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已不再戀戰。
進了實驗室，我是輕車路熟。感情，這是我奮鬥十幾年的地方。除了處理好我自己手頭的活，也留心能為研究室做點貢獻。我注意到研究室的蛋白膠片效果都不好。就和教授說我在蛋白分析上有經驗，想改進一下研究室的蛋白分析程序。教授一聽還特高興，就把研究室這幾年發表的PAPER翻給我看。說研究室沒有專門搞蛋白的人，可是蛋白分析還經常用。這個問題有幾年了，也沒人去解決。我說干就干，把現成配方調整一下，就有效果。但不能解決問題。就定了兩種藥，換進配方，成了！教授看了我的膠，就說你真棒，兩個星期就解決了我們幾年來的問題。她見人就說我蛋白搞的好。我心想，雕蟲小技，不值一提。我也理解教授的美意，她可能是有意給我做宣傳，我要是將來在周圍LAB找工作，就會容易些吧。
這點貢獻也算我報答教授的幫忙了。我在研究上已無心戀戰。實際上，我想離去的想法已經有年頭了。改學計算機! 我打聽好入學申請手續，就和學生部的管理員預約個時間面談。談了幾分鐘，她就說按規定我們要求600分TOEFL，但你是學校員工，575分OK。下回拿TOEFL分來入學。感情，還是自己人好辦事。我規定每天不學三小時TOEFL不能睡覺。準備了三個月，考過了要求。拿到成績已是八月底了。連忙去學生部，辦事員說，入學已經CLOSE了，年底再來吧。我解釋說，你們管理員已經答應我了。就帶我去找管理員。她一看我就想起來了，看了一眼我的成績單，就寫了個便條，讓我拿到前台報道入學。並告訴我，這麼晚了，不能保證我能選上課。說了聲GOOD LUCK道別。我太需要一聲GOOD LUCK了，不僅是在能不能選上課的問題上。我是用我的人生來做一場豪賭，願我在這場人生賭博中GOOD LUCK！
我回到了研究室和教授道別。簡短的談話充滿了不舍。她最關心的還是我以後的生活來源。她說實驗室仍向我開放，下次來做短期工作，一定會PAY高些。我們這段短的師徒關係，錢雖少，人情在。
科學就像我調皮的初戀情人，她讓我鍾情和心碎。不管我們之間相互奉獻了多少，終有一天感到緣分盡了，縱然情未了，也不得不說分手。而計算機又會成為我終身的伴侶嗎？我不知道，甚至於都不敢去想。
我們老二出生了，全家沉浸在溫馨的氣氛中，也飄蕩着絲絲的憂慮。我開學了，我們家的收入正式為0。孩子100天時，太太建議我們去照個全家福。那是我們家最珍貴的一張照片。照片充滿溫馨，我們臉上都掛着淡淡的笑意。任何外人看來，這都是一張美滿的全家福。只有我和太太能從我們淡淡的笑意中，體會到一種面對絕望的鎮靜和安詳。在這個社會上為生存而競爭，就象一群攀崖者，竟先攀上懸崖絕壁上的頂峰。如果你先把自己背上的救生索砍斷，就先在心理和勇氣上勝過他人了。當然風險是明擺着的：攀不上，就去死！

6．學了三個月計算機後，我發現了隱藏三十年的秘密。
我學習本行專業時，沒花過多少經力，考試成績也是中上等吧。而學計算機，我是課前預習，上課認真聽講，課後立即複習。有時上完LAB後晚11點回家，我總是把LAB的東西複習一遍，把不懂的問題搞清。把問題留到以後，你可能要花數倍的時間才能搞懂，或永遠搞不懂了。
一開始編程課，我立即就入迷了。一個星期後就會寫幾行CODE了（我第一學期選了二年級的課），哪天不寫幾行，就受不了。老子原來有編程的天賦！我也不知道這天分是生來就有的，還是人在絕境中上帝恩賜的。反正我15前上大學時學BASIC和FORTRAN，學的糊裡糊塗，毫無興趣可言。第一學期，我有熬一天一夜寫400行的記錄，第二學期有800的記錄，第三學期達到2000行了。我以後工作中，有一年經理給我做REVIEW，我說我想再多干點，我上一年一共才CHECK-IN了2000多行CODE。經理說這已經不少了，我們公司有幾百DEVELOPER，每人都CHECK-IN 2000行的話，一年就有一百多萬行了。我們產品總共還沒這麼多。我想這也是有道理。自然企業要求的這樣低，學校為啥還把學生逼到這份上。實際上北美工程，計算機和醫學教育大體如此。
我也想增加點實用技術，就同時在一個專科學校也選了幾門課。和大學的課配合起來學，收穫特別大。在專科學校上課的大多是外面的在職人或學生，大多花自己的錢進修的。課結束時，只有兩人交作業。我就找另外一個人想討論一下問題。他說這是別人幫他做的，他也不懂。看來，密密麻麻做了幾排人，只有我一個人在做PROJECT。我也不明白大家不是在扔自己的錢嗎？不做PROJECT，能學到啥？
有一次和一位同事談編程體會，他說編程這活是笨蛋干不來，有大智慧的也干不來，最適合有小聰明的人。我認為PHD搞編程該不會的,還是不會，要是一旦悟出了那個小訣竅，那感覺就像關雲長耍切菜刀。

7．第一份計算機工作，難似上青天。
學了三個月計算機，假期間一位在公司工作的朋友到家裡來玩。看了我寫的CODE，就說，你這兩下子比我們公司里的一半人都要強。我明知是在說笑話，但也是很受鼓舞。既然如此，我就開始找工作。說干就干，就在網上找招工廣告。一看傻眼了，我根本看不懂招工廣告！我一夜都沒睡好，真是後悔學計算機了。在我原來的專業里，學問做的如何先另當別論，但是世界上再高深的論文，我也看得懂啊。到了這一行，連個招工廣告也看不懂，怎麼混飯吃？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對自己說，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打印了20份招工廣告，到了CHAPTER，對着計算機書就查。每天干2小時，連幹了一個星期就有了收穫。我PHD是沒白讀，大量泛讀的能力，就是那時造就的，要不怎麼叫哲學博士? 有了點底，就發簡歷，當然是石沉大海。
學了六個月後，到了假期，又找工作了。這回我去JOBFAIR。進去一後，我心裡沒底，也不敢找人家談，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談什麼。乾脆先聽聽別人怎麼談的再說。就湊到兩個談話的人中間，把耳朵豎起來，聽聽人家在說啥。就聽到提問的說，你們的開發環境和實際運轉環境差別很大呀，TEST問題是怎麼解決的？另一個就滔滔不絕地說他是如何如何搞的。我聽的頭都大了。又聽了幾伙，除了能聽懂點人事問題外，技術問題我是一點不懂。我真是急了，想在大廳里大叫一聲，“我會編程，誰要雇我，保證沒錯”。當然發出去的簡歷都沒戲。
一轉眼三個學期過去了。我一直留意招工廣告，發現招VC的公司多起來了。我們儘管是在UNIX下學的編程，要是和幹了10年的老油條還是沒法比。還不如攻VC，反正大家都不熟。買了一本21天通，幹了10天，進到了大約十四五章，再也進不動了。心想也別太和自己過不去，在假期中這就算干的不少了。剛停下來，太太拿張報紙進來說，報紙上有份工作，怎麼看都是給你的。
地點：本小城；職務：JUNIOR VC PROGRAMMER；工作：科學實驗SOFTWARE開發。儘管我只有10天的VC經驗，這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的老本行本來就是實驗和數據分析兩部分。我以前用過的實驗數據採集和分析SOFTWARE多了去了。我在簡歷中把實驗部分全略去（這是我最得意的部分），只談數據收集，模型創建和測試，數據統計的內容。我讀了一下自己的簡歷，就像我用軟件幹了十來年數據分析。這牛皮吹的是自然啊。忠告找工作的朋友，寫簡歷時要勇於砍掉那些經歷中的閃光點。最缺的是我沒有VC PROJECT。我就把我最心愛的一個UNIX的遊戲PROJECT說成在WINDOWS下用VC++做的。改完以後十分滿意，同時靈機一動一動：我怎麼就不能把這個遊戲PORTING到VC上去？幹了一天一夜，這GAME在WINDOWS的GUI上運轉了。這LAYOUT要比UNIX的TERMINAL上的LAYOUT不只強多少。人要是急了，其體力和智力真是不可估量！
很快就來INTERVIEW通知了。這是我計算機人生的第一個INTERVIEW。一進門就發給我六張卷子。看了一遍就興奮起來了，其難度正適合我。我下筆如有神的做了起來。主考每20分鐘進來拿走兩張。他第二次進來時，面帶微笑十分和氣。我正在做最後三道編程題。我看他很和氣，就說再給我5分鐘好嗎？我快做完了。他看了看我密密麻麻寫的最後兩大張，就說,沒問題，你慢慢做。我工作後還和他聊起考試的事，他說有意把題出很多，沒有指望考生能做完。實際上能做完一半的，就大體過關了。主考接着提問，一連問了七八個問題，我竟然一個都不會。我看他收拾東西準備走了，心想我這份工作完了！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我拿出打印好的幾百張原代碼，和DISK說，我是遍程好手。這都是我寫的，軟盤上就有一個GAME，你可RUN一下看。他隨手翻了一下，說我怎麼確定這都是你寫的？我說只原作者才了解CODE，你可以從着幾百張紙中隨便抽出CODE，我來解釋給你聽。他看我這勁頭，也來興趣了，拿出了一頁，看了一下，就讓我來解釋。我從局部講起，講到整體，抄起一隻油筆，就在WHITE BOARD上畫了起來。臨走時他帶我在公司轉一圈，讓我回去等消息。有戲！
我得到這份JOB，三分靠實力，三分靠勇氣，主要還是運氣。上天有眼啊！還沒開學，我趕快到學校DROP了課。跟銀子相比，學習就算不了什麼了。更何況我可從中得到加拿大工作經驗。從學計算機到上崗不到一年！

(待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