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不參加美國導彈防禦體系的理由

(作者馬歇爾俞賜稿)

上月末（2005年2月28日），加拿大總理保羅馬丁通過新聞媒體正式宣布加拿大將不參加備受爭議的美國導彈防禦體系。此一行動使加拿大國內外有關加拿大是否參加美國的防備外部核導彈攻擊的導彈防禦體系的猜測和爭論終於塵埃落定。此前，加拿大新任駐美大使曾經表示加拿大已通過北美防空體系置身於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之中的一番言論曾經引起人們的猜測，似乎加拿大已參加導彈防禦體系。而且有消息說，保羅馬丁以前曾經表示希望加拿大加入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但是，加拿大最終選擇不加入或目前暫時不加入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筆者以為，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而且它又是一個加拿大在許多國際問題上與它南部的鄰居採取不同立場的新發展。可以預見，將來加拿大將繼續在某些令人矚目的方面走與美國不同的道路。但是，加拿大媒體或許多頭面政治家對加拿大不參加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的理由的解釋似乎是說不通的，例如，指出美國的導彈攔截技術尚不成熟或不過關，因此，加拿大加入導彈防禦體系無助於本國國防云云。這個觀點不值一駁。既然技術尚不成熟，加拿大為什麼不早一點參加，以協助美國研發新技術，使導彈防禦技術臻於完善？但是，加拿大作出這樣一個不惜得罪美國（昨日，美國的國務卿賴斯女士在聽見加拿大不參加導彈防禦體系的決定以後已經憤怒地取消最近訪問加拿大的計劃）的決定一定有它的理由。以下作一點分析。

首先，加拿大是一個真誠地愛好和平的國家。加拿大在上個世紀60年代提出並積極倡導聯合國維持和平計劃和任務，已在國際社會樹立和平形象。加拿大人民將維持世界和平當作它的國家對外政策的重要目標之一。如果沒有記錯，60年代加拿大的一位聯邦總理（皮爾遜先生）因為倡導維和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如果參加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加拿大的爭取和維護世界和平的國際形象將被沾污和損害。因為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是美國加緊擴張和升級軍備的重要步驟，這個行動極有可能引起國際間的軍備競賽。如果加拿大加入這個體系，將來可能被迫與美國一道參與國際高科技軍備競賽，包括太空武器的軍備競賽，加拿大的爭取世界和平的形象將由此被毀。有人說，導彈防禦體系僅用於防禦，這是不正確的，因為在核時代，競爭對手的核武器互相威懾可阻赫對方使用核武器，一旦一方有了有效的防禦手段，另一方等於喪失攻擊能力，於是，處於劣勢的一方不僅會發展同樣的防禦武器，而且會發展更先進的攻擊武器。美國的這一戰略部署實際上就是軍備競賽的開始。加拿大是一個具有中等實力的西方國家，它推行和平的外交政策有助於它發揮對國際事務的影響力和道德感召力，而用武力向外擴張也不是它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比較可選的是加拿大繼續走自己的和平發展的道路。

如果加拿大將來真的面臨北美以外強大國家的直接核威脅，再參加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將更為有利，那時，此舉將不致於像現在那樣可能損害其和平形象。

其次，由於歷史的原因，加拿大的對外政策仍然受到英國和法國（當然也包括美國）的影響。在加拿大的歷史上，每當國際局勢發生重大變化時，加拿大的決策人均不可避免地考慮英國、法國、美國等國的態度和立場。它需要和這些國家協調對外政策。它經常是這些國家的盟邦。當英國和法國或美國和法國採取同一立場或互為結盟時，加拿大比較容易作出自己的決定，但是，每當法國與英國對立或法國與美國對立時，加拿大很難採取行動。明智的做法是，加拿大不採取行動或不發表意見。加拿大為何不支持美國針對伊拉克的戰爭？英國支持美國發動對伊拉克的戰爭，而加拿大卻不支持。一個重要原因是，法國表示強烈的反對意見。人們還記得，1964年法國走自己的獨立外交路線而率先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時，1965年當時加拿大的皮爾遜政府就在聯合國提出討論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代表席位問題。儘管加拿大當時的政府尚未承認共產黨中國，但是，卻就中國沒有聯合國席位一事提議聯合國會員國進行討論。雖然此時後來不了了之，但加拿大經常要顧及法國對國際事務的看法和立場已十分明顯。因為加拿大有許多說法語的人民，他們總是希望加拿大政府支持法國的立場。如果加拿大一味跟着美國或英國走而不顧及法國，可能無形幫助了魁北克的分離主義。現在，願意跟美國合作建立導彈防禦體系的國家有日本、英國、澳大利亞等，法國並不贊同，因此，加拿大的政治家們一定已經注意到，雖然上個世紀90年代魁獨由興轉衰，加入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可能成為潛在的魁獨運動推進劑。如果由於加入導彈防禦體系而導致加拿大面臨分裂的危險，加拿大的核心國家利益將受到嚴重損害。因此，當法國表示反對意見時，加拿大一定要謹慎行事。

再次，冷戰結束後，世界戰略格局發現明顯變化。西方世界內部正在經歷重新的組合，北約組織內部也有分化的趨勢，如歐洲打算建立獨立的防禦體系，可以說，出現一種多極化發展趨勢，聯合國維持和平的作用也受到這種格局變化的影響。美國的導彈防禦體系將建立一個得到強化的以美國為首的新的軍事戰略集團。而美國要求加拿大參加導彈防禦體系實際上是邀請加拿大參加美國準備建立的一個新的軍事戰略集團。如果加拿大加入，必然需要在國防以及外交事務上更多地聽命於美國，加拿大將由此喪失現在它享有地外交政策的某種自主性。就像一個人一樣，加拿大有自己地個性，它有自己地價值觀，許多加拿大人為加拿大有別於美國而感到高興。正像歐洲大陸許多國家已經開始持有一些不同於美國的看待國際問題方法一樣，例如在環境保護問題上、和平利用核能問題上、發揮聯合國作用問題上以及地區衝突問題上持有不同看法，加拿大也在凸現它的不同於美國的立場和觀點。加拿大對核威脅的感受不同於美國。美國為了維持其在世界上的警察地位，擔心恐怖主義發動核子襲擊、擔心它稱謂的流氓國家發動的導彈襲擊、擔心它的潛在的競爭對手對它發動襲擊，它希望更多的保護和能夠反過來威懾他人的防禦。但是，加拿大卻未感受到任何直接的重大核威脅。換言之，如果加拿大明顯感受到外國的迫在眉睫的重大核威脅，可能會尋求美國的幫忙，但是，它現在認為犧牲重要的對外政策的自主權而換取並不迫切需要的保護是不值得的。顯然，即使加拿大考慮加入這個體系，現在也不是適當時機。加拿大需要對它的對外政策作全面考量。

當然，加拿大需要從長遠考慮自己的國家安全。現在的世界形勢是，核威脅在增加。雖然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尚未有任何國家在戰爭中使用核武器，但是研製核武器、計劃或打算研製核武器的國家在增多，有了核武器，在一定條件下就可能使用核武器。戰後國際防止核擴散的努力並非十分成功，不但除在戰爭中已研製成功核武器的美國以外的聯合國安理會其他四個常任理事國也研製成功和擁有核武器，還有更多的國家研製成功核武器，如印度和巴基斯坦，有意研製的國家還可能包括北韓、伊朗，甚至蓋達恐怖組織也想得到核武器。隨着科學技術的進步，製造原子彈變得越來越容易。於是，在美國那裡已經有了兩個層次的核保護工程，一個是繼續全球防止核擴散，其中包括阻止伊朗和北韓發展核武器，另一個是美國自己建立核保護傘。加拿大將怎樣建立自己的國防戰略？加拿大將來將怎樣處理由於美歐分歧而產生的令人棘手的國際問題？有些美國政治家指責加拿大不關心北美防務或放棄主權是不正確的，因為加拿大聯邦政府最近已經增加國防預算，但是加拿大確實需要儘快制訂自己的新防務戰略，以面對美國發展導彈防禦體系產生的新問題，包括與美國在防務上的戰略協調。人們已經注意到。加拿大外交部準備就不參加導彈防禦體系向美國國務院作解釋和進行協商，這就是一個開始。但是，現在不宜加入導彈防禦體系。相信加拿大的政治家能夠繼續作出明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