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不眠之夜
奶茶小公主
这个城市很美,有殷红的枫叶和绵绵的雨水。十一月的雨水很多,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亲吻着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寸土壤,山脉还有河流。在这样一个初冬的季节,对我这样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不免有些凄凉。我的头发上粘着瑟瑟的水珠,嘴唇冰凉,枯萎的枫叶落在我的脚下,轻轻的安抚我,它们说:孩子,勇敢些吧,你会真正长大的。我对那些叶子微笑,说谢谢。 这个月,我不停颠簸,到处寻找适合的房子,我走了很多路,身心疲惫。最后,我决定住在北温的一套小小的公寓里,在第十层,里面有厚厚的棕色地毯,我光着脚在上面走动,心中感到一丝安定,那些毛绒绒的东西给我一点难得的温暖。 半晚五点,这个城市被黑色笼罩,我站在那扇大大的窗户边,看着港口的灯火,长长的车队在桥上涌动,灯火闪烁,每个人都在回家的路上,卸掉一天的疲劳,回家了。此时此刻,我只能在这个城市的高空哭泣,我怕哭出声,会惊动那些封存依旧的甜美记忆,只有默默的咬着唇,默默的哭泣,泪水滑落,温暖而苦涩。我知道泪水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雨水,就像温哥华绵绵不断的十一月的雨水,那是西海岸的泪水,它们经过一年的跋涉最后终于到了自己的海港,终于把一年的心酸卸下来了。我想它如我一样坚强,一样脆弱。 我在别人面前笑的很甜蜜,他们都说我是SWEET GIRL,他们问我想家吗?我说不想。每天早上,我赶上第一班车,我穿着纯白的毛衣,冰冷的手指躲藏在长长的袖口里。旁边的一个声音抱怨:RAINY DAY,RAINYDAY!我看着那些美丽的水珠,它们迅速下坠,我笑到:IT‘S A NICE DAY.我转过头,寻找那个声音,我看到了一双深蓝的眼睛,纯净而美丽,像我在温哥华无数个不眠之夜的里,头上的那片深蓝的天空。我们开始礼貌的客套,他的牙齿洁白,笑起来很明媚。我的手指依然紧紧缩卷白白的毛衣里,嘴唇干瑟,我眯着眼,欣赏这个美洲男孩硬朗的轮廓。到站时,他问我何时可以再见面,是不是每天都坐这路车。我说如果我们可以再见面的话,我一定坐在这班车上。我在车窗里轻轻向他挥手告别,我伸出手指,在寒冷的空气里挥舞。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明天,我就要搬走了,我是一个漂泊的人,不是我喜爱漂泊,而是在不同的情况下,每次我都选择了漂泊。我只能对那些想留住我的人说,对不起。 在这里,这个美丽的城市,我有很多失眠的夜,我对自己说,不要刻意去计较得失,因为有些事情往往无法计较得失。但我怎能不去计较,我失去的,我放弃的,我失去了父母的关爱,我把它们留在中国;我放弃了画笔,我把它们都留在一只木盒里,我的画儿在墙角哭泣,我对它们说再见。 我叫ANGEL,这是个甜美的名字,当那些金发碧眼的人们嘴唇一张一合时,我知道,他们是在叫我,我的名字叫ANGEL.今年的圣诞节舞台剧里,我会扮演一只天使,没有任何台词,只是挥舞翅膀,在人群中穿梭,LIISA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我,我对她微笑,我说,或许我在扮演我自己吧。 最近总是睡的很早,总是在凌晨醒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和窗沿上透明的露水,我的胃会隐隐作痛,我住在这个意大利人家,每天食不知味,我想我应该尽快搬走,自己照顾自己,可以在周末时到CHINA TOWN,买点材料自己褒汤。过去的两个月里,我啃着冷汉堡一边对妈妈说,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最近胖了…。妈妈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习惯那里的生活。她是一个优秀的母亲,她在我十四岁的夏天把我送到英国,在十七岁的秋天把我送到加拿大,她从未后悔,她微笑的看着每一架承着我的飞机微笑,眼角细细的皱纹纠结在一起,还有泪水。她说,孩子,你会长大的,以后再看看你走过的那些崎岖的道路,你会为此自豪。我说,你也会为此自豪。我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她或许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