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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漓: 红河梦 (12)
送交者: 沈漓 2005年03月14日14:49:53 于 [加国移民] 发送悄悄话

沈漓: 红河梦 (12)

内容: 故事虚构,雷同巧合。对号入座,概不负责。

第四章 橱窗情缘

1

他俩从铁道镇“宝贝”商店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子,东西多得几乎拿不了。当他们排队付款的时候,瞧瞧售货员小姐对他一掷千金的惊讶,还有周围顾客羡慕的表情,他觉得实在是滑稽啊。而她生怕有人认出她来,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始终保持沉默。他们把刚买来的衣裳放进车里。于田微笑着,正要上车,何青青忽然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说:“等一下,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她对他的触碰很安全,因为他并没产生丝毫触电的感觉,只是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他俩站在“宝贝”的一面特大橱窗跟前。这是大商店很普通的橱窗,阔大的玻璃窗里坐着一个模特女郎。这位皮肤奶白色的女人坐在一把奶白色的靠背椅上,只戴着一条“王德布拉”牌浅色的灰白条纹相间的奶罩,穿着一条同样品牌的浅色三角短裤。这是个内衣模特儿,一年四季无论寒暑都穿着三点式内衣。于田原来见过,只是没有这样仔细打量过它。它的身边放有一个高大的花瓶,里面插着一人多高的玫瑰花枝,人造的玫瑰花朵已经褪色。橱窗面对着国王大道,街对面静止的高楼和奔驰的汽车映在了橱窗的玻璃上,与橱窗里的展品叠印在一起,形成一种又平常又奇特的城市风光。窗玻璃上的高楼,既是前景,又成了后景;画面既清晰,又迷离。

他看见厚厚的玻璃上还有两个被气枪子弹崩出的圆形伤痕。弹道直指模特儿的下体。

“你知道她是谁?” 何青青问。

“谁?”

“苏华的情人!”

“什么,苏华的情人?!”

他忽然想到下次再来时应该把“苏华的情人”用相机拍照下来。他认为这对他的写作会有帮助,他习惯利用具体的形象来激发和丰富他的灵感。

他们回到车上。他说:“跟我讲讲‘苏华的情人’吧。”

“回去再说吧。真该谢谢你,买了这么多好衣裳呢,害你破费了。”

“谢我?哈,笑话!挑的大多是名牌,我哪付得起?实在是不好意思啦。”他望她诡谲地一笑,“还是好好谢谢‘宝贝’和给我信用卡的银行吧——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你是说……”

“除了内衣,都是它们替你付的账。”

“呵,我知道了,猜也猜得出来的。”

“你猜对了。我们不过是借用一下,两周之内完璧归赵,如此而已。你知道不知道,钱钟书的一位画家朋友跑去拜访他,想参观他的藏书。可是钱老先生说家里没书,书都在图书馆里放着呢,随时要随时取!”

“真的?”

“当然!都知道‘借来的书才能读,买来的书读不了’;同样的道理,我这是‘借来的衣才能穿’嘛。我写东西需要你提供素材;你提供素材给我,我就得满足你的一些需要,其中包括衣食住行。

所以我不把这些衣裳当奢侈品消费品看,而是把它们当我写作需要的材料对待,和钱钟书到图书馆借书搞研究没什么两样。——哎,我这也是在认真履行合同条款,不是吗?”

“是啊,你有的是歪理,我看你在黑厚学上还是个难得的歪才呢。不过,你就有把握一定会在两周之内考得驾照,衣裳完璧归赵?”她也诡谲地朝他笑了一下。

“只要你诚心帮我。”他对她暧昧的笑容有点担心了。“这也是合同规定的呀。就是考不过也没关系,我们退了再去借新的嘛——其实,我倒是很乐意和你在一起多生活几天的。”

“你现在不害怕啦?甜言蜜语!你以为我是一个小女生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谁不愿意和美丽的女人呆在一起呢?除非他有病啊。连两千年前的孔圣人都说,他还没见过‘好德如好色’的人咧,不知其中包不包括他老人家在内?反正人类本性难移呀。”

他很高兴能和她调调情。同她调情很安全。既可以融洽双方的关系,搞到素材;她又不会纠缠不休,而且由于她的特殊性,他也能做到坐怀不乱。他可不愿再去过那种和尚的禁欲生活了,既然来到了西方世界,那就入乡随俗吧。他想,她也一样,而且她早就迈出那一步了。

2

苏华在苦闷之中情感渐渐枯萎。他原来挺喜欢看着妻子身穿时髦的奶罩和三角短裤在家里走来走去,何青青也喜欢穿着那些性感内衣对他展示自己迷人的身材。两人关系出现裂缝之后,风光依旧,只是心情不再。延续的仅仅是生活习惯,而彼此都失去了欣赏的兴趣,苏华已经好久没有注意青青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了。因为温哥华冬暖湿润绿草不凋,在苏华的眼中,一年四季都只有草地的绿色——嫩绿、浅绿、碧绿、墨绿、黄绿……周而复始。那天苏华经过“宝贝”的橱窗,看见那个模特儿就被吸引住了。浅紫色条纹的奶罩、三角短裤,充分展示出她形态优雅的身体。她有一双忧郁的大眼睛,稍稍向下看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的手臂和腿都很长,右手搭在自己的胸前,既像是去拨弄自己的金发,又像是在指着自己轻声问他:“你是在欣赏我吗?……喜欢吗?”

苏华满心欢喜。他的欢喜是发自内心的。她使他想起了他的中国情人。他看见自己的身影也映在了大玻璃上,和她的重叠起来。一个黑发的东方男人和一个金发的西方女人就因为他站立位置的移动而相遇、而重合、而离别,这个想法使他兴奋,他把橱窗当作了一方情绪化的魔镜。

他就着了魔了。每次经过那里,他都要仔细观赏,然后就在橱窗前流连忘返,完全被她迷住了。有一天打工他从头到尾就念叨她,觉得今天非要去看她不可。一下班他扔下割草机就直奔铁道镇的“宝贝”,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当时天已暗下来了,附近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他很远就望见橱窗里发出来的柔和的黄色灯光,隐隐约约看得见他的宝贝坐在里面,心中感到一片安宁。当他快要走近她的时候,他看见有两个人影在橱窗前鬼鬼祟祟四处打量。忽然,他看见那两个家伙同时端起枪朝橱窗射击,只听见很小的噗噗两声,是气枪。那是两个年轻的男孩,一个白人一个黑人,见有人过来就连忙跳上汽车一溜烟跑掉了。气枪子弹把厚厚的玻璃打得凹下去两个小坑,小坑正对着她的臀部。他对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发出一阵中国传统的咒骂。他恨这些吃饱饭干坏事的洋泼皮。他站在她面前,发现晚上的魔镜不接受外面黑暗的世界,玻璃上不再有任何外部的映像,只在桔黄色灯光里展出纯粹的橱窗内部陈列。他不再有身影留在橱窗上了。现在,他既不能和她交合,也不能和她离别。

他的眼睛里装下了整个的橱窗,但是他本人对橱窗来说却不存在。他感到这不公平。所有外部世界留在橱窗上的就是那两个弹痕。

她还是斜着身子坐在乳白色的靠背椅上,上身微微前倾,右腿向前伸展,左脚向后收着,双膝并拢,两腿夹起,形体动作透露出不安和紧张。而她的眼神则显得更加忧郁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失眠了。他想,玻璃窗外是男人的世界,枪不过是男人性器官的延伸罢了。男性世界在使用暴力企图侵犯她。射击是男人的高潮,弹痕便是射精的遗留。结果魔镜保护了她,使她没有受到男性的侵害。

他爬了起来,走到客厅里。

青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太累了。这一个星期都是大清早五点钟就要爬起来赶着去上早班。她晚上早早地就边看电视边睡着了。她的大眼睛和大嘴巴都闭上了,她的梦境一定是一片漆黑。

他向她俯下身去,看她侧面睡着,身上的曲线起伏,愈加激起他的欲望。他记得还是小时候翻看鲁迅的书,看他的描写旧上海社会乱像的杂文,上面援引了一条报纸上的新闻,一个女人向法庭控告丈夫强奸了她。他当时感到外面的成人世界很肮脏很色情,同时又感到新鲜和亢奋。他老是爱在名作家的作品里搜索含有色情的东西,鲁迅的,郭沫若的,茅盾的,巴金的,等等。他认为大凡名作家的性幻想和性经验都是超级丰富的,否则当不了名作家。他的嗅觉还特别灵,就像专门搜索毒品的警犬一样。在那个时代,那样的案件是作为笑话传播开来的,人们认为夫妻之间根本不存在强奸这回事。可是现在尤其是在国外情况就不同了。他在沙发前面坐了下来,将脸凑到她的脸旁。他闻到了她鬓发上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气味,那种气味曾经是那样地使他激动发狂。他情不自禁地把嘴唇轻轻触了一下她的耳根,然后又吻了一下她的脖颈。她有了一点反应,把脸稍稍仰起。他吻了她的嘴唇,可她还是双眼紧闭,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害怕把她弄醒了,心里犹豫不决。可是这时候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仰转了过来,双腿也舒服地伸直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很享受的样子。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仿佛一睁眼那期待的东西就消失了。他又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这下子她的大眼睛睁开了,诧异地看着他,几乎是惊叫了一声:“是你?”

他马上站了起来,快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看来她睡梦中接吻的人不是她丈夫。他想,难道她有了另外的男人?他把枕头使劲地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让自己彻底地进入黑暗。他的心在黑暗之中搜寻,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可是实在找不到。正如海涅诗歌说的那样,你徘徊在别人的窗下,别人也在你的窗下徘徊。他想,每个男人都在别人的橱窗前等待时机,想对着别人的橱窗进行射击;但是,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橱窗保护好。

3

青青睡眼矇眬中看着苏华的身影一下子闪进了里屋,自己喊都没来得及喊他,知道他又生气了。她完全记不起刚才做了梦没有,她惊讶地问“是你?”只是因为思维的惯性而并非有了情人——不知从哪天起他俩分开睡了,而且都要面子不肯让步;况且两人好久没有亲热了,她没有想到苏华会突然主动。

她看到丈夫自从打工以来变化很大,现在已经不谈艺术了。但是她明白他的内心一定非常痛苦。打工不易,原来他哪里干过这样的体力活?她开始反省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过于苛严了?MALL里投资的失败固然可气,但也不能完全怪他。搞文学艺术的穷艺术家们到海外来定居,只有一切推倒重新来过,首要的第一关并非“生活”而是学会生存。要生存就一定要夫妻双方共同努力,才能度过难关,朝生活的目标迈进。

她想和解。成员之间不能表达自己合理诉求的家庭是个不稳定的家庭;而只持歧异不知和解的家庭也是注定要破裂的。她看到他每天打工忙忙碌碌,回家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就不知怎么和他开口谈才好。她想告诉她餐厅的一些事,她最近也有件事要和他商量。

何青青去上班不久,就发现有一位客人每个周末来餐馆吃饭,而且他总是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最让她难堪的是,他每次都要给她比常人多三倍的小费。她第一次微笑着感谢了他,以为是偶尔的运气。可是下一个周末他又来了,还是那样做。青青只好小声婉拒,说她不愿意让他这样破费。她小声是因为不想让餐厅里其他人猜疑她在工作之外还有什么牵扯。但是这位自称崔先生的客人坚持多付费,说这一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也是小声说着话,这就更让她感到不舒服,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默契似的。她拗他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本来就没有事,人家只是一片好心。犹如一溪清流,你偏偏要拿脚趟来趟去,结果水越搅越浑。她害怕出现这样的结果,只好收下,心里愈加觉得不平等。在温哥华这个天堂里,如果富人要怜悯穷人施舍几块钱,穷人是连说“NO(不)”的权利都没有的。

后来知道那人叫崔文海。崔文海告诉她,他刚从国内的福建省移民过来时也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在中餐馆里当过洗碗工,后来四处打工好几年才打下了安身立命的基础。许许多多的华人移民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因为有了这一段共同的遭遇,所以才想力所能及地帮帮她。原来如此!何青青这才放心,心里还有些感动。不过崔文海的家庭状况以及为什么周末独自出来吃饭,她还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好在西方的个人隐私别人不说,谁也没这个精力和兴趣去打听。她想这样最好。崔先生只是社会上的一般朋友,彼此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必介入,就像观赏风景一样,两相受益,有何不可?

可是游戏规则似乎出现了变化。几天前崔先生说,下个周末是个长周末,他要在家里办个烧烤聚会,请一些朋友来玩,也欢迎何青青和她先生一起来参加。她怎么和苏华谈这件事呢?拒绝了不大礼貌;夫妻不和妻子单独赴会岂不是更不合适?

青青也睡不着了。她轻轻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来到苏华的床边。苏华把头朝向里边睡了,身子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她把头凑到他的枕边,从他的头发间散出一股青草的气味,好像在刻意提醒青青注意丈夫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青草的味道带着阳光的干燥、温暖和芬芳,还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气息,这让她感动。她知道他根本没睡着,而且是在怄气,可能还因为刚才她的反应而怀疑她。但是如果他不把话挑明,她没来由地申辩自己的清白岂不是显得无聊?到时候丈夫反而会说他根本没这个意思,甚至会怀疑妻子是“此地无银”的诡辩。那样的话,修复两人之间的裂痕就更加困难了。

她轻声喊:“苏华,苏华!你醒醒,我有话对你说。”但是苏华还是头朝里边,一动不动。

(温哥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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