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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待流星划過夜空
送交者: 雨絲兒 2003年04月02日20:10:39 於 [加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在程驊來加拿大兩年後,我也帶着女兒移民來加,巧的是我們住在同一個APARTMENT,她住三樓,而我住一樓。海外遇故知,自然格外親熱。但從與程驊的交往中,我發現她其實十分的苦惱。我理解孤身一人帶孩子在海外拼搏的辛酸和寂寥,但望着程驊那雙憂鬱的大眼,真不知該如何回應,聽她幽幽說着:“真不知為什麼當初要選擇飄洋過海,把家分成兩半。”我真的無言,我也曾多次問自己,為什麼呢?誰能告訴我答案?

程驊是我父母家鄰居的小女兒,從小就是個聰明伶俐的俏姑娘,三年前她執意辭掉公司主管的職位,帶着近六個月的身孕和三歲的女兒從深圳移民到加拿大,臨上飛機的前一天,她興奮的給我電話:“雨絲姐,我終於圓了久遠的出國夢。”我為她高興,為她祝福,飄離家園的日子祈望她過的更好。

“媽媽,老師讓我講這個故事給你聽。”程驊的女兒QING今年6歲,上小學一年級,烏溜滾圓的大眼睛裡全是期待。程驊笑笑:“對不起。”看着這一對佳人,會不自覺的從心裡產生愛憐。

程驊說拿到身份後,就立即帶女兒回國,一歲就送給婆婆看管的兒子——他們家第一個加拿大公民,是她最大的牽掛。

想起程驊自嘲說的一句話:在這兒拼命教女兒中文,為了她有個好的國文底子,過兩年回國,可以跟得上學校的課程,但等真回了國,我又得拼命教她英文,為了將來她回來讀書,你說這都是那門子事啊。

我苦笑,其實對於孩子還說,學習是積累人生財富的唯一途徑,多學門語言沒壞處,只是中國的母親是否太過於專注對孩子的培養,而忽略了自身?畢竟自己的精彩人生不是倚賴孩子的未來。然而邁出國門不就是為了孩子嗎?呵呵,矛盾的人生。

程驊的先生韋雲峰三年來在加的日子合起來也僅有二個月,還是LANDING時呆了15天,小兒子出生時過來住了一個半月。他是國內一家大企業的市場部經理,平時工作忙的團團轉,加班、開會、應酬不一樂乎,當有時間同海外的妻子女兒通話時,她們又開始了一天的奔忙。

時空就這麼着交替錯過。多想有一顆流星把兩地串聯,帶走時差,留下心靈感應。

上個月程驊突然來我家,要求託付她的女兒在我家住一個月,她說一定要回國看看。我問她:家裡出了什麼事?不是暑假剛剛回去住了兩個月嗎?她一下子哽咽着流下淚來,我嚇壞了。她說:別問了,麻煩你幫我照顧孩子,我一生都會感激你。我說:放心吧,只是你的學業怎麼辦?學費都交了啊。程驊嘆口氣:算了,再說吧。我不敢再問,想着一定是大事,能在朋友困難時扶一把是福氣。

兩個孩子有了伴,只是玩不到一起,畢竟程驊的女兒小許多。她們兩個住在一個屋子,倒也相安無事。一天半夜,QING突然來到我的房間,把我搖醒:媽媽,我把爸爸那個女朋友趕走啦,你別哭啦。可憐的孩子思念母親,竟然錯把我當成了她的媽媽。

我呆呆的望着懷裡睡熟的女孩,眼淚嘩嘩流下,真難為了孩子,這麼小就在承擔着父母分離的痛苦。我明白了程驊為什麼突然回國,連已經交過學費的課程都放棄掉。

我走到花園,入秋的夜已有寒意,仰頭望向天空,點點星辰,想着程驊回國會怎樣處理和老公的事,是離婚還是帶着裂痕生活?再過一年就可以入籍,難道要放棄為此付出的三年?其實何止是三年時間啊,改變了的後半生旅途,不是說放棄就可以放棄的。

我默默的為程驊祈禱,希望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誤會,想着如果我處在這樣的地位該怎樣,真該感謝老公,讓我依然有一個恬靜的心情,可誰又感謝我呢?

人的感情啊,真是說不清楚,上帝造亞當時,只是好玩,由於愛亞當,怕他寂寞,取出他的肋骨又造了夏娃,亞當和夏娃受蛇的誘惑,吃了禁果,於是知曉了羞愧也體味了極樂,但讓上帝始料不及的是亞當和夏娃竟然從此有了自己的思想,自身的渴望,你說夏娃為亞當數肋骨時,會否又發現少了一根?可亞當又數什麼呢?

美好的愛情有時候真象海市蜃樓,曇花一現,她來時史料不及,她走時,潰敗如山倒。遙想程驊與韋雲峰當年的戀愛曾轟動全校,連家屬院的鄰居奶奶都知道,水力系韋老教授的兒子——剛考上自控系研究生的韋雲峰,愛上自控系程主任的女兒——計算機系大三的程驊,因此程韋兩家還成了世交,可如今該如何理清這團亂麻?

昨天接到程華的電話,向我敘述了她回國的原因,讓我再幫她帶一個月女兒,她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忍不住講了她女兒QING那夜跑到我房中勸慰的事,程驊半天沒有說話,我真悔青了腸子,不該說這些啊,這不是讓一個心碎的妻子再成為一個心碎的母親。連說了多次的對不起,終於聽到了程驊一聲重重的嘆息,幽怨的聲音:可憐的女兒!

這可真是個多事之秋!聽程驊用平靜的語調敘述事情的全過程,好象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想:哀莫大於心死,就是這個道理吧。分隔兩地的男女最大的危機還是感情得不到慰籍,生理的需求怕是其次,畢竟人是感情的動物。我祝願程驊能從這場悲痛中解脫出來,愛紮根在心底,即使有害蟲,殺死了,也還是那株愛之樹。

放下電話的瞬間,好象真感覺到有流星從窗外划過,我知道,那——是一個美好的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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