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在電視中了解到四十年前的今天是自1740年以來最冷的，當時整個倫敦被2~3尺深的大雪覆蓋着。而今日的倫敦卻是春溫花開的感覺。

第二天一出門兒，天就陰了下來。在襲襲的涼風裡排隊買倫敦塔的入場券。幾條臥龍似的隊伍好長，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個有倆孩子的年輕家庭。那個有一頭淡黃色捲髮的兩、三歲的小女孩，不知為了什麼一直不樂意，小嫩臉歪着、一副可愛的兇相，哭叫着鬧得人們心裡有些煩躁。

進了倫敦塔入口，便有個身着Tudor時代的黑衣紅邊古裝的講解員，以他那洪亮的嗓音幽默地敘述這古城堡的往事，天上飄起了沾衣細雨，遊人們都被他帶回了那幽暗的世紀；涼風從細雨中吹來，倍添寒意。

位於泰晤士河北岸近千年的倫敦塔，幾經焚毀、重建、拓展，終於形成了今天的規模。這座塔是十一世紀時為了防範羅馬軍隊的入侵而興建的，不少塔樓和厚厚的城牆相連。主要的有白塔(The White Tower)、中世紀宮殿(Medi???? Palace)、綠塔(Tower Green)、鐘塔(The Bell Tower)等。這裡原本是皇宮，後來卻以監禁和處決王室成員和權鬥失敗者而聞名。

綠塔建於1220年，專門用來囚禁重要人物或高級囚犯，又稱“血腥之塔”(Bloody Tower)。那是因為愛德華四世(Edward IV)的兒子，12 歲的小愛德華(Edward) 王子和他的弟弟理查(Richard)， 在其父親死後(1483)寄宿在這個塔里，受他們的伯父理查公爵(Richard Duke of Gloucester)的保護。小愛德華的加冕典禮已在準備之中，但事實上被加冕的卻是被稱為理查三世(Richard III)的他們的伯父。小王子們不久就在這個地球上消失了。他們的被害與理查三世是否有干係，至今人們也沒有定論。

美麗博學、年僅十七歲的新教徒葛雷夫人(Lady Jane Grey)只當了九天的女王，就被下屆女王、她那天主教徒表姐瑪麗(Mary)送上了斷頭台。

有六個妻子的國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在斷頭台上處死了他的兩個有通姦罪名 的妻子(Anne Boleyn和Catherine Howard)。Anne，國王的第二個夫人、Elizabeth公主的母親、結婚僅三年、她的五個情人也都被處死。人們猜測Anne是無辜的只因為Anne沒能生兒子。亨利八世的第一夫人有多次生育但只一個女兒生存下來。國王的第五個妻子Catherine非常年輕，充滿了青春活力，婚後不盈數月便被懷疑紅杏出牆，其結果與Anne一樣。一年後亨利八世第六次成婚。

講解員還說了一個故事，沒聽清是哪個國王被砍了頭之後，旁人才發現他的肖像畫還沒完成。於是又用針線將落了地的頭給縫上，化了裝讓畫家繼續畫完。而後，已經開始腐爛了的屍體再被拆線，按慣例將頭掛到倫敦大橋上示眾。

倫敦大橋是當時泰唔士河上的唯一橋梁。不是現在那座名為“倫敦橋”(1973完工)的橋。也非那座被折除、出口(US$2.5 mil)、1971年又被重新組裝在美國亞利桑那州Havasu湖上的“倫敦橋”。這後來被拆了又裝的橋，是在1831完成的，是中世紀倫敦橋的替代。而那古老的有19個形狀各異的橋墩的中世紀倫敦大橋，在新橋開通後完全被折除了。 除了照片，和一些有雕刻的石橋樁做作為紀念品之外、沒留下一點痕跡。其實那些有雕刻的石樁紀念品，也只是十八世紀時、人們給那中世紀橋梁所添加的裝飾物罷了。看來我夢中所見的“一座半隱在雲霧裡的橋頭有雕刻的大石橋”便是這座經過裝飾的中世紀橋了，而“半隱在雲霧裡”的霧是否就是倫敦之霧呢？

講解員還說他看到過那幅肖像畫，因為歷史上敗則為寇者的肖像不會公開懸掛，遊人是無法目睹的。他還幽默地說，“The king looked at me detachedly.”(Pun：超然；身首分離。)

滲透着血跡的路在腳下蜿蜒伸展，歲月塵封了無數死者的仇怨與不甘。一座叫Beauchamp的塔內，牆上刻滿了高層囚犯們臨死前的內心獨白。

塔樓內的囚犯固然生活在壓抑的氛圍里。塔樓外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舊時廁所是在古堡高處的僻靜角落往外斜開個洞，任糞便自然滑落出去。

珠寶樓專門存放歷代國王登基所用的珠寶皇冠、鑽石鑲嵌的權杖、精雕細琢的金銀器；另外還有一些塔樓則收藏着各朝國王的盔甲、戰馬雕塑、十八般兵器，以及槍火彈藥。

出城堡時，已經陰雨連綿了。腦海里還翻騰着英國王室的血雨腥風，又浮現出中國歷史上同樣令人不寒而慄的皇室傾軋、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悽慘景象。打了個寒顫，豎起風衣的領子，度步雙塔橋上，雨越下越大了。

還是往來與河岸南北，穿梭於大街小巷之間的紅色雙層大巴給倫敦這個古老，深沉，灰色的世界帶來了一絲清新明快。

後記

短短幾天的逗留，沒來得及去聽皇家歌劇院Verdi的喜劇，也沒來得及看沙翁的悲劇。日不落帝國的滄桑歷史、文化積澱給他們的臣民帶來的優越感，卻已在我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前在日本碰到的英國人最怕自己被誤認為是美國人，連英聯邦內的加拿大人都不願把自己和美國人混為一談。我還知道一個英國人出於工作需要不得不加入美國籍，卻對移民申請表上的問題十分不屑，對所有的負面問題一律選擇肯定答案，聲稱自己走私、吸毒、重婚等等。移民官還真一聲沒吭就批准了他。

相比之下，中國的歷史更加源遠流長，中國的文化更加燦爛輝煌、中國宮廷之爭的劍影刀光絲毫不亞於倫敦塔里發生的一切。但是遍布天涯的炎黃子孫們卻少了些大英子民的氣宇軒昂，多了些積重難返的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