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比佛利山莊美容院的鬆軟的沙發上等克拉拉下班，她是這裡的美容師。為了這次會面，我和她曾約過無數次。

克拉拉提着精巧的小皮包，笑容滿面地向我走來。她金髮碧眼，身材婀娜，尤其是她那豐腴的玉唇特別性感和誘人。

“你今天來得不湊巧，這裡時常有好萊塢名星光顧。上星期我還為芭芭拉. 史翠珊做過美容。她看上去挺平易近人的，一點也沒有大名星的架勢。”她說得津津樂道，卻沒有想到我是一個對明星私生活絲毫沒有興趣的人。

我跟隨克拉拉來到一家裝璜考究，具有歐洲古典風格的咖啡廳。我們坐一後各叫了杯咖啡，她優雅地用那把銀制的小勺慢慢攪拌着咖啡，眼睛四處搜索着，大概是在尋找旁邊那幾桌是否會坐着莎朗斯通或史泰龍。

“這裡也是那些名星時常休閒聚集的地方。我一有空就和朋友來這裡小坐。”我終於明白了，怪不得她在電話里一再堅持要我到她的工作地點來找她，她的生活已無法擺脫掉好萊塢的影子，難怪連她看上去也多多少少帶了些明星的氣質。

“你和周剛已經分手多久了？”為了儘快遠離這群名星的“糾纏。”我不失時機地抓住她喝咖啡的一瞬間迅速進入主題。

“快一年了。”她緩緩地放下咖啡杯，又不慌不忙地點燃一枝香煙。我注意到她那隻夾着香煙的手很美，指甲修剪得一?坎還丁?“我剛認識尼克（周剛的英文名字）時，他是那麼的吸引我。他不同於我周圍的那些美國青年。他高雅，幽默，溫柔又善解人意，對女人體貼入微，這一點是我們西方男人永遠也做不到的。記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他一直守候在我身旁，還為我燒飯煮湯，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那緊張的樣子，讓我感動得差點兒流淚。美國男人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他們頂多給你送上一把鮮花，說幾句溫柔體貼的話就完了。

尼克在一家電腦公司做電腦程序員，他是一個聰明又有才華的人。你也知道，這是一份收入豐厚的工作。當時我則從美容學校畢業在一家美容院實習，我們雖不是一見鍾情，但相互愛得很深。

我從小父母離異，我跟着母親住在田納西州的一個小鎮上，後來母親改嫁，我的繼父是一個酒鬼，酒後經常毆打我母親，甚至進行性虐待。我經常深更半夜聽到母親的哭叫聲。讓我至今不能明白的是，母親為什麼能一直忍受這種虐待。18歲那年，我離開了母親，獨自來到洛杉磯，我拼命地打工、掙錢，為的是能有一份像樣的工作，一份能讓自己和別人都漂漂亮亮的工作。我原本是想學服裝設計，但我沒有那麼多的錢和時間，這是一個很難出人投地的職業，所以，我選擇了美容。”

“你怎麼從未想過去做一個演員？”望着她那藍得像海水般的大眼睛和一頭彎曲的金髮，我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個性感、美麗的姑娘，像一隻可愛的‘小斯貓’”。

她微微笑了笑，臉上出現兩個迷人的小酒窩。她不同於我以往接觸的那些西方女性，高大、粗壯，皮膚粗糙，她卻是那麼嬌小玲瓏尤如一個性感小尤物。我現在似乎有一點兒理解了為什麼能讓一個東方男人為她如此痴迷。

“你從未想過結婚嗎？”我問。

克拉拉低下頭，凝視了很久杯里的咖啡，若有所思，好一會和，她才又開口：“對我來說，結婚只是一種形式，可有可無。重要的是倆人在一起的感覺。如果男女之間感覺到情趣不再相投，那麼這種關係就是一個包袱，背得越久越難受。放棄了，反而是種解脫”。

她喝了口咖啡，又點燃一枝香煙。

“我和尼克之間經常為結婚的事發生衝突，他希望儘快結婚，生孩子，可我覺得，我們之間需要更多的時間去了解。創造一種關係容易，但若想維持好這種關係，絕不是一紙婚書就能夠做得到的。我喜歡孩子，但孩子生下來就應該盡責任，否則的話，就沒有權利生他（她）。對此我有切膚之痛。”“你覺得東西方男人之間的差別在哪裡？”我問得很直接。

她笑了，那笑容看上去很天真。

“我不是東西方男人研究專家。只是以我個人的經歷，觀點應該說比較片面。東方男人對女人有一種強烈的占有欲和統治欲，也同時具有物質金錢上施予的責任感。但恰恰我們西方女人不太願意接受這種施予，因為這會讓人感到失去自我和受控於他人。兩個人相愛絕不能二合一，雙方都應該是獨立的個體，向着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如果走不到一起，絕不能強迫對方按照自己的步伐邁步。這種行為是情感敲詐，是犯罪。西方男人對女人有較少的占有欲，卻沒有太多的責任感。”

“導致你們分手的最大原因是什麼？”咖啡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我擔心克拉拉會再次為尋找她的明星們而分心，所以，儘可能將我最關注的問題儘早提出。

“Sex，（性）”她毫不猶豫、簡短地回答。 “性是需要時間來慢慢磨合，最主要需要雙方多交流。”我說。

“這一點沒錯。我完全同意。你也是女人，如果你找了一個基本上屬於性無能的男人，你會怎麼樣？”她這一次笑得很勉強，我不知該怎樣回答，面對着她那張動人的臉，我啞口無言。

“弗洛伊德說過，健康正常的愛情，需要依賴兩種感情的結合。一方面是兩心相悅的摯愛的情，別一方面是肉感的性的欲。我不是沒有給他機會，為此我十分痛苦。我們一同去看了心理醫生，又讀了許多有關書籍。我幾乎都快變成一個性學專家了。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嘗試，都是因為我愛他。我渴望能和他過一種正常的性生活。但似乎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她講話的頻律在加快，但聲音卻壓低了許多。她一邊講話，兩隻手也不停地在胸前比劃着。她的身體也隨着她的雙手在扭動，看得出，她是一個身體語言很豐富的女人。

“你們的性生活難道沒有和諧的時候嗎？”

“有，但很少。更確切一點兒說，尼克並不是真正的性無能，據心理醫生說，他這是Psychicimpolence（心理性無能），是完全可以治癒的。但尼克不願意正視這一點。從某種角度來看，他是個固執，保守、將自己內心封閉的男人。在他的心目里，性能力是衡量自己是否具有男子氣概的標準。他不把自己看作是參與者、去努力分享性愛的快樂。卻把自己當成表演者，把每一次做愛都當作證明自己性能力的一場表演。他為自己製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負擔，以至於使自己無法承受。引起性功能的“反向作用”。我那時感到苦悶，憂慮，有時煩躁不安。我開始失眠並伴有神經性的頭疼。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一臉嚴肅地對我說：“噢，對了，如果我的談話里有哪些地方不適合你們中國讀者，比如說，性觀點太開放的話，你可以為我修改。她調皮地對我做了一個鬼臉。“聽說中國人對性是很保守的。”

我對她搖了搖頭說：“你根本想象不到現代的中國人對西方的接受以及對性的開放程度。”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對我的話似乎有些懷疑。

咖啡館裡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周圍的幾張桌子全都坐滿了人。克拉拉環高了一下四周，示意我她需要離開一會兒，我對她會意地笑了笑。

我望着身邊的這群男男女女，心裡暗想着，不知這當中是否真的有那些讓全世界影迷都瘋狂的大牌明星。聽我的一位女友告訴我，有好幾次，她在比佛利山莊附近的咖啡館和超市都遇着那些大明星。甚至有一位男士對她禮貌地說了聲“你好”便擦肩而過。待她再回過頭時才猛然想那是邁克爾.道格拉斯！

人真是一個可笑的動物，總喜歡追求那些虛於飄渺的東西。細細一想，此時此刻，就算是哈里森. 福特坐在我的身邊，與我共飲咖啡，我的生活又能發生什麼奇蹟呢？生活始終依然如舊，幻覺永遠不能改變現實中的痛苦。只能將痛苦暫時忘卻，當幻覺消失時，痛苦會加深並更加難以忍受。所以，我從不喜歡自欺欺人。

克拉拉終於回到了小桌前，看到她唇上鮮艷的唇膏，我知道她重新修飾了一下自己。我提議出去走走，我想透透空氣。

我們並肩走在“日落大道”上。天色已暗，道路兩旁的行人和遊客已寥寥無幾。已是深秋，陣陣小風吹來，帶着絲絲涼意。我深深地呼吸着涼爽的空氣，絲毫沒有感到比佛利山莊的空氣與其它地方有什麼不同。

“我和尼克經常來這裡散步，他很喜歡這裡，他說他做夢都想有一天自己能變成富人。經常在這處地區走走，更可以激勵他加倍的努力和奮鬥。可對我來說，生活富裕就好，其實，有錢人的生活不一定多幸福。我寧願做一個普通人。

“是我。當時我被性所困擾，最後不得不按照心理專家的提議，找另一位男人來加入我們的性生活。”她的聲音平淡，卻令我震驚。

“我沒有聽懂你的意思。”我確實被她搞蒙了，完全沒有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我那張驚異得變了形的臉，哈哈大笑起來：“哎，別那麼看着我，好像我是一個怪獸似的。心理專家說，讓我們先試着在做愛的時候看性愛的錄相帶，如果沒效的話，就只能找另一個男人與我做愛讓尼克觀看，用這種視覺的刺激來激發他對性的激情。”

“他同意了？欣然接受這種嘗試了？”我緊張的表情好像他是我的男人似的。

“起初他是完全拒絕，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

“我就知道他不會同意。”我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心裡還很自豪地想：你總算沒有給我們中國男人丟面子。誰曾想，我高興得過早了，克拉拉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響在我的耳邊，不知為什麼，我的臉感到有點兒發燒。“他同意了，還親自挑選了他的朋友格雷斯來參與這個治療計劃。”不知是她說得有意，還是我聽得有心。那“治療計劃”幾個字讓我緊張，難堪的心一下子松馳了許多。儘管我在國外生活了十多年，可始終無法象西方人談論“性”時那麼坦蕩自如，泰然自若，因為我骨子裡就是中國人，想改也沒辦法。

“那天，我們三人在家裡一起共進晚餐，氣氛十分融洽。待我們每個人都感到絕對放鬆沒有任何拘束的感覺之後，我們來到了臥室。我早已將燈光調暗，當我們三人都赤身裸體的互相面對時，我突然感到異常的激動。

格雷斯先來愛撫我，他寬大的肩膀出現在我的視線上方。他的腿很結實、每一次碰撞都是那麼有力。我感到異樣的暈眩，像飄浮在海上，激烈的浮動令我幾乎失去重心。我已有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就在我即將被浪潮推到頂峰的那一。不知為什麼？我的舌頭突然短了一截子似的，張了半天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克拉拉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捋了捋她那蓬鬆的金髮，眼睛注視着一幢幢深宅大院，臉上又露出了那對可愛的小酒窩。

“我現在仍在尋找那份完整的愛，雖然還沒有找到，但我堅信它是存在的。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早晚有一天我會找到的。”這句話她說得很堅定。

與她分手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與尼克相識是命中注定，分手是必然，像你們中國人所說的；我與他緣份已盡，只希望他能找到一個更適合他的中國女孩，去圓他的愛情之夢。”她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就消失在日落大道的盡頭。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試圖與周剛約一見面的時間。不曾想，他每一次都用那種客氣、冷淡的聲音將我回絕。理由是他很忙，實在抽不出空。我幾乎對這次見面不抱什麼希望了。我決定做最後一次嘗試。

他的聲音在電話里仍是那麼冷漠，卻非常彬彬有禮，這種距離感讓我覺得不自在，我知道，與他見面的可能性幾乎是零。我決定孤注一擲。

“我已經同克拉拉談過了，我們合作得很愉快。”我有意不用“採訪”這個詞，希望他能把我當朋友看待。

“克拉拉”這個名字似乎對他震動很大，我猜想，接下來一定是“啪”的一聲，電話掛斷，我就永遠別再想與他聯繫了。出乎我意識之外的是，他突然壓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我們約定了在唐人街的一有小中餐館見面，正好是是餐時間，所以，我們可以邊吃邊談。我準時來到那家餐館，推開門，一個頭髮有些禿頂的中年夥計點頭哈腰地用廣東話對我說了，毫無疑問，他就是周剛。

他肩膀寬闊。一套銀灰色西裝，配上一條暗色碎花領帶，使他看上去頗有風度。他舉止得體，髮型考究，給人一種有教養的印象。他稱得上英俊，高高的鼻梁骨，濃眉下是一雙眸子漆黑的眼睛。從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一種高傲和機智，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位有魅力的男人。

他很有禮貌地將菜單遞到我的面前，他那十足的紳士派，比西方男人還要過份，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我看了一眼四周。“你怎麼會選中我來談中西方婚戀差異？我的經歷沒有任何的特殊性。”他的聲音很好聽，很舒服。我甚至懷疑這聲音不是我在電話里聽到的那個人。

“你的特殊性在於，不是很多中國男人找西方女人。據我所知，你同克拉拉曾經很相愛。”他的眼睛開始變得溫柔，整個身子了松馳下來，不再做出那副“紳士派”的樣子。

“克拉拉確實是一個漂亮、迷人的姑娘。我不僅愛她，而且，還迷戀她。我曾經幻想過和她組成一個家庭，再生兩個像她一樣漂亮的孩子。我父母都是北京的普通工人，從小家裡生活就很窮，直到我上高中，我門家一直住在一個大雜院裡。一間大房，父母給隔成兩間，我和弟弟睡一間，那房子又陰又暗，冬天冷，夏天熱。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渡過了我的童年和青年時代。後來我就一次次地對自己發誓，我將來一定要讓自己有錢，要改變自己的生活。絕不能像我父母那樣窩窩囊囊過一輩子。

我拼命讀書，考了了名牌大學，畢業後，我不滿足於做一份公司職員的工作。所以，就到了美國繼續深造。

我是那種既保守又開放的人。我骨子裡是一個很保守和傳統的典型的中國男人，但我又十分崇尚西方的文化和觀念。克拉的讓我充分感受到了她的熱情、浪漫，使我時時都處在亢奮激昂，美妙無窮的情緒中。”

夥計給我們端上了我們點的飯菜。周剛似乎對飯菜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幾次拿起筷子，又放了下來。“西方女人太講獨立性，在我們中國人看來，男人養老婆是天經地義。我雖然不是那麼老式的想法去養一個女人。但是，男人應該承擔起家庭的責任，當然也包括物質上。但西方女人不願意接受這些，她們需要獨立，需要自己的空間。我覺得，如果我愛這個女人，我不會在乎金錢的。但克拉拉不同，她每次都堅持與我各付一半，這比讓我全付還讓我感到冷漠。全付至少她把我們倆人看成是一個整體。”

周剛的聲音不再是那麼彬彬有禮、看得出他的情緒有些波動。門開了，進來了幾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小伙子，他們各個清瘦，每個人都穿着洗得發白，撕開許多洞洞的牛仔褲， 頭髮剃成蘑菇型狀， 大聲講着廣東話。估計是香港那邊下來的“小流氓旅遊團”。這群“小流氓”剛好坐在我們旁邊的一張大桌子旁。周剛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顯得更加煩躁不安。

“聽克拉拉說，你們在性的問題上交流不夠。引起不少的誤會，是真的嗎？”我試探性地將話題引入到最敏感的問題。

他的眉頭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川”字。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鬆了松領帶，又解開襯衣最上方的鈕扣，在他的眼裡我看到了痛苦。他臉上的表情也在不斷的變化，讓我琢磨不透。等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中國男人同西方女人的性生活，完全沒有快樂可言。用一句話概括我個人的感受就是，小蝦米游大海。”

令我驚訝的是，這麼粗糙的語言居然是從他這位Gentleman（紳士）嘴裡說出。

“過去，我也曾交過國內的女朋友。中國女人在性生活上比較被動，她們不願意表露對性的渴求與快樂。我一直期望能遇到一個熱情，主動，甚至在床上象個蕩婦的女人。克拉拉是個很性感的姑娘，她的身體就像一聲磁石，每時每刻都吸引着我，可當我同她接近的時候，她就如同一團火，讓我膽怯，害怕會被她的熱度溶化。我對她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欲望，每分鐘都想占有她。但她那熱烈的欲炎和咄咄逼人的氣勢，給我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我擔心無法滿足她。為此，我很苦惱，也看了心理醫生，可對我沒有什麼幫助。我開始對自己的性能力表示懷疑。我感到萬分的悲哀。”

旁我乾笑了兩聲，不知該怎麼接他的話。半小時前的那位文致彬彬的紳士已經不存在。

“為了證實自己不是性無能，我和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上海女人上了床。事實證明，我一切正常，並且還發揮得非常出色。可當我一回到克拉拉那裡，我的慾念和身體的機能就無法協調，一次次飽漲的興奮在一次次羞愧中漸漸消失，我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真恨不得讓克拉拉將我一腳踢開。

她終於對我提出要遵醫囑進行一次‘治療’。我想她對你說過這事。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一種侮辱。我無法接受。但我們一次次不成功的性生活，讓我感到羞愧難當，好像我欠了她什麼，矮了她一頭似的。直到一天半夜醒來，我在黑暗中看到她在自慰。我開始詛咒自己，恨自己無能，告訴她我願意接受那荒唐的治療計劃。因為我愛她。”

周剛的一隻手緊緊地攥成一個拳頭，在桌上狠狠地錘了一下，震得桌上的碗筷也跟着抖動。連那群“小流氓”也驟然安靜下來，以為我們這邊發生了什麼“流血事件”。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臉的憤怒。就像是進站的火車頭，噴着粗氣。

“她傷害了我的自尊，我的驕傲，侮辱了我的人格。讓我蒙受了一個男人所不能蒙受的最大恥辱，為此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她。”

他的聲音因為怒火而有些發抖。頭重重地垂在胸前，這不由使我產生了一種沉重的後悔心緒，也許我不該採訪他，不該將他帶回到那痛苦的回憶中去……

離開那嘈雜的環境，我想獨自在街上走一會兒，我的大腦里一片混亂，我需要些新鮮的空氣來理清我的思緒。

我試着去理解克拉拉所說的“情感敲詐”。也試圖去同情周剛所受的“感情傷害”。可無論做多少努力，我卻始終在他們倆兒中間徘徊，無法讓自己的感常駐更傾向於某一方。

望着從我身邊走過的一對對親密無間的美國男女，我心裡自問：在這些沒有國界、語言、文化差異的愛情中，是否也存在着那些不可逾越和改變的差異鴻溝？這些差異是否真的永遠不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