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回歸世界:秩序、制度與信任的再配置
李 郡
近些年來,國際社會不難發現,美國正在加快其在亞太、中東、西亞以及南美等地區的戰略回歸。從軍事存在到外交協調,從制度輸出到安全承諾,美國影響力正重新滲透那些曾在20世紀中葉通過民族獨立運動擺脫殖民統治的地區。
這一現象本身具有某種歷史反諷意味。上個世紀,正是這些地區的民眾,在反殖民與民族自決的旗幟下,將西方列強驅逐出境,建立主權國家。然而幾十年後,菲律賓、蒙古、亞美尼亞,乃至中東與中亞部分國家,卻開始主動歡迎美軍進駐本國領土,或在安全與外交事務上向美國尋求更深層次的制度性依附。
這種轉變,並非簡單的地緣政治搖擺,而是源於更深層次的制度比較與現實考量。
首先,在相當多國家民眾看來,美國仍然代表着一種相對成熟的現代文明形態。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美國在科技創新、經濟體系、文化產業以及社會組織能力方面,為世界提供了可被觀察、可被比較的樣本。尤其是在社會保障、法治體系、個人權利保護以及普通民眾生活水平等方面,美國模式對許多發展中國家的社會群體仍具有強烈吸引力。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一些國家在取得形式上的民族獨立之後,政治制度長期停滯,權力結構固化,領導階層忽視民生改善與社會發展,民族主義口號被反覆消耗,卻難以轉化為實際的公共治理能力。這種反差逐漸削弱了民眾對“民族獨立—國家自強”敘事的信心,也動搖了民粹主義的道德合法性。在部分經濟落後或治理失效的國家,越來越多民眾開始將目光投向制度本身,而非抽象的民族情緒,美國制度因此成為一種現實參照。
其次,美國的回歸,在許多中小國家眼中,具有明確的安全功能。在當今國際體系中,一些區域性大國的勢力擴張,正在對周邊國家形成持續壓力。菲律賓的政策轉向尤為典型。冷戰結束後,菲律賓曾將美軍驅逐出境,但近年來,面對周邊安全環境的顯著變化,又重新引入美軍,並且其規模與部署範圍均超過以往。類似邏輯也出現在蒙古、中亞等國家:在它們看來,只有引入美國這一“外部平衡力量”,才能在現實政治中有效對沖鄰近大國的結構性壓力。
再次,美國軍事存在被部分國家視為解決長期地區衝突的工具。在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長期難以化解的安全困局中,國際調解多次失敗,周期性衝突不斷給當地社會造成沉重代價。在此背景下,兩國領導人選擇前往華盛頓,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調停下達成協議,同意在爭議地區引入美軍駐紮,以外部力量凍結衝突。這一做法反映出一種現實主義判斷:當地區機制與周邊大國均無法提供穩定安全時,美國仍被視為“最後的秩序提供者”。
總體而言,美國“回歸世界”並非單向的戰略擴張,而是在多國主動選擇下形成的雙向過程。經過近百年的國際實踐,越來越多國家的民眾逐漸認識到,真正可持續的自由與富裕,並非來自情緒化的民粹主義,而依賴於穩定、可預期且具備自我糾錯能力的制度安排。正是在這種制度信任的基礎上,美國的影響力得以在多個地區重新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