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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漓: 红河梦 (16)
送交者: 沈漓 2005年03月21日13:35:05 于 [加国移民] 发送悄悄话

沈漓: 红河梦 (16)

内容: 故事虚构,雷同巧合。对号入座,概不负责。 第六章 崔先生的故事

1

在温哥华,每逢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一是“BC DAY(不列颠哥伦比亚日)”,这是BC省的法定假日,人们可以从礼拜六到礼拜一连续休息三天。面对崔文海的盛情邀请,青青在无法和苏华沟通的情势下,一咬牙独自去了崔家。她有足够的理由接受邀请。看在老崔经常关心帮助她的份上,她也应该给人家一个面子。再说,他在她心里培养出来的神秘感也催促她去一探究竟。既然应人家的邀请去赴宴,就得礼貌周全,起码不至于让双方尴尬。丈夫不去,自己一个女人去赴会,既要打扮,又不能打扮过分。她选了一件紧腰身的短袖黑色细网眼衬衫,在衬衫的胸部和腹背处是有黑色衬里的;下面配上一条黑色的合身长裤,一双黑高跟皮鞋。整体感觉线条简单明快,凸显出她的绝佳身材和修长的双腿。衬衣开口处不高不低,选用什么项链好呢?最后她挑了一条带有黑色玉石坠子的暗红色玛瑙项链。镜子里面的她顿时显得美丽性感而又端庄大方,因为主调黑色的缘故,更平添了几分神秘。

崔文海的宅子坐落在温哥华西区,也就是所谓的高尚区里。何青青到那里一看,第一感觉就是那个地区华人的数量明显要少得多。崔家门前停着一辆奔驰和一辆本田越野车。她站在大门口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她知道猫眼背后有一只深不可测的眼睛在扫描她,心里越发忐忑不安起来。——不知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崔文海满面笑容开门迎接,问她先生怎么没来?她说他还要上班,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只好一个人来了。

“很荣幸很荣幸,”老崔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说,“其他的客人就快到了,他们一来我们就BARBECUE(烧烤)。”

“呀,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何青青尴尬地一笑,“不是说五点钟的吗?”

“正好正好,其他的人就快到了。”崔文海连忙安慰她。 她被让到客厅里坐下。何青青看见客厅里的摆设具有纯粹的中国古典风格——一套深色调的红木桌椅、茶几,壁柜书橱等;几幅中国的字画,还有两个硕大的仿古瓷瓶。

“何女士是喝茶还是饮料?”

“不用不用,”她慌忙摆着手说,“我什么都不要。”她一抬眼发现客厅的另一头是落地大玻璃窗,窗外好大一个庭院,让她眼睛一亮。

“能不能先参观参观你的院子?”

“当然可以。何小姐今天能够大驾光临,不胜荣幸!”他谦卑地说,却把称呼改了。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她难为情地说,“崔先生总是太客气了,让我感到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呀?无非是两句现成的套话而已,远远不能表达我对你的真心欢迎啊。”

他们走过高大宽敞的客厅,出了后门来到庭院里。青青对于刚才内心里产生的无名恐慌感到好笑。

后院是一片草坪,有一个带有喷泉和假山的水池,院中还栽有两棵桃树两棵梨树,树下摆了一张夏天乘凉用的桌子和几把椅子,烧烤用的炉子已经放在旁边了。

二人踱到水池边,青青看见假山上有一亭、一阁、一条盘山路,清澈的水流就从山顶上喷泻而下。

几尾赤鲤在水池中沉浮自如,悠哉游哉于山石水草之间,它们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着,划出一个个姿势优美无声无息的弧线。这些红色的尾巴似乎在对她轻轻招手,好像是无声的诱惑,又好像是一种默许,然而实际上却空无承诺,——让她心旌摇曳犹如水底晃动的水草,无端地生出几分烦恼、几分虚妄还有几分心疼来。

他们在桌边坐下,观赏温哥华秋天的景色。花开热烈,草生繁茂,北边的落基山脉积雪刚刚消隐,而海上吹来的风已渐渐转凉了。

青青不晓得说什么好,她突然嗅出有一股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忆起那天夜里苏华头发沾染上的青草气味。这么大的一块草坪,要打理起来是很费事费力的。——不知苏华在这里割过草没有?

“我自己刚割过草。你看,草坪上面还有一道道宽宽的条纹呢。”崔文海不无骄傲地说。青青心里咯噔一动,脱口而出:“什么?你说你自己割草?”

“当然啦,我自己动手,既锻炼身体又省了钱,这种好事干吗要花钱请别人来干?”青青没答话,好像对方窥破了自己心思似的。她抬头四顾,忽然瞥见楼上有个女孩正探头往他们这边望过来,不由一愣。

“我的女儿乔治娜——西蒙菲莎大学一年级学生。”崔先生笑着说。

“阿爸,有客人来了!”乔治娜喊着,立刻就不见了。

崔文海连忙起身往前门走去,青青颇为尴尬地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来这个大宅子的女主人不在其位了。她去了哪里?

青青拿不准此时此地何处是自己应该站定的位置,就干脆不动了,两眼凝望着桃树和梨树出了一会儿神。粗壮的桃树堪称饱经风霜,表皮粗糙得就像十九世纪农夫的手,到处是裂缝,浓稠的树胶就从裂缝里往外流出来。老桃树上的花魂早已香消玉殒,这时看不见一个桃果,只看见老树生得枝繁叶茂,活出了“桃之夭夭”的本意。那两株梨树就像圣诞树似的,在晴空下闪耀着太阳的光辉,树上的青梨子不断膨胀起它们多汁而年轻的身躯,密密麻麻挂满了枝头,像年轻人的梦。

2

大家在桌旁坐下,来的客人是两对年纪较大的夫妇,都是华人。崔先生向他们介绍何青青时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声“何小姐”,他们大概记不住;青青过了一会也忘了他们姓甚名谁了。青青听他们谈起来才知道老崔现在有了好几栋房产,两位先生退休后都在他手下干活,帮着管理和维修,崔文海是他们的老板。老崔点着了烤炉,把香肠和腌渍好的生肉放在火上烤着,乔治娜也出来帮老爸的忙,张罗着给大家分发餐具和饮料。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大陆又出了什么新闻啦、两岸三地的关系变化啦、今年加拿大的国庆节如何温哥华焰火又放得如何啦、唐人街有什么东西便宜啦等等。

乔治娜和何青青相互打量了一下,有点像两只陌生的狗不期而遇互闻气味的样子,可惜两人并非气味相投。何青青觉得乔治娜扫过来的眼光是防范和冷淡的。她自己呢,觉得乔治娜的长相一般,却有了过多的优越感,而赶时髦染的酒红色头发也太夸张了点。

大家吃饱喝足,又谈了一会儿,客人们都很识趣地起身告辞。青青也站起来要走,崔文海拦住她说:“何小姐,请你再坐一会儿,认识这么久,难得有机会和你说说话。我还有事对你说的。”

青青的脸又红了起来。她觉得乔治娜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青青暗暗骂自己的脸不厚心不油,不能像有些人那样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就是说几句话吗?

温哥华的八月初,夜里九点以后天才慢慢暗下来。现在太阳的余晖还在树梢上挂着,人们都感到身上暖洋洋的,青青坐在树下也懒得动弹了。只是凉飕飕的风拂动着树叶,不时发出哗哗的响声,让她的心七上八下跳荡不宁。他还要来说些什么呢?他是不是有了误会?索性今天找个机会和他讲明。忽然她又分了心:什么时候我自己有了房子,也带上这么大的一个庭院,该有多惬意呀!

崔文海送走客人返回后院,女儿又回楼上去了。他走到青青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不好意思地对青青说:“对不起,我能抽根烟吗?烟瘾发了实在是受罪啊!”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又在户外。”她笑了笑说。她也知道自己笑得有些勉强。抽烟之后才能说话,这样郑重其事下定决心,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老崔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一大口,背过脸去,呼的一声长气,吐干净了,才缓过劲来。他看了一眼青青说:“今天心里高兴,就爱多说话,说的不合适的地方请你不要在意。”随着他的开场白说完,他的故事就开始了。“你一定觉得,我每个礼拜去你那里吃饭、请你来做客都显得有些唐突。

你是不是认为我神经兮兮的,和别人不一样?”不容对方回答,他紧接着又说:“我出来十二年了,你也看到了,我太太已经不在了,她是一年前去世的,车祸。”她噢了一声,局促得粉面桃腮,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是把两眼抬了起来,同情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崔文海又狠狠拔了一口烟,似乎没有注意对方的变化,只管加快速度往下说,好像青青随时都会消失似的。“这两年我就拼命工作,打理我的房地产生意,不去思前想后,可是有时候人一闲下来就觉得闷着一肚子话没处对人说去,都快闷出病来啦!要是把我想说出来的东西比作豆子,那我每天捂在肚子里的话都能发好几筐豆芽菜了!——你不嫌我唠唠叨叨不大正常吧?”

“不。找人谈话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这样才不正常呢。——不过,难道你不能和乔治娜经常谈谈心吗?”

“你说我女儿吗?”崔文海望了一眼楼上,苦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不过孩子大啦,有她自己的朋友圈子和想法,对大人是尽量躲得远远的。她总说最怕我对她絮絮叨叨了。——你有了孩子吗?”

“还没有。”

“以后你有了就知道啦。对了,你喜欢听故事吗?”

“当然喜欢,没见我正洗耳恭听呢。”她的劲头上来了。

“说句实话,做生意是我出来了才学的,而听故事讲故事却是我从小就喜欢的。”崔文海高兴地说,笑了,“喜欢听别人的故事还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都喜欢。当然听你自己的故事更有意思一些吧。”何青青也微笑着说。

“那好。你看我现在住着洋房开着名车很神气吧?我告诉过你我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其实,你去问每个中国移民,绝大部分人都有一肚子辛酸史。好吧,先讲我在温哥华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吧,那次遭遇对我认识加拿大这个社会还很有帮助哩。”

3

我和太太原来在国内是工程师,我搞机械她搞图案设计,都在棉纺织印染厂工作。这里跑断腿也找不到原来相应的工作,就是有,我们的英语也不让我们干这些工作了。我们当时非常害怕,生怕没钱会被房东赶出来,流落街头,那可要命了。十多年前,那时候我比现在可年轻多啦。我第一份工作是在麦当劳快餐店做清洁,那年的第一场大雪伴着圣诞节不声不响就来了。雪花从傍晚一直落下去,整个温哥华的夜晚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第二天是平安夜,可我还得打工。要保住这个临时饭碗,我振作精神,不怕为五斗米闪了腰,埋头使劲扫地。快到半夜十二点,店要关门,顾客正往外走。我一看,那个像苍蝇一样乱转的乞丐正在一个老头身边磨磨蹭蹭。

上次有女士来店里,钱包搁桌上,一眨眼功夫就不翼而飞。我赶紧走过去。乞丐嘿嘿笑着往外溜。到了门边,他飞快地从垃圾箱里搜出一杯可乐,嬉皮笑脸地举起来对我大喊一声:“圣诞快乐!”

快乐?滚蛋!这帮偷窃吸毒卖淫的家伙,把麦当劳当吃喝拉撒的家。这可坑苦了我,他们把厅堂糟得像厕所、厕所糟得像妓院,我一打扫厕所就恨不得扯起嗓子骂娘!回身再仔细把那老人打量了一番:年近七旬的白人,块头很大,脸膛涨得通红,满头白发。他虽然衣服穿得还算体面,但是不知在哪儿摔了一跤,浅咖啡色夹克衫和西裤上沾上了黑糊糊的脏水。等他一张口说话,顿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的天哪,原来是一老酒鬼!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怀表,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瞧,它多么漂亮!”

“是啊,很不错。”我谨慎地随声附和。老人把怀表放回兜里,两眼望着窗外的大雪出神。等我扫到他跟前,他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茫然瞪着窗外。我问他:“对不起先生,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也说不准,也许吧……不一定……”他哼哼唧唧地说。

真罗嗦!我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十二点一刻了,可他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扫帚一扔我就去找经理。经理伊丽莎白正忙着向窗外递汉堡包。店堂关门之后,这家麦当劳就通过两个窗口卖汉堡包,一个窗口卖给汽车上的人,另一个卖给行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卖!卖!卖!卖它个不停!现在我一看见麦当劳就头大。

“伊丽莎白,有个老人不肯走,剩下他最后一个啦。”趁她转身的间隙,我把组织好的英语小声告诉她,尽量说得慢一些,不结巴。

“怎么回事?”显然我的一脸严肃影响了她——她表情丰富的脸上,遍地开花的雀斑一下子都变成了疑问号和惊叹号,很滑稽;而她头上直立蓬松的褐发就像松鼠乱抖的尾巴。伊丽莎白是个认真负责、乐于帮忙的白人姑娘,她立刻去对老人说:“请原谅,先生,我们已经关门了。你需要出租车吗?”

老人不答话,哆哆嗦嗦撑起身子,可是他不是迈步走向前面的大门,而是转身向厕所摸去,一边喃喃自语:“我要去盥洗间。”

伊丽莎白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对我说:“你看着他,过十分钟还不走再告诉我。”

我心不在焉地扫着地,一边留心盥洗间的动静。我觉得十分钟早过去了。我听见伊丽莎白在厨房里打电话叫出租车。

然而出租车迟迟没见影子。我一遍又一遍朝门口张望,它就是不来。正愁眉苦脸呢,一辆黄色出租车仿佛梦幻一般在风雪中爬了过来,简直就像圣诞老人光临似地让人觉得不真实。我急忙跑去嘭嘭用力敲了两下,一把推开门。显然老人受到意外惊吓,慌慌张张提起了裤子。我大声催促说给你叫的出租车来了,赶紧回家吧。我和伊丽莎白一左一右夹道欢送他出去。我推开大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使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所幸老人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想他的家一定是温暖舒适的,一个白人老汉如果没有一个忠实的老伴,起码也会有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说了它好像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关门了。

我立即加快速度,好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过了一会大厅清扫完了,抬眼一看,老人还站在路边,情绪激动地对出租车司机大声嚷嚷起来,伊丽莎白立即出去了解情况。她回来的时候神情严肃,我忙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他记不清住什么地方了,司机不走。”伊丽莎白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我走到窗口向外探望,正好看见这样一幕——

那个印度司机微笑着对老人说:“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叫我怎么送你?难道去天堂?天堂的路怎么走?”

老人茫然地摇摇头。司机问他是否还有什么亲戚的家可以去,他又说不知道。司机烦了,颇为怀疑地问老人:“你身上带了现钱吗?”

老汉说:“当然有!我有150元!”突然,他摸索裤子口袋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他大声嚷嚷:“我的钱包不见了!我的钱包不见了!”

司机对围观者笑了笑:“我的钱包不见了!——瞧,我就知道他的钱包不见了。打911让警察来接你吧!”

出租车在一片哄闹中大声吼叫着跑掉了。

当时我想,也许是流浪贼把他的钱包偷走了,也许他根本就是个拆白党,哪个老人会带那么多现金半夜三更在外面晃悠?麦当劳的规定是关门之后不许任何客人进来,否则一旦发生打劫什么的,谁放人进来谁负责。

警察倒是来得特快,而且还带来一辆大囚车。他们并没有先去直接和门外的老头谈话,而是进来向打了电话的伊丽莎白了解情况。我凑上去问其中一个警察:“要把他关进监狱吗?”

“不,只是送到收容所住一晚。”这位高大结实得就像拳击家的警察随和地说,“也许明天早上他就会想起他是谁啦。”

老头被押上密封的囚车运走了,他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警方不给他戴上手铐也就手下留情了,因为我看见凡是被热情洋溢的警察邀去做客的人没有一个不是铐住双手的。我想警察要是再不来,不等天亮他非要变成一根速冻香肠不可。

凌晨三点我开始打扫厕所,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黑色钱包。我一把捡起来,打开一看,哇,三张50圆的钞票跳了出来!钱包里有两张信用卡,一张驾驶执照,上面有老人的照片和相关资料——姓名:约翰·克里斯蒂;住址:温哥华22街……钱包里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我当时想这一定是全家福了——约翰和他太太、女儿坐在一张圆桌旁,好像是正在享受下午茶的时光。照片上的约翰比现在要显得年轻多了,头发黑黑的。他太太和女儿一边一个坐在他身边,他太太看上去很和蔼。那个金发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年龄显示出她是个小女孩,可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无所谓的讥讽的微笑。我隐隐约约觉着有些眼熟,但当时记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她了。

顾不得多想了——150块钱啊!这笔钱要是打工去挣,熬几宿不说,还得纳税——在这个“万税”的国度哪怕你买一卷手纸都要缴税。可是这种钱,非偷非抢,还不上税。我迅速朝外面望了一眼,没人看见,就飞快地把它揣进兜里——OK了!

我一边干活,心里一边设想这150元该如何花。新年来了跟着就是过春节,桂圆——也就是我的老婆——来加拿大快一年了,仅靠打打零工度日,我们的女儿当时还在国内等着我们寄钱回去,我们太需要钱了。我想还是把这笔钱存起来以备急用,就说是麦当劳发的年终奖金,让老婆也高兴高兴……

我心不在焉地做着事,没想到,这时候远在中国的一些传统东西竟然跨过太平洋来找我的麻烦、来批判我了;更没想到小时候形成的观念还像灵魂附体一般在影响着我——如果我的父母碰到这种尴尬事情怎么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等等……150元受之无愧的信念开始动摇。更使我害怕的是,如果警方查出来是我截住了老头的钱包不上交,对我的合法身份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终于把钱包交给了伊丽莎白。我站在一旁看伊丽莎白打电话给警方,心里感到了安宁和快慰。

还是那位像拳击家的警察来取老人的钱包。他皱着眉头,对伊丽莎白说起老人的情况,好像是说到收容所后他突发心脏病,又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大夫说没什么希望了——“他真地不应该喝酒,太糟糕了。”他遗憾地连连摇头。

“什么?他死啦?!”我大声惊叫了起来。立刻我就发觉自己失态了——我震惊得就像他是我的老子似的。他们不说话,很诧异地盯着我看。我赶紧去一边干活去了。

我昏昏沉沉再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也没注意警察是何时离开的。后来我越想越气,身上的劣根性又冒了出来,脱口就是一句国骂。

“崔,你说什么?”伊丽莎白问。

“我骂这鬼天气。”我咬牙切齿地说。

(温哥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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