,也定义为“妄图舍车保帅的假批判”。于是,当时批判过吴晗的人,反而被拉出来进行批判。1966 年 6 月,清华大学出现批判梁思成的大字报。随后各种批判接蹱而至。1968 年 8 月 27 日,梁思成被中央文革小组正式定性为“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11 月 7 日,清华大学召开批梁大会。会后,梁思成的病情恶化,11 月 17 日,在周恩来的过问下,住进北京医院,直到 1972 年 1 月 9 日去世。

 

本节参考

维基百科:梁思成

文学城:一九五七年的梁思成为什么成了反右派积极分子?2020-02-14

大爱洋葱:梁思成与文革。民间历史,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

 

贝聿铭(1917 - 2019),美籍华裔国际著名建筑师。他一身成就卓著,拿完了建筑界的一切娤睢4� 1948 年在纽约入职房地产公司担任建筑部总监开始,一直到 2008 年为卡塔尔首都多哈设计伊斯兰艺术博物馆,六十年以来誉满天下。从卢浮宫金字塔到香港中银大厦,从北京香山飯店到苏州博物馆,再不懂建筑的普通人,也都知道这些都是贝聿铭的代表作。

 

贝聿铭为苏州望族之后裔,在清乾隆年间,贝氐已经是苏州四富之一。贝聿铭的祖父贝礼泰 17 岁就通过科举殿试,成为当时最年轻的朝廷命官。苏州最著名的园林狮子林,曾是贝家的老宅,清帝乾隆每次下江南几乎都住在这里。父親贝祖贻(1893 - 1982)银行家,中国银行創始人之一,曽任中国银行副总经理、常务董事,中华民国中央银行总裁,英属香港上海商业银行董事长。贝利泰给贝祖贻选了清朝最后一任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庄莲君为妻。在庄氏逝世后,贝聿铭的继母则是差一点成为张学良夫人的蒋四小姐蒋士云。

 

民国 24 年(1935 年),贝聿铭负笈美国,先在宾州大学攻读建筑学,后转往麻省理工学院。

1940年获麻省理工学院建筑学学士学位。

1946 年取得哈佛大学建筑学硕士学位。

与梁思成比较,贝聿铭刚刚出道之时,梁思成已经是中外知名建筑学的教授了。

1946年,贝聿铭和夫人计划回国。当年3 月,他的父亲贝祖贻作为中央银行行长,随宋子文来到美国,他建议儿子一家继续留在美国,待国内时局稳定之后再回去。1948 年 4 月,贝祖贻再次来到美国,当时中国国内经济和政治形势更为严峻。这一次他除了说服儿子一家留在美国,自已带了妻子和女儿也留了下来。

 

1949 年 5 月,北平都市规划委员会成立,梁思成任副主任,他满怀激情,在积极参与北平规划和建设的同时,写信邀请包括贝聿铭、李滢、陈占祥、黄作燊和王大闳等国内外建筑界人士,共襄盛举。在这个历史转折关头,每个人作出了不同的选择:贝聿铭留在了美国,李滢从美国回到北京,陈占祥从上海搬去北京,黄作燊留在上海,王大闳离开上海,经香港到台湾定居。

 

1949 年共产党政权成立后,贝氏家族是最早一批捐献财产的。包括银行、电力、燃油和染料的经营权,上海法租界南阳路 170 号的贝家花园。苏州狮子林一晚之间遣散了 32 位仆人,然后也上交了。然而,所有人仍然没有逃脱政治运动的厄运。贝聿铭的族弟贝重威,因右派入罪判刑 22 年,发配到黑龙江劳教。妹妹贝聿琳想方设法给他寄了一点白糖,后来他对大家说,要是沒有这白糖,他自己肯定已经自杀了。贝聿琳自己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银行家丈夫尽管自降工资,仍然是“历史反革命”。每次参加批斗会回来,贝聿琳就对丈夫说,对你就一个要求,不要死。贝聿铭的九姑姑贝娟琳嫁给了吴同文,吴后来成为上海的颜料大王。他们的住宅便是由著名设计师邬达克设计的,具有现代主义风格的四层带电梯的花园洋房 - 绿房子,曾被誉为“远东第一豪宅”。 吴同文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揪斗,因不堪羞辱服毒自尽,贝娟林被扫地出门。贝聿铭这一支是贝氏家族里唯一的幸存者。

 

1974 年贝聿铭作为世界顶尖的建筑大师,受政府邀请第一次回国。在老家,在 100 多位穿着破衣烂衫的穷親戚面前,他说不出话来。后来他说:“我在他们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可以是我,我可以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一切都是历史的偶然。”  真是使人感慨万千。贝家的一支,传𠄘了15 代沒有全部凋零,就是因为他留在了美国。贝聿铭有 4 个儿女,他的三个儿子,都毕业于哈佛大学,都成了建筑师。一个女儿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学的是法律,现在是知名的律师。

 

贝聿铭说,他的命运是历史的偶然。这使人想起,出生于公元 507 年,写过一篇《神灭论》的范缜,有一次竟陵王萧子良曾经问他:“人生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之分?”  范缜回答:“人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落。有的花瓣由于风拂帘帷而飘落在厅屋内,留在茵席上;有的花瓣则因篱笆的遮挡而掉进粪坑中。殿下就犹如留在茵席上的花瓣,下官就是落于粪坑中的花瓣”。说的也是命运的偶然性。作者虽然也同意命运有偶然的一面,但是仍然觉得命运有时也是掌握在每个人自己的手中。在某些时候的决择就是掌握和攺变命运的关键。对于贝聿铭来说,他的父亲当年认为时局动荡,坚决不允他回国,正是他人生的一个关键的决择。

 

本节参考

 

维基百科:贝聿铭

 

王丹红:传奇百年精英人生,缔造现代建筑经典。知识分子 http://zhishifenzi.blog.caixin.com/archives/229778

李舒:100 岁的贝聿铭和他的贝氏家族。民间历史。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

 

作者不详:贝聿铭是一片好命的花瓣。https://mobile2.itanzi.com/api2/a/1783580?for=rss&rss=

作者不详:贝聿铭被誉为现代建筑大师,他如果当年不听他父亲的话,他活不到 102 岁。https://v515.wordpress.com/2019/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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