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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油田应当回归历史真实
送交者: zhyaga 2018年12月06日19:24:44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1963年12月,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发布了震动世界的消息,周恩来总理骄傲地宣布:我们依靠自力更生,在东北松辽平原上发现了一个世界级的“大庆油田”,中国人使用“洋油”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大庆油田的发现和建成投产是中国当代历史上一件大事。由于政治宣传方面的影响,许多问题一直扑朔迷离。

在不允许宣传知识分子,尤其是不允许提及所谓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年代,主要是要宣传大庆工人的苦干精神,用人拉肩扛的办法把巨大的钻井设备从火车站运到钻探现场;还有大庆工人的豪言壮语,诸如“石油工人吼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不相信石油只能生在外国的土地上”,“用拳头砸也要砸出一个油田来”,“把贫油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 等等

大庆精神当然是极其宝贵的,大庆工人的志气也是值得我们骄傲的。但是,光有这些显然不够,还要确定哪里有石油?在哪里钻井?钻井要钻多深?...等等的理论问题

后来的宣传说,中国人打破了外国的“海相成油”理论,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提出了“陆相成油”理论,按照这个理论,我们找到了石油,甩掉了“贫油”的帽子。

地质学内行一听就莫名其妙,“陆相地层成油”理论明明是大地构造学派的理论,李四光是地质力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怎么成了李四光提出的呢?

直到读了何建明著《“中国石油之父”与大庆油田》,我才知道还有谢家荣,黄汲清。他们也是地质科学方面的学部委员(院士),是大地构造学派的代表人物,是“陆相地层成油”的主要提出者和大庆油田的重要发现者。

大庆油田的发现是在一个特殊的年代,有一段比较漫长而且相当复杂的历史。既有地质理论的发展创新,又伴随政治挂帅,以阶级斗争为纲等的各种运动。在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使用和宣传等方面也都有许多匪夷所思的畸形情况。所以应当全面、真实地认识大庆油田的历史,让历史回归真实。而不应该只是根据几个讲话或者一个时间片段来评价和认识这段历史。否则就难免会是断章取义,盲人摸象,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中国石油之父”与大庆油田》是一本严肃的纪实文学著作,写于上个世纪。当时许多大庆油田的发现者和建设者还都健在,而作者、编辑和出版社也都是抱着极为认真负责的态度。就我所掌握的资料来看,这本书史料翔实,逻辑严密,来龙去脉说的很清楚,完全可以作为信史来读。建议大家找来认真地看一下。

大庆油田的发现和建设是我国当代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如果大多数人,特别是知识分子还不了解历史的真相,我们不但愧对那些为大庆油田做出贡献的民族功臣,而且无法面对子孙的质问。

为了使大家能够更好地理解这本书,我们将一些相关的资料、当时的时代背景和应当怎样看待一些历史人物的失误等问题介绍如后。

一, 相关资料

(1) 李四光

李四光是我国著名地质学家。中国地质学史上过去有“章(鸿钊),丁(文江),翁(文灏),李(四光)”四大家之说。

李四光1952年8月7日被任命为中央人民政府首任地质部部长。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之初,抗美援朝硝烟未灭,李四光被毛主席请到中南海菊香书屋,咨询中国石油资源的底数,到底有没有石油?据说,李部长当着刘少奇、周总理、朱老总的面,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四光开始挑选石油地质的左膀右臂——中国有油的共识者。首先在1952年召来了南京的谢家荣,接着在1954年召来了重庆的黄汲清,搭起了“双轮马车”技术班子。

李四光谢家荣黄汲清在民国时期都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建国以后都是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

李四光比其他二人年长十多岁,属于长辈。

 

 

2)谢家荣1

制定首个石油勘探计划

民国时期谢家荣当矿产测勘处处长时,李四光是中研院地质所所长,都是中央研究院院士,不过,谢家荣比李小10 岁左右。

当时,谢家荣编制了中国第一个石油勘探计划《中国探矿计划》,与郭文魁一同拟在1950年石油天然气探测计划中派52人,组织松辽平原等5个队。

建国8月,从东北参观回来又写出《东北地质矿产概况和若干意见》:“从区域方面讲,我们将来的测勘工作,要特别注意北满,因为北满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处女地……可能有发现油田的希望。”

最早明确地把找油目标指向了“松辽”,“松辽盆地”这个专有名词,就是他首创的…

1950年9月全国地质工作指导委员会成立,谢家荣被任命为副主任。1952年地质部成立,谢家荣担任了总工程师。1954年,地质部设立矿产普查委员会,主任委员由李四光部长兼刘毅、谢家荣、黄汲清任常委,谢家荣还兼总工程师

家荣发表了著名论文《中国的产油区和可能产油区》,对石油前景做出了更加肯定的回答:“中国肯定是有油的并且其储量一定是相当丰富的”,具体点到了:“从大地构造推断……包括桂滇黔地台区、华北平原、松辽平原等8个区域”。

1955年,“普委”主要任务改为全国石油、天然气普查勘探年初召开了地质部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会议,规划实施了三年石油普查战略方针,组织了24个地质队、18个物探队、20个地形测量队,1200多人的石油勘探队伍开赴各地,拉开了“大庆石油大发现”的序幕。李指挥一班人,谢、黄等是技术领导,对布置项目、编审计划、调查内容与工作方法都进行了具体指导…

3) 黄汲清

汲清比谢家荣小6岁、比李四光小16岁,当过他们的学生,对李、谢执弟子礼。

1935年,黄汲清从瑞士学成回国,曾任中央大学兼职教授、国民政府中央地质调查所所长,1948年当选中央研究院首批院士,学术上后来居上,与李四光和谢家荣平了级。

黄汲清担纲中央地质调查所所长,既是运筹帷幄的少帅,又是脚踏实地、冲锋在前的战士。1937年领导组织西北石油考察队,使孙健初与两位美国专家发现了中国第一个工业油田——玉门。1938年,带领陈秉范调查,亲自布钻发现了我国第一个工业气田——圣灯山天然气田…

黄汲清到李四光麾下担任技术高宫,学习恩师的创造精神,并没有囿于教条和框框后来与老师谢家荣,还有翁文灏、王竹泉、潘钟祥、侯德封、高振西等一起,被尊为中国“陆相生油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还被尊为“大庆石油大发现”的主要理论指导者之一。1954年,翁文灏、黄汲清、谢家荣等运用具有中国特色的石油地质理论,编制了中国第一张系统而全面的油气远景预测图——《我国含油气远景分布图》,圈定含油远景地区125万平方公里。

黄汲清大地构造学家、地层古生物学家、石油地质学家。首次系统划分中国主要构造单元和大地构造旋回,主编第一张《1300万中国地质图》和14幅《1100万国际分幅地质图》,进一步开拓了中国地质图制图事业。创建多旋回构造运动说,进而将多旋回说与板块构造相结合,建立板块多旋回开合手风琴式运动模式,开拓大地构造研究新途径。提出陆相生油论,具体部署、指导中国石油天然气地质普查勘探,为我国油气资源的重大突破,为大庆等一系列大油气田的发现做出了杰出贡献。

1945年写成《中国主要地质构造单位》一书,公认为是对亚洲地质构造的重要贡献。

他与杨钟健等合著发表《中国大地构造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在中国的石油、天然气的地质方面作了大量工作。

1955年初,他和谢家荣建议在松辽平原华北平原鄂尔多斯四川盆地四大重点地区进行石油和天然气普查勘探,后发现了大庆油田胜利油田大港油田长庆油田以及四川的许多天然气田。

他参加撰写的《大庆油田的发现》一书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1980年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授予他自然科学荣誉博士学位

1985年当选为美洲地质学会名誉会员,1988年当选为苏联科学院外籍院士。

1994年当选为俄罗斯科学院外籍院士。

黄汲清发表的《中国主要地质构造单位》,是首次对中国及邻区大地构造所做的全面系统的总结,填补了我国在这一领域的空白,奠定了用历史分析法研究中国大地构造的基础,因而他被公认为中国历史大地构造学的奠基人。

 20世纪40年代,德国地质学家H.史蒂勒(Stille)的单旋回说,在国际上倍受推崇。该学说认为,一个地槽系从发生、发展到结束只经历一个构造旋回。

黄汲清分析中国实际资料后发现,一个地槽系从发生到结束,不止经历一个,而是若干个构造旋回。这就是在《中国主要地质构造单位》中提出的多旋回说的原始概念。经过不断积累资料和深入研究,多旋回说逐步得到完善,已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

19553月,在第一次石油普查会议上,讨论并同意了黄、谢提出的计划。紧接着组成了准噶尔、柴达木、鄂尔多斯、四川和华北5支石油普查队。黄汲清亲自审定华北、四川、鄂尔多斯的设计任务书。1956年,在第二次石油普查会议上,他做了《一年来石油普查地质工作中的经验教训及对今后工作的建议》报告。1957 38日,黄汲清在第三次石油普查会议上展示了他主编的《中国含油远景分区图》,并作了《对我国含油远景分区的初步意见》的学术报告。从1955年到1957年,黄汲清为我国石油天然气的普查勘探,制定了一个相当完整的工作蓝图。此后,大庆、胜利、大港、华北、辽河等油田的发现,以及塔里木盆地油气勘探的重大突破,完全证实了他的科学预见和部署的正确。黄汲清一向重视大地构造与成矿的研究,他以大量实际资料论述了多旋回成矿,并以此批驳了以苏联地质学家Ю.A.毕力宾(БиΛибин)为代表的单旋回成矿观点。他更重视大地构造与石油天然气的研究。早在1935年开始,他去美国和苏联考察时,特别注意石油和天然气地质。随后,他率队调查四川油气资源,布置在隆昌圣灯山打钻发现了天然气。他在1938年发表的《钻探四川石油之我见》一文中认为:陆成地层虽然有时可以为重要之含油岩层,但绝不是重要之油母岩层。经过1941-1943年对中国西部陆相盆地的石油地质调查,他改变了上述看法。潘钟祥1941 年在美国发表了关于陕北和四川石油的陆相成因的论文。黄汲清和杨钟健、程裕祺等于1943年在《新疆油田地质调查报告》中,也提出陆相生油的见解,指出陆相地层也可以形成具有重要经济价值的油田,并明确认为大型含油盆地一般总有好几个不同时代的含油地层。这是多旋回成矿思想的萌芽。在抗日战争期间,由于信息不通,他们未曾见到潘钟祥的文章,他们是根据西部陆相盆地,特别是新疆陆相盆地的调查,各自独立地提出了陆相生油论。1954年,黄汲清根据他的大地构造研究和陆相生油论,提出华北、松辽、鄂尔多斯和四川盆地为重点普查地区。谢家荣同意黄汲清的意见,并认为贵州、唐山、南京浙江长兴等地的古生代碳酸盐岩地区也要进行普查。

4)谢家荣2

我国杰出的石油地质学家谢家荣,他的一生都在关注石油,有多个中国之最:最早的石油调查者,最早的石油专著作者,中国石油储量的最早计算者,最早注意到在东北平原下找油的地质学家之一,陆相生油最早期的论述者之一…。

他的一生与石油结缘并为其倾注了终生的心血,他写下了70多篇60多万字的石油论著他最早公开发表的地质专业文章是在1916年10月刚刚走出校门后,在《农商公报》上发表的译作《论美国之石油》。而他所写的最后一篇论文《大地构造与找矿》也对地台找油予以了特别的关注。他的一生是为地质找矿服务的一生,从纠正“油在西北”之说的偏向,到关注中国的“第二巴库”,他为我国石油地质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在中国地质史上树立了一座丰碑。

谢家荣1917年被选送留学美国,最初在加里福尼亚州的斯坦福大学地质系学习。1918年转入威斯康星大学地质系作研究生。1920年获硕士学位毕业后,立即回到祖国。在1921年,他就受翁文灏派遣调查了玉门石油地质,这是中国地质学家独立进行的第一次石油地质调查。他在这次调查后所写的《甘肃玉门石油报告》是中国人所写的第一篇石油地质报告。他在报告中还指出了石油地质调查与石油勘探的关系。

1930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由谢家荣编写的《石油》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的石油地质学专著。

1947年12月,中国石油公司为了决定四川石油1948年的勘探计划,向矿产测勘处咨询。谢家荣乃于1947年12月27日召开了中国地质历史上的第一次石油地质座谈会,听取各家意见。谢家荣主持了此次座谈会,并在会上就四川石油勘探问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1936年,他将前苏联地质学家毕利宾发表的石油储量计算方法翻译成中文,解决了当时我国尚未解决的石油储量计算问题。1937年,他根据当时的资料计算了中国的石油储量,这是中国人第一次计算自己的石油储量。

当美孚石油公司1913~1915年在中国西北地区勘探石油失败后,许多人(包括外国人和一些中国人)便断定:中国无油,中国贫油。对于这种违背学理的武断结论,翁文灏、李四光、谢家荣等中国地质学家中的有识之士皆不认同。在《石油》第十章第二节“陕西产油区”中,谢家荣就指出“延长官井产油已十余年,而未曾钻探之处尚多,倘能依据地质学原理,更作精密之探查,未必无获得佳油之希望,故隅之失败,殊不能定全局之命运尔。”
1948年10月10日,谢家荣在中国地理学会年会上宣读了他的著名论文《江南探油论》,其中说:“中国这片广大繁复的土地,大量石油的蕴藏,自是意中之事,不过探勘未周,所以至今还只开发了西北玉门的一个角落”,“现在地质家所能确定的无油区域,仅仅是变质岩或火成岩,其他广大的水成岩地带,在理论上讲,都有产油的可能。至于储油构造如背斜层、穹隆层的有无,也渐成问题。因为地层上的圈闭(stratigraphic trap)、断层、珊瑚礁以及向斜层的翼部等地,也能成为良好的构造”。因此,他曾满怀信心地说:“我的比较乐观的看法是中国必有油。”
1952年,原地质部成立,谢家荣担任总工程师的职务。

历史清楚地表明,在1957年冬之前,没有任何一位地质学家,像谢家荣这样首先指出,然后又反复强调,要纠正“油在西北”之说的偏向,同样要注意西北以外的许多油区。也没有任何一位地质学家对在中国东部找油有如此多的重要论述,对在中国东部找油又如此充满了信心。
新中国第一个石油勘探计划是1950年在谢家荣主持下由郭文魁进行的。

1956年,谢家荣又做了新的四百万分之一中国含油和可能含油区分布图。这张图于1957年缩绘后发表在《中国油气区和可能油气区的划分与评价》(《科学》第33卷第1期)和《中国的产油区和可能含油区及对今后勘探工作的意见》中。此图在中国划分出了22个产油区和可能含油区。这是上世纪50年代对中国含油区和可能含油区所作的最为全面的预测之一。几十年来的石油勘探实践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谢家荣这张预测图的强大生命力。

为了实施“在全国含油区和可能含油区内进行大规模的全面的地质普查”,纠正“油在西北”之说的偏向,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会议在谢家荣、黄汲清主持下,对石油普查的战略选区进行了讨论。基于讨论结果所得出的认识,按照当时可能组织起来的力量,在1955年组织了24个地质队、18个物探队、20个地形测量队,职工总数达1200多人的石油勘探队伍,在全国各地开展工作。谢家荣与黄汲清等人从布置项目、编审计划,到调查内容与工作方法都进行具体的指导。
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会议后,谢家荣还与黄汲清一起专门提出、组织和部署了松辽盆地的普查项目,并坚持当年布置实施黄汲清让苏云山收集资料并起草了踏勘任务书,谢家荣起草了“关于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的工作方法”,于1955年8月29日发给东北地质局。东北地质局迅速组成了石油地质踏勘组,并按照“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设计任务书”和“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工作方法”制订的踏勘计划,布置了沿第二松花江顺流而下、哈沈铁路两侧以及沈阳阜新等三条踏勘路线,开展了东北平原的石油地质踏勘工作。并在踏勘报告中明确提出:松辽平原系一条沉降带,有很厚的白垩系与第三系沉积,估计总厚度在4000米左右,其中可能有生油层、储油层和储油构造的存在。并对其含油远景做出了肯定的评价,认为松辽盆地可以找到油气,建议进一步开展油气普查和物探工作,为大庆油田的发现拉开了序幕。

“反右派”运动中,谢家荣、谢学锦父子被双双打成右派。1966年8月8日,谢家荣、谢学锦父子两个学部委员,与其他的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一起黑压压跪成一片,接受革命群众的批判。

谢学锦眼睁睁地看着68岁的父亲因为年老身体不好下跪的动作不利索被人呵斥。

1966年8月13日,68岁的谢家荣服安眠药自

二, 特殊的历史年代产生特殊的历史结论

科学的目的就是认识客观规律,应当客观地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在中世纪黑暗的宗教统治年代,科学却必须符合宗教的要求。大家知道,哥白尼经过长年的观察和计算完成他的伟大著作《天球运行论》。但是由于违背了教会的宇宙观,直到他古稀之年才决定将它出版。在出版以后,罗马天主教会议决定将《天体运行论》列为禁书,不准宣传哥白尼的学说。而布鲁诺则因为捍卫“日心说”而被天主教会的人们活活烧死。

文艺复兴以后,人文主义兴起,宗教统治宣告终结。法国大革命从巴黎传出的自由、平等、博爱思想传遍世界。

十九世纪初德国皇帝威廉三世批示的一段可以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科学无禁区,科学无权威,科学自由!”。说出了科学的真谛:一切科学都是人类对于客观规律的认识,一切科学研究都是为了认识真理。而一切真理只能是实践研究的结论,而不应该是其开始之先。

但是,在二十世纪的苏联又出现了政治干预科学的时代。在苏联,一切人文社会科学都是为政治服务的。不仅如此,政治还要干预自然科学,甚至于按照领袖的指示制造科学。

在苏联,在斯大林直接支持下,在生物学领域制造了一门伪科学—“李森科学说。”

李森科认为新种总是由量变到质变,最后飞跃而成为新种,完全不同于母种 。其例证是,在外高加索山区小麦穗中发现黑麦的籽料,继续播种这些籽料,便会长出杂草型的黑麦植株。

虽然李森科的新见解缺乏科学依据,但是李森科的《论生物学现状》是经斯大林亲自看过和苏共中央批准的,报刊舆论因此不能对李森科的观点提出任何怀疑。

20世纪30~50年代的苏联,和50年代的中国,任何人胆敢怀疑“李森科学说”,就不是学术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我国的植物学家和教育家,中国植物分类学的奠基人胡先骕,1955年编著出版了《植物分类学简编》。在该书中,他提醒生物工作者,不要被所谓的“新概念”、“新见解”所迷惑,特别是苏联李森科提出的新见解。

《简编》出版以后,胡先骕受到围攻和批判,声讨他所谓的反苏、反共、反对共产党领导的罪行,《简编》被销毁。后来,由于1956年的“双百”方针和以后中苏关系恶化,才使胡先骕逃过一劫。但是,留在大陆的原中央研究院(1948年数理组和生物组)的院士,只有胡先骕因政治原,落选1955年的学部委员,其他全部当选。

新中国成立以后,全部学习苏联的模式,再加上政治挂帅和以阶级斗争为纲,政治对于科学技术的干预比苏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不妨从清华大学的校训来看新中国对于知识分子的政策。

解放前清华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独立精神,自由思想”。解放后改为“又红又专”“听话出活”“做党的驯服工具”。这也就是新中国对于知识分子的要求。

对于不符合政治需要的科学意见,就批判围攻。我们就以“三门峡工程”事件为例,来说明那个年代对待“只专不红”的知识分子的情况。

黄万里是清华大学教授,著名水利工程学专家。长期在黄河水利委员会工作,对治理黄河有深刻认识和独到见解,由于在治理黄河上与苏联专家有不同意见,而受到围攻批判,并且在“反右派运动”中被“引蛇出洞”,打成右派分子。

1952年开始,中国向苏联聘请专家综合组帮助规划黄河治理。但请来的是水工专家,他们精通水坝业务,而对整个河流的治理并不擅长。1954年1月,苏联专家组进行实地勘察。在苏联专家组指导下,黄河规划委员会于同年10月完成了《黄河综合利用规划技术经济报告》(简称《黄河综合利用规划》)。打算在黄河干流上从上而下呈阶梯建造46座拦河坝,每一座坝是一个水利枢纽工程,利用黄河水的落差发电,灌溉,防洪,航运。黄河干流的阶梯开发计划选定在陕县三门峡,在那里修建一座最大和最重要的可以防洪,发电,灌溉的综合性工程。

1955年7月18日,邓子恢副总理正式向全国人大提出《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

当时中央领导人中也有不赞成上三门峡工程的,但在缺乏民主和法治的体制下,不同意见不能充分表达,也不受尊重。充满豪情的领袖和有关领导,对黄河问题的复杂性估计不足,又听不进不同意见,只想在自己手里实现“圣人出,黄河清。”

最后,全国人大通过了采纳黄河规划的决议。

早在1955年周恩来主持的关于黄河规划的第一次讨论会上,黄万里就力排众议,不同意苏联专家提出的规划。他当面对周恩来说“你们说‘圣人出,黄河清’,我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他说,黄河泥沙量全世界第一,但它造的陆地也是最大的。                                                                   

1956年5月,黄万里向黄河流域规划委员会提出《对于黄河三门峡水库现行规划方法的意见》。针对黄河清的设计思路,他指出:“认为水土保持后,黄河水会变清是歪曲客观规律的。相反,水库的清水将产生可怖的急速冲刷,防止它要费好大的力量。6000秒立方的清水可能要比短期的10000秒立方的浑水更加难以防治。就是一年四季只有600秒立方的清水,也是不易应付的。”“总之,‘有坝万事足,无泥一河清’的设计思想会造成历史上严重的后果。坝的功用只不过是调节流率,从而替治河创造优良的条件,决不能认为有了坝就可以治好河。”

《意见》最后反复强调:三门峡筑坝后,下游的洪水危害将移到上游,出库清水将危害下游堤防。

1957年,三门峡要上马了,黄万里再一次反对在三门峡建大坝。

三门峡位于河南陕县北面黄河中。从整条河流形势来看,是一个最不宜建坝的地段。因为黄河到了河津禹门口至陕县一段,河面比较开阔,汾河和北洛河合流的渭河在此进入黄河,形成黄河中游冲刷段上一个特殊的淤积段。渭河在潼关一带也是淤积段,但从陕县往下到孟津,两岸峡谷峙立,水流湍急,是冲刷段。而三门峡水库正处在淤积段上,往下才逐渐进入冲刷段。历史上黄河在这个特殊地段逐年淤积,只是淤积速度很慢。黄万里认为,在三门峡建起一座高坝,水流在库区放缓,肯定就会在淤积段增大淤积,特别是地势较低的潼关一带的黄河西岸,渭河河床会急速淤积,渭河入黄河的河口也会抬高,这样一来对关中平原必将形成威胁。可见在1957年决定修大坝之前,黄万里就判定其必然淤积并将会延伸到西安。

1957年6月10日至6月24日由水利部在北京召开的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上,“拦洪蓄沙”的高坝派,“拦洪排沙”的低坝派和只有黄万里一人的“反上派”(反对上三门峡工程),展开了激烈的争论。黄万里与“主上派”(得到官方支持)对垒,孤身舌战。黄万里认为不能在这个淤积段上建坝,否则下游水患将移至中游关中平原,而且他认为,河道里的泥沙起着上游切断下游造陆的自然作用,建坝拦沙让黄河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是不现实的,何况清水出库对下游河床也不利。

他说:“有坝万事足,无泥一河清”的设计思想会造成历史上严重的后果。他认为故意要把泥沙留在库内的设计思想是错误而有害的,在支流修拦沙坝是企图改变客观规律的措施,是不正确的。认识到河糟内泥沙向下运行是自然规律,就必然要研究“刷沙出库”的方法。他建议在坝底留出相当大的泄水洞,以备日后冲沙之用,

黄万里还说:三门峡以下的河道大家都不同意淤积,为什么同意淤积在三门峡以上呢?他认为水土保持即使完成100%,清水下来还是要带沙,沙将淤积在上游,慢慢地造成上游地区闹水灾。

“高坝派”符合领袖“圣人出,黄河清”的愿望,是得到官方支持的。但是,自然规律是无情的,黄河是不会屈服于权势的,领袖可以将黄万里打成“右派”,压制他的声音,甚至剥夺他工作的权利,却无法将黄河打成“右派”,也无法改变黄河的运行规律。

不幸的是,违背客观规律的是领袖,却要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受到惩罚!

时间毫不留情地验证了一切。

1957年,三门峡水库高坝派取得了胜利,按他们的方法,在黄河上游筑坝进行水土保持,在三门峡建高坝拦洪蓄沙,这样搞了五十年后,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呢?水土保持日益恶化,下游河水已所剩无几。从1972年黄河开始断流,20世纪90年代每年断流平均100多天,1997年达222天。三门峡水库建成后不到两年,水库淤积严重,渭河河口淤积4米多高,西安已面临威胁。

下游没了水,但防洪问题是否真如当年规划所预计的那样彻底解决了呢?实际情况是现在下游平时没水,洪水来了更要命。且不说用清水刷深河道”的那个空想,就是不清的水被上游水库大量使用后,下游河道的水量已大为减少,而泥沙淤积更加严重。三门峡水库修建后,四十多年来,在旧河道上又淤积起了新河道,被称为二级悬河。新的二级悬河的过洪能力最小处还不及1954年黄河过洪能力的十分之一。1954年黄河洪水最大流量达14000秒立方,黄河却安然无恙。而在2002年7、8月间首次利用小浪底水库进行调水调沙实验中,“二级河段”漫滩流量已不足3000秒立方,个别河段在流量不足2000秒立方的情况下也发生了漫滩。“二级悬河”不断加剧,一旦发生较大洪水,将严重威胁堤防安全,甚至有冲决黄河大堤,对河区167万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构成威胁的危险。

建库前渭河下游是地下河,河道冲淤基本平衡,下游可以通航,潼关高程也基本稳定。现在,渭河下游变成了地上悬河。建库前渭河平滩流量为5500秒立方左右,现在流量仅到1200—1500秒立方,即可漫滩。渭河形成地上悬河以后,使南山支流的出口淤塞不畅,只要渭河涨水就向支流倒灌,造成堤防决口,威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1992年8月,华县洪峰流量只有3950秒立方,洪水高达340.95米,较建库前抬升4.2米。据统计,那次洪水给库区造成的灾害十分严重,共淹没耕地69万亩,倒塌房屋8000多间,受灾人口28.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3.5亿元左右。

1955年,华县洪峰流量仅1450秒立方米,其水位就高达340.88米,相当于建库前5000秒立方的水位。使渭南及其以下河道洪水全面漫滩,南山支流严重倒灌,导致农作物受害面积近10万亩。

因修建三门峡水库而外迁,后又因工程调整而返回库区的十万移民,饱受洪涝灾害之苦。

至于“黄河清”,不出黄万里所料,出库清水对下游河道形成了严重侵蚀,造成大量滩地崩塌。其中,最严重的是花园口至高村河段,约有200平方公里的滩地崩塌。滩地的大量崩塌使二滩之间的河槽宽度增加,如花园口至东坝头的二滩宽度由2563米增加到3633米。

为建三门峡水库而从陕西渭河平原移出的28万农民,四十年后已经增加到45万人。他们离开富裕的家园,移到甘肃和渭北高原,新分到的土地都很贫瘠,有的几乎无法耕种。其中有些人经过数次迁徙,原来生活富足的也已变得一贫如洗。面对移民的苦难,地方政府一方面无奈地执行既定政策,另一方面,也有不少干部很同情移民的困境,但格于大局、大势,他们又能如何呢?

1957年4月,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1960年9月,三门峡大坝建成,大坝下闸蓄水。实际耗资达40多亿元,相当于四十座武汉长江大桥的造价。在所谓“三年困难时期”,饿死了几千万人。而建造三门峡大坝的水泥是从国外进口的,是用两袋小麦换一袋水泥,一吨猪肉换一吨钢筋换来的。如果把这四十亿元用来购买救灾粮,至少可以获得800亿斤粮食,足以挽救几千万中国人的生命!

而大坝使上游泥沙淤积,洪灾有增无减。2003年陕西三、五年一遇的小洪水,造成的后果却相当于五十年一遇的大洪灾。全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损,225万亩绝收,受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高达82.9亿元!

这就是三门峡工程事件的大致过程,但是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一直坚持正确意见的黄万里却受到围攻批判,被打成“右派”分子,长期作为白专典型而不受重用,一生命运坎坷,始终没有当上院士。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清华大学的另一位水利专家,当年为了迎合领导意图而赞成三门峡工程上马,还说“看不出清水出库有什么坏处”。此人一直很吃香,很快当上了院士,还被吹捧为“水利界泰斗”。

2003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一个关于三门峡水库的片子,其中采访了这位当年“看不出清水出库有什么坏处”,现在已成为中国“水利界泰斗”的老先生,却把自己塑造成了当时反对上三门峡水库的人,将当年黄万里反对上三门峡水库的事全部隐去。此片播出后,舆论一片哗然,齐为黄万里先生抱不平。有人在文章中写道:那位(水利界泰斗)竟说他“当年不赞成修三门峡水库”,使我吃惊得气都上不来!我们民族的科学精神竟沦丧到如此程度!我们的心灵竟麻木坠落到如此地步!

大庆油田当然和三门峡水库不同,当时石油已经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但是,在发现油田以后论功行赏时,却必须考虑政治情况了。决不能把功劳给予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尤其是右派。

反右派运动中,谢家荣被打成右派,黄汲清有严重错误,李四光则于1958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样,谢家荣黄汲清与李四光三位,不用再论科技水平和贡献,在政治上就已经有天壤之别了。

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知识分子已经是惊弓之鸟,再加上一边倒的宣传工作,学者一旦受到批判,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连他的科学理论也成了无人敢碰了。而受到赞扬的知识分子则成了“神”,他的理论就成了万能的真理。

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还发生了一件政治直接干预学术研究的事。大家知道太平天国的忠王李秀成曾被曾国藩俘虏,写了一份自白书。不少历史学家认为这是叛变行为,但大家看到的只是清廷公开的,经过曾国藩改过的文件。李秀成供状原稿约三万余字,所述均系实情,无疑是一份珍贵的太平天国口述史,原本秘藏在湖南湘乡曾家。著名清史研究专家,北大历史学教授,罗尔纲先生在仔细研究了原件后出版了《忠王李秀成自传原稿鉴证》一书,考证出李秀成书写供状的目的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明以投降,实图复国。

任何独裁者总是痛恨己方被俘人员的。斯大林认为战场上只有烈士和叛徒,根本没有什么俘虏,只有祖国的叛徒才当俘虏。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俘虏经过相当艰难困苦的斗争才得以回国,回来后却是开除党籍,开除军籍,祸及亲属子女,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无情批斗。戚本禹大概是摸透了领袖的脉搏,著文不同意罗尔纲的观点。果然得到毛泽东的支持。他亲笔批示十六个大字:“忠王不忠,铁证如山,黑纸白字,岂容抵赖。”一锤定音,无人敢辩。本来是学术讨论,现在却成了政治问题。罗尔纲教授成了钦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在北大,连他的学生、同事和熟人,也是如此,当然也更是无法进行学术研究了。李秀成是叛徒成了任何人都不敢质疑的真理。后来戚本禹成了中央文革小组的重要成员,红得发紫。

反右以后,随着李、谢、黄三人地位的沉浮,他们所代表的学派理论也受到不同的褒贬。

三,应该“为尊者讳”,还是应该实事求是?

我国文化中有“为尊者讳”的传统。建国后文艺作品中的正面人物都是高大全的形象,没有缺点,没有错误。这一切,在许多人头脑中形成一种价值观,杰出人物都是没有瑕疵的。谁提他们的缺点错误就是给他们“抹黑”。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的价值观。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任何人都有缺点,任何人都会犯错误。尤其是在那个荒唐的年代,在政治权势威逼、名誉利益诱惑和欺骗性的宣传之下,即使是杰出人物也很容易犯错误。

这里随便举几个例子如下。

建国之初,曹禺经过思想改造运动后,对他的名作《雷雨》动了大手术。将忍辱负重,含悲隐痛的侍萍,改写为敢于顽强斗争的妇女。当她再次遇见周朴园时,大骂其是杀人不偿命的强盗,指着周萍对周说:“有你这样的父亲就教出这样的孩子”,就好像是在她大脑中移植了毛泽东思想。鲁大海则被美化,成为具备了应有的工人阶级品质的罢工领导者,而且罢工是团结的,有组织的。他当场揭露周朴园,依靠帝国主义支持,同官僚勾结的行径。为了凸现这种勾结,剧中新增了一个毫无血性,名叫乔松的省政府参议。周萍则全然成了玩弄女性的纨绔子弟。先与蘩漪私通,继而玩弄四凤,后来又要和蘩漪私奔…。结局时周萍没有自杀,周冲没有触电,四凤也未寻短见,已经说不清是悲剧还是喜剧了。最后曹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改写失败,越描越黑。

另一位大师级的作家老舍也在思想改造运动后,对《骆驼祥子》等名著一次次修改。那些“不大洁净的语言和繁冗的叙述”被裁截了,人物阮明被删掉了。连如下的议论也被视为禁忌:“祥子还在那文化之城,可是变成了走兽。一点也不是他自己的过错。他停止思想,所以就是杀了人,他也不负什么责任。他不再有希望,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往下坠。坠入那无底的深坑。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他懒、他狡猾,因为他没了心,他的心被人摘去了,他只剩下那高大的肉架了,等着溃烂,预备着到乱死岗子去。”原汁原味的,悲剧的祥子走了,独有的北京情味淡了,生怕沾了丑化劳动人民的边。

钱学森是国际著名的火箭专家,为国防工业做出过杰出贡献。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二日,《人民日报》以《卫星农业社发出第二颗卫星》为题,报道位于河南省遂平县的该社实现小麦亩产三千八百二十一斤。而「放卫星」这个高产专用词也随之不胫而走。

半个世纪后的二零零九年三月间,发出这篇报道的新华社记者方徨接受媒体的采访,她回忆表示,当时在基层应该说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数字,但是绝大多数人选择了保持沉默。

这颗小麦高产卫星实在匪夷所思,悠悠之口虽可捂住,民众心中的疑团却无法排解。正当此时,钱学森出场了。为亩产万斤作了论证 

放出「卫星」后第四天,时任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所长的钱学森,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粮食亩产会有多少?》一文,作了如下的论证: 

“现在我们来算一算:把每年射到一亩土地上的太阳光能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植物可以利用的部份,而植物利用太阳光能的百分之三十把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和水分制造成养料,其中五分之一算是可吃的粮食,那么稻麦亩产量就不是现在的两三千斤,而是二千多斤的二十多倍!这并不是空谈。”

钱学森紧接着又撰写了《农业中的力学问题──亩产万斤不是问题》一文,刊于《知识就是力量》杂志上,从专业角度进行了更细致的计算: 

“我们算了一下,一年中落在一亩地上的阳光,一共折合约九十四万斤碳水化合物…,自然,高等植物叶子利用太阳光的效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估计最高也不过是六分之一,这就是说,单位面积物质的年产量大约是十五万六千斤。但是植物生长中所积累的物质,只有一部份粮食,像稻、麦,这一类作物的谷粒重量,约占重量的一半,所以照这样算来,单位面积的粮食的年产量应该是七万八千斤。这是说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晴天。如果因为阴天而损失百分之二十五,那么粮食的亩产量应该是五万八千五百斤。这是说,作物要在全年都生长,如果仅在暖季才长,也许要再打一个三分二的折扣,那么平均亩产量是三万九千斤了。”

钱氏真不愧为全球顶级科学家之一,上述计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无懈可击。不言而喻,钱学森的论文反响强烈,有了如此详尽而科学的「论证」,各地的农作物卫星相继上天,水稻最高亩产达十一万斤。不幸的是,“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由于粮食短缺,一九五九年起,广大乡村爆发大面积饥荒,至一九六一年,三年间饿殍载道,死者不下三千七百万人。其间甚至出现了“人相食”,令刘少奇为之忧心忡忡。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期间,毛泽东与周小舟、李锐等人,于七月十一日夜谈时说,“敢想敢干,八大二次会议是高峯,还有钱学森文章,捷报不断传来,当然乱想起来。”

笔者认为此乃毛泽东的推诿卸责的遁词。让钱学森承担大跃进或放卫星的历史责任显然不妥。但是钱学森背离了科学精神 ,出卖了科学家的良心来迎合毛泽东则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有科学常识的人应该知道:直到今天人类还没有找到一种物质或者化学反应,能够吸收或者转化30%的太阳能。更何况植物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生长的,总起来说植物利用太阳光能的百分之一都很难。掌握顶级科学家的钱学森不可能不懂这点。

当然,与郭沫若不同,钱学森迎合毛泽东只是为了自保。

1955年回国时正值反胡风运动,到1957年又是反右派运动,他目睹了许多老朋友莫名其妙地成了右派,能不心惊肉跳吗?聪明的钱学森自然会想到迎合毛泽东以求自保了。

毛泽东对钱学森的特殊宠幸与他在大跃进中的贡献有关。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高级知识分子都被批斗,许多人被迫害致死。钱学森却被特别保护,不准批斗,而且还成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

许多人认为这与他从事的国防工业,还有他的贡献有关。但是,只要与钱三强对比一下,就可以看出重大差别了。

钱三强与钱学森相比,无论在学术成就,所从事的工作、贡献,以及文革前的地位等等都毫无逊色。但是在大跃进以后,尤其在文革中的遭遇却是大相径庭。

他比钱学森入党要早,没有成为中央委员,也没有受到特别的保护。就在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当晚7时,钱三强还遭到批判。三天后,即10月19日,他就被送往了河南信阳。这样,开庆功会时,就没有了核物理学家,原子能事业的开拓者,二机部副部长钱三强的身影

对此,钱三强曾写下这样一段文字:“1964年,原子弹上天。上午××通知我,听听广播。5点到7点开会,对我提意见。把我送下乡搞“四清运动”。后来他们照了很多相,好像一切都是他们几个搞的。”

当然,在那个特殊年代,我们不必对钱学森过分苛责,这个瑕疵也不可能掩盖他对祖国做出的巨大贡献。但是,我们应当实事求是,不能一提这段往事,就立即给人扣上“抹黑钱学森”的帽子。

在《中国石油之父》书中提到:建国后,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会议上,松辽平原并没有被列为首选开展战略普查的地区。会议之后,时任地质部矿产普查委员会领导的黄汲清将松辽平原作为重要遗留课题,亲自组织收集地质资料,据此起草了一个《关于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设计任务书》,其后谢家荣亲自起草了《关于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工作方法》。两文均下发东北地质局,东北地质局据此制定和组织了踏勘工作。

但是,在李四光主持通过的重点勘探石油可能蕴藏地带的计划中,把黄汲清等看重又看重的,建议的“松辽平原”地带勾掉,因为按照他的理论,这个地区根本不可能有油。黄汲清当面听到后,气得不得了,经反复坚持才终于把这一地区的勘探列入了计划。

我国老一辈地质科学家,亲自参加了大庆油田勘探发现工作的原地矿部石油海洋地质局副局长、局技术顾问,地质学会理事苏云山回忆:不知何故,在最后的关头,黄汲清极力主张并寄予厚望的大庆油田所在的松辽平原,竟然没有被列入1955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质部第一次石油普查会议决议》。等到黄汲清知道,他着急上火了。

“会议之后,黄汲清先生当即指定我起草一个《松辽平原石油地质踏勘设计任务书》…。记忆比较清楚的是,他在谈到设计任务书的写法时指出,要求踏勘人员乘小船沿松花江两岸多找出露的岩层,尽量测量地层剖面,对铁路两侧及平原边缘的沟谷,要多下点力量,找基岩露头和油气显示。《踏勘任务书》拟定后,曾经黄汲清先生修改和审定。”

这份重要的任务书,终于赶在6月7日由“普委办公室”副主任李奔签发,11日下达东北地质局。该局立即组成了以韩景行为组长的5人踏勘小组,得到了非常乐观的结果。使松辽平原一跃而成1956年2月“第二次地质部全国石油普查工作会议”确定的重点…。如果不是这次“补遗”,“大庆油田大发现”就不知会推迟多少年!

这是一个细节,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看来确实有这个细节,而且是足球比赛中“临门一脚”性质的关键性细节。

今天来谈这些细节,只是强调黄汲清、谢家荣在发现大庆油田工作中的关键作用。并不是要抹杀李四光对于中国地质事业和大庆油田建设中的重大贡献。

地质部长李四光指挥地质队伍和科学家们从不同角度揭开了共同的科学事实,为中央领导提供了正确的决策依据。作为地质部部长,他并没有囿于学术门派之见,而是同样宣传我国独创的“陆相地层成油”理论,并且支持他们的工作。

黄汲清、谢家荣正是李四光慧眼识珠,提拔到他身边作为左膀右臂的。虽然属于不同学术派别,会有不同意见,但是都能够尊重实践。当大庆油田勘探取得成功后,李四光立即大力支持,向最高领导汇报,并且在各种会议上宣传大庆。

就我所看到的资料,李四光本人生前并没有说过大庆油田是根据地质力学理论布置普查而发现的。

由于价值观的不同,有一些人认为,把一切功劳都归给杰出人物就是对他的爱护。

《中国石油之父》中谈到,文革期间,在一片贬低知识和知识分子声中,却大肆吹捧地质力学,还有人用行政命令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地质力学。各地质队写报告时,不用地质力学观点写就不予验收。

其实,任何真理夸大就会成为荒谬。这些都是在损害李四光和地质力学的声誉。把某个人“神化”,把某种理论当成绝对真理,其结果必然是走向反面。而对于中国科学技术事业发展和对于勤勤恳恳工作的广大科技工作者,则会造成巨大伤害。

文革后,黄清是老一辈地质学家中最具权威和影响的一位,曾长期担任中国地质学会理事长。对于地质界“捧死李四光,斗死谢家荣”的现象。他说:爱因斯坦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他的相对论改变了世界也震惊了历史。他晚年致力“统一场”的研究,却走入死胡同。但是,即便是相对论,也从未被推向“言必”的高度,“统一场”研究也没有成为禁忌。现在,不是有人也向“相对论”提出挑战了么?而“统一场”的研究,也因爱因斯坦付出的艰辛和表现的毅力使无数科学家深为感动。科学要顺利发展,有一条是不可少的:证伪。先验的把一种理论当作终极真理是科学真正的死胡同。如果把这扩大到科学家本人,便是不正常了。李四光的理论包括他的地质力学,在中国科学史上是有它的地位的,我所访问的所有人从来没有否认过它的地位。人们不愿看到的,仅仅是出于政治的原因搞张冠李戴,搞偷梁换柱。人们更不愿看到的是宣布某一种学术理论和观点为唯一正确的理论和观点的局面。科学的发展和科学的襟怀不仅容许而且提倡不同理论不同学派的争论,而且应当允许“异端”。从本质上说,没有异端,就没有科学。地质找矿有一个奇妙处:拼其全力寻找地表、地层的异常。凡有异常的地方,就可能有矿,异常的另一个说法不就是异端么?

现在,人们终于认识到并敢于说出:谢家荣是位伟人。

王仰之翻看了大量历史记载和有关资料,他特别提到一九四九年谢家荣对“北满”有油的预测。之后,他指名道姓写道:“对于东北松辽平原的油气预测,许多人往往认为是李四光首先提出的。其实李四光提出华北平原和松辽平原油气资源的摸底工作应该进行,是在一九五四年。从时间上说,比谢家荣晚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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