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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3)
送交者: woodyonge 2019年10月10日21:35:1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这一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到了仲春三月,江南的天气依然非常寒冷。

 

昨夜,一阵强劲的朔风吹过,给江南大地带来了白茫茫的春雪。

 

清晨。雪停,风住。彤云密布。天地间一片死色。

 

梅园已被梅花剑派十二门人控制,未经掌门人允许,擅入者死。梅二先生拥着貂裘,威严地坐在梅亭的长椅上,他的神情也似那玉洁冰清的梅花,冷傲凝重。四名青衣劲装汉子,肃立在他身后。整个园子空寂清冷,看不见一个活物,连一只鸟也没有。这本是雅洁之地,却已被辟为战场。不出一刻,地上积雪就要被鲜血染红。这片死寂的梅林,便是埋葬敌人的坟墓。面对满园萧杀景象,梅二先生非常满意,脸上露出一丝凛笑。因为他的命令已被彻底执行。但这笑只持续片刻便突然凝住,随即瞳孔收缩,手已扶在剑柄上。

 

   林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金玉交击声,夹杂几声惨呼,便又恢复了寂静。梅园的尽头,已有一人缓缓走来。笠帽,白衣,白袜,麻履,腰里斜插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晶剑。白衣血渍斑斑,尚未完全干透。那是十二门人的血。既然有人活着走入梅园,这人就必须从十二门人尸体上踏过。

 

   寒风穿林吹过,卷起漫天雪雾。那人身影随风而飘,瞬间便幽灵般来在梅亭前。梅二先生心上一凛:好利害的轻功!凝眸注视。那人脸色惨白,塌鼻斜眼,目光僵冷,面无表情,逼视梅二先生。梅二先生喝问:汝是何人?那人阴森答道:冥幽鬼域,白无常宋钟是也!你就是梅松,梅二先生?声音阴森凄冷,仿佛传自阴冥。梅二先生道:正是本剑!宋钟厉声道:梅松,你阳寿已尽,冥王遣本史为你送终!梅二先生问道:只来了你一个?宋钟狂笑:对付尔等鼠辈,宋某一人足矣!梅二先生轻蔑一笑:好大口气,只可惜本领不是吹出来的。宋钟道:本史不和死人说废话!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本史费事?梅二先生沉声唤道:凌霄!你去称他斤两,不行便撤,休硬拼。早有一劲装佩剑少年,风一般飞出,口里应道:弟子明白!话音未落,已驱至宋钟面前,呛的一声,剑已出鞘,唰的一剑,指向宋钟咽喉。凌霄年纪虽轻,剑上功夫却颇劲辣,在四大弟子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他腕上轻轻一旋,倏地暴出十九朵剑花,令人虚实难辨。宋钟静立,不招架,不躲闪,眼空渺,面僵冷。仿佛这一剑刺上与否,完全和他无关。凌霄突感不对,急撤剑上劲道,刺出剑立化虚招,剑锋一转,穿心一剑。就在他剑式要变未变之际,宋钟骤然掣剑猛刺,这一手直截了当,毫无多余变化,却疾如骇电,后发先至,冰晶剑哧地穿透凌霄脖子,又迅速拔出,复插腰间。血箭一样射出,雨一般落下,洒在雪地上,仿若盛开红梅。凌霄面目扭曲,眼里充满惊恐,右臂斜伸,剑尖距宋钟胸前只差半寸,但仅这微小差距,已足以决定生死。就在倒下一刻,他后悔平日没在刺剑下苦功,虽然枯燥,却比华招繁式实用。

 

     梅二先生倒抽一口凉气,霍然长身而起,又慢慢坐下,浑身血脉似也一下凝住。能在片刻杀死十二门人者,武功绝不在他之下。他命得意门生试探宋钟武功,意在耗损敌体力,孰料凌霄竟连一合也未走过。

 

嗖嗖嗖,邵风、常盛、孙志纵出梅亭。他们和凌霄情同手足,个个悲愤交加,不等师父发话,早掠至宋钟面前。邵风喝声:梅花剑阵!三人身形旋转,脚踩梅花,品字迫上。三双锐利眼睛,喷射复仇火焰,三柄冷森利剑,闪烁死亡光芒。宋钟没有动,死人般脸上仍全无表情,目光空冷。怒声叱咤,三剑齐展,连环击出,剑光错落,锐不可当。

 

    梅花剑阵结构精密,配合巧妙,三柄剑施展开来,仿佛三十柄剑威力。三人俱是一等一高手,这一击威力更是骇人。

宋钟磔磔怪笑,挺剑纵入剑阵。身影飘忽,形如鬼魅。一闪,再闪,闪开两剑。冰晶剑破空划出,铮的一声,削在第三剑上。孙志只觉一股大力,势如奔雷,沿刃传下,直震得膀臂酥麻,体内真气散乱,手中长剑歪向一边,险些脱手。宋钟一声狞笑,冰晶剑乘势刺入空门,刹那刺穿孙志脖颈。未等宋钟抽剑,邵风怒吼一声,挥剑当头劈下,常盛也一剑贯胸刺到。这已不是梅花剑法,而是拼命剑法。宋钟滴溜一转,拔剑反手一撩,那一转奇快无比,他的剑更快。当地一声!冰晶剑格开常盛手中长剑,穿心直刺。常盛虎口发麻,腕上脱力,大惊之下,拼力横剑招架,却已迟了,眼前晶光一闪,紧接着心口一凉,一阵剧痛。邵风一剑落空,欲待变招,早被宋钟一记碎心掌拍在胸上,砰!骨裂有声。三声惨呼,孙志,常盛,邵风相继踉跄栽倒。

 

     梅花剑阵虽精妙,却须五人配合。三人剑阵,威力减半,亦多破绽。倘若师徒五人以梅花剑阵与宋钟相抗,必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但是梅二先生身为一门剑宗,又岂能以众敌寡,胜之不武?梅二先生面上失色,身上一片冰冷,手心已渗出冷汗。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这一天,他等了十年,也备战十年。十年间,他的剑术又有精进,即使面对当年仙魔教四大魔剑,他也有六成胜算。令他恐惧者,是宋钟毒恶剑式。那一剑绝非人能刺出,剑上必定吸附了魔鬼诅咒。就象昔年玄魔剑一样。甚至比玄魔剑更快,更凶,更狠。宋钟不过是冥王麾下杀手,武功之高,已深不可测。冥王武功必在他之上。冥幽鬼域只是魔鬼十三门之一。魔王武功又更可怕到何种境地?令人不敢想象。

 

宋钟步步逼近梅亭,梅二先生感觉阴寒透骨侵髓,兀自一惊,忙运转功力相抗。宋钟一脚刚迈入梅亭,长凳突飞,呼啸迎面砸来。梅二先生箭般纵起,电光一闪,寒霜剑已从凳下刺出。宋钟劈出左掌,轰的一声,长凳碎裂,右手冰晶剑斜挑,不偏不倚,正点在寒霜剑剑锋上,叮的一声,振开寒霜剑。梅二先生轻叱一声,腕上发力,嗡地抖出漫天寒芒,当头洒下。宋钟怪叫一声,剑光暴长,扯起一道剑幕。一片断金嘎玉之声,瞬目往来十余手。两道身影一触即分,梅二先生依然立亭中,宋钟则退出亭外。

 

宋钟赞道:好剑法!梅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梅二先生道:承让!阁下的鬼魂十三剑,也利害的很!宋钟道:你若十年前不和仙魔教为仇作对,你我未必不能成为朋友。只可惜宋某奉命在身,今天定要取你性命!梅二先生冷哼道:正邪势不两立,老夫交友满天下,却从不与魔鬼来往。宋钟狞笑道:到了阴曹地府,便是不想交鬼朋友,恐怕也由不得你。话才出口,人已抢入梅亭,一招小鬼推磨,抹脖平切。梅二先生矮身闪过,枯树盘根,剑走下盘,削彼双足。宋钟将身跃起,劈头便剁。梅二先生旋身侧绕,反手一剑,斜肩斫下。两人叉招换式,斗在一处。剑光缭绕,剑气纵横,激荡亭上积雪纷落。连斗二十合,不分胜负。

 

梅花剑法雄奇潇洒,节奏紧凑严谨,剑式错落曲折,大有梅花精神。鬼魂十三剑,招式诡异毒辣,刁钻古怪。梅花剑法属于名门正派武功,讲武德,重修养,招法堂堂正正,绝无半点阴损歹毒。鬼魂十三剑则不然,专走偏锋,招数恶毒凶狠,出手毫无顾忌。如此一来,梅二先生便落了下风。宋钟轻功占着一绝,擅长贴身近战,鬼影附形,凶招叠出,迫得梅二先生滴溜乱转,形势险恶。梅二先生见宋钟攻势忒凶,情急之下,脚蹋梅花步,绕柱周旋。梅花剑法是在五根梅花桩上演练,当中一根,周围四根。梅亭四根立柱,暗合梅花桩外桩步法。梅二先生剑术精湛,步法纯熟,宋钟虽凶悍,一时也奈何不得。又斗三十合,宋钟转得头晕目眩。

 

宋钟甚是奸狡,心想:这般斗下去,于我不利,何不卖个破绽,败中求胜。故意脚下错乱,拌在木栏上,一跤跌翻在地。梅二先生不知是计,心中大喜,转身抢至近前,挺剑疾刺后心。宋钟冰晶剑在地上一拄,斜身一让。寒霜剑从他腋下急穿而过。梅二先生剑式尚未用老,只须剑锋稍错,便可将宋钟整条右臂卸下。梅二先生待要挑起长剑,只听冰晶剑柄哧的一声,梅二先生脖子一麻,顿感天旋地转。宋钟却已旋腾而起,侧身反手一剑,冰晶剑毒蛇般当胸刺去。梅二先生大叫一声,胸口鲜血狂涌,倒退数步,仰面倒下。可怜一代名剑,当场气绝身亡。

 

     宋钟走到梅二先生体旁,凝视片刻,将一面一寸三份见方碧玉牌轻放在尸身胸口,冷冷道:梅老剑客一路走好。宋某也是奉命行事。老剑客若要索命,只去梅庄找梅四少报仇。言讫,转身离去。

 

    梅园又恢复了宁静,朔风掠过梢头,发出丝丝悲鸣,仿佛在为死去的人哭泣。鲜血染过的地方,来年梅花一定更加奇丽芬芳。寒梅冷香之中抑或藏有一丝血腥,赏花人却看不到,也闻不出。人们陶醉玉树琼枝美景之时,又有谁会记得,曾经有人在花下流过血,他们的血又究竟是为谁流?

过了很久。突然,死尸中有个人挣扎爬起,剧痛又将他压倒。但他终于再次挣扎站起,手捂胸口,强忍伤痛,步履艰难,向林外走去。

 

武林六豪相继被杀,死者之中,五人系遭暗杀,飞针刺喉,猝死当场。凶器冰晶飞针,一寸三份,冰晶剔透,银色光泽,细如蚕丝,针上淬有剧毒阎王血,见血封喉。针体透明细小,射速轻缓,没有破空声,极难察觉。尸体上均留有寸方玉牌,上刻:冥幽鬼域。只有梅花剑客接到冥王帖,上写:三月十二日,辰时,梅园领死!南冥王。梅二先生胸口中剑,颈上亦刺有一枚冰丝银针,凶手同样留下一块玉牌。梅花剑派三大弟子,十二门人死于梅园,大弟子邵风身负重伤,他是唯一见过凶手之人。

 

    据邵风回忆,杀手宋钟,面目狰狞,雪笠丧衣,来自冥幽鬼域,使一柄冰晶剑,招式阴狠怪毒,杀人后,说出幕后主凶是桃花庄梅四少,梅贞。整个案情就是这样,震惊江湖,也惊动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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