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泊一生也割不断的爱 |
| 送交者: willcome 2002年03月29日19:02:40 于 [加国移民]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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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住得离法兰克福机场不远。每天晚上回家,下了Tram还要步行几分钟,一抬头,总是可以看到飞机,夜空下闪烁着。此时我总是会想,什么时候我会坐在那上面,回去看我的娘亲呢? 母亲是上海人,当年老人家大手一挥,插队落户来到江西农村。由于表现良好,被选到城里读师范,认识了当时也算年青有为的父亲,恋爱,结婚,接着有了我。每个孩子的出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有时候翻以前的老照片,发现母亲年轻的时候很丰盈,据说体重到过120斤。可现在的母亲是出了名的"苗条",体重一直在100斤左右徘徊。有次不懂事开玩笑问为什么,父亲略带责备的语气说:还不是为了生你落下的病根。 父亲是长子,少年丧父,一大家子就靠他支撑。记得当时他们用微薄的薪水养活了一家人,还供几个弟妹读书。面对清贫的生活,母亲没有表现出丝毫大城市姑娘的娇气,和父亲相濡以沫,对婆婆孝顺,对弟妹慈爱。许多年以后,我在看叶辛的<<孽债>>的时候,有一个想法总是挥之不去:要是当年母亲和书中的很多知青一样撒手回了上海,我现在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啊? 我四岁的时候,外公突然去世.接着,外公的母亲也悲伤过度跟着去了.母亲害怕外婆也步了后尘,决定把我送到上海交给外婆带.一来免得她老人家孤单;另外,也为了我有个比较好的学前教育.父母都是老师,只有寒暑假才能到上海看我.虽然外婆说我当时能记住所有电视剧的角色和情节,但是,对于记住父母的面容,我是很弱智的.他们的火车总是凌晨到,每次外婆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我总是用懵懂的眼睛看着他们,还好没叫出过叔叔阿姨.过了一两个礼拜,那种血浓于水的力量就体现出来了.我总是要他们抱着舍不得下来.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又要回江西上班了.每次到车站送他们,就要哭一场,舅舅总是责怪我"你要是哭了,你 爸妈就更难受了."可我哪里忍的住.我对自己"爸爸,妈妈"的发音一向很不满意,他们走后的一个星期,我都会苦练。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不过半年后他们再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是懵懂的. 母亲现在是奔50的人了,可是对于孩子,总是有说不出的喜爱,我和父亲分析原因,觉得和小时候没有带我有关。 到了7岁的时候,父母把我接到江西读书,他们说外婆他们太宠我,这样下去非成了小流氓.我始终感到幸运的是,虽然我的童年基本上没有和父母一起度过,但是在后来的生活中,却和他们没有一点隔阂. 小时候,体质很弱,一发烧的话,晚上肯定过40度,还经常伴着抽筋.父亲总是一把抱起我,冲向医院.记得一个冬天的深夜,老毛病又犯了.父亲把他的大衣裹在我身上,背着我跑向医院,记得当时下好大的雪.母亲跟在边上打着伞.竭力地把伞罩在我和父亲的头上.到了医院,眼见着母亲的头发,围巾,衣服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我们家很民主,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拿来讨论,谁有道理听谁的.从国家大事到邻里关系,从工作学习的见闻到艺术体育,主辨主要是我和父亲,母亲总是微笑着在旁边听。 母亲的心灵手巧是远近有名的,尤其是织毛衣。我从小到大有无数件漂亮的毛衣,却没有一件是商店买的。脑海中永远有一幅母亲驾驭着毛线针,好像总也闲不下来的画面。她总是把家整理得井井有条。 母亲对父亲的爱也直接影响着我后来对感情的选择。我一直觉得爱人就该像他们一样首先考虑的是对方。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吵过架,更不用说动手了。当然,偶尔的插曲是有的,那也全是因为父亲担任行政工作后免不了在外面应酬,而母亲觉得外面饮食不卫生;酒后父亲又总是独自骑车回家,不安全。遇到这种情况,母亲就会假装生气地把院门反锁,将父亲在外面关一会儿,不过一般过不多久就会低声对我说:"去看看你爸怎么了,别在外面着凉了。" 我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于母亲,耿直,坚强,乐观,却也急躁和粗心,和父亲的沉稳,缜密截然不同。所以小时候挨母亲打的次数也远多于父亲。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最后的一次挨揍,那是小学四年级,当时我在校队练乒乓球,一度贪玩,一次数学考试考得奇差。母亲知道了,气鼓鼓地回家,路上还把包掉了,于是把我一顿好打。从那以后,我也没有再继续练下去。有时候和母亲开玩笑,说她扼杀了又一个孔令辉. 高考前的一次风波,再一次把我和母亲紧紧连在一起. 因为母亲是知青,所以我很早就把户口迁到了上海,而我高中是在江西借读的.1996年6月30日,母亲陪我从景德镇出发赶赴上海高考.本来路途只需16个小时.想不到横生枝节,遇上百年不遇的洪水,火车开至安徽绩溪,前面的立交桥被冲垮,欲往后倒退往浙赣线走,黄山附近的一个隧道塌方.火车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一天,两天...我们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同一车厢有两位热心的老大爷,帮了不少 忙.他们对我说:"千万不要急,你母亲怕你急,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哭."然后安慰我母亲:"是好人吗?是好人就不要急,好人一生平安."在车上的日子,我该吃吃,该睡睡.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出那么一丝丝沮丧的话,在母亲的心中就是一个千斤的重担.从小到大,我太多地让她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活得像个好儿子了.一天从梦中惊醒,发现车厢里很多人笑着看我,母亲的眼睛红红的.老大爷笑着问我:"你知道刚才你说什么梦话了吗?"我摇摇头."你刚才大喊'车开了!'"感谢安徽省委,省政府的救援工作,组织人力尽快疏通隧道,终于,我在7月6日赶到上海,参加了当年的 高考.几乎和所有淘气的男孩一样,我曾经一度觉得母亲特别唠叨。 可是出来读大学之后,自己走过了许多风雨,才渐渐体会到那些平常的话语背后寄托的深情。时不时地我会想远方的他们在做些什么.我家比较宽敞,我出来后更显得空荡,我又会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孤单。 放假回家,也开始试着做一些以前从未尝试过的家务,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时候母亲总是在一边,又怕我被开水烫着,又怕我被玻璃割着手的,简直比她自己做还累,可是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表情是不言而喻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独自在外的时候,即使碰到再大的困难和挫折,也不会轻易在电话里让父母知道,总是尽量找那些让人开心的消息告诉他们。他们的快乐,渐渐成为我们人生最大的愿望。 记得我出国前的那天晚上,母亲将我的行李翻进翻出,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好。 中国有句老话:父母在,不远行。而我这一远就是天涯海角。即使我有千百条理由,依然觉得自己不孝。由于打电话的时候要算时差,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离他们有多远。 初到德国的时候,真可谓一穷二白,前途未卜,居无定所。听着母亲在那头的叮咛和牵挂,放下电话,总是仰天一声长叹。绝不夸张地说,没有父母的鼓励和心中对他们的那份责任感,我很难熬过那段近乎炼狱的日子。渐渐的,学业步入正轨,再也不用为经济状况担心,还交了结交一帮良师益友。电话那头,母亲也不会因着给我加任何压力。从来,在她心中最关心的一件事,也是电话里讲的最多的话就是:身体最重要,别太累了。 今年是马年,我的本命年。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和父母一起过春节,那天晚上,我给他们写了封信,里面改编了李宗胜的一首歌,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亲口唱给他们听了: "好好陪父母几年是我现在人生的愿望,我喜欢围绕在他们身旁 如果这纷乱的世界让我沮丧,我就去看他们眼中慈爱的光芒 总有一天我会越来越忙,还好父母总是给我力量 看着他们的岁数一年年增长,我忍住心中的酸楚不对他们讲 总是在回忆往事的时候,看到以前淘气的模样 对自己,对人生,对未来的渴望 他们给我力量,让我能展翅飞翔 他们是我的力量,所有的父母都一样 他们是我的力量,但愿我能给他们一个最像天堂的地方 依稀记得他们年轻时的模样,一个伟岸一个慈祥 虽然我长得不如他们漂亮,但大家都说还是很像 毫无意外我真的越来越忙,还一不小心漂泊到异国他乡 如果能再陪着他们在田间徜徉,生命中就算失去一些别的又怎么样 虽然我难免还是会想,这样的文字会不会有人欣赏 这些话不关儿女情长,只献给我那亲爱的家长 他们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虽然我总是身在远方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愿与他们分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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