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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伊萨卡(二)
送交者: 胡司令 2002年01月13日14:16:16 于 [加国移民] 发送悄悄话

十三号公路曲折起伏,逐渐把俺带回记忆的深处。

五年本不算长,但是这期间浓缩了太多的沧桑和变化,加上以前药物作用,直教俺有隔世之感。

回忆有如冬眠后的蛇,过了陶梵瑙可瀑布公园进入伊萨卡后,开始苏醒伸展。

一路穿过市区,吃中餐扒肺的“潘安”已杳无踪影,超市连锁店“喂哥们”仍独霸一方。小城依然是灰灰旧旧的,马路和红绿灯都还老样子。一眼看去,城市的背景就是东山,山顶隐约可见康奈尔的钟楼和校园建筑。

按说伊萨卡已经是远离尘世(in the middle of nowhere),而康奈尔还要居高临下地再拉开距离。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啊!

面对市区的山坡,放眼望去,房子、树木、电杆和马路,全都带着倾斜角。典型者如水牛街,接近四十度的大坡直上直下,足有三四百米长(中间有一道可供喘气的闪烁黄色交通灯)。沿着水牛街,连人带车一口气冲上山,感觉很水牛!It's a long steep slope.

住在半山腰和山脚的学生,每天早晨上学一出门,满眼就是长长的陡坡,和上面傲岸的建筑,那种感觉大约跟上泰山进香、去麦加朝圣差不多。碰到大雪天,进山苦读者,一路摔跤的不老少。Tough的环境,培养出来的要么是tough的人,要么就是疯子,喜欢大胃·赖特曼。:)

记得有年冬天下完暴风雪,雪有半人多高,老婆一早还赶去上课。当时她背着大书包,穿着白色防寒夹克,深蓝色工装裤,高帮小球鞋。防雪帽拉起来,一张脸就剩下个“大于”号的鼻子翘在外,象个稚气的初中生。俺看着她和其他两三人,沿着喀斯卡迪拉悬崖上方一条小道,在雪堆里往山上边拱边滚,慢慢消失在树丛里。当时只觉得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什么劳其筋骨、苦其心智的大道理,都是以后才反应过来的。

进山的道路千万条,其中最具别情野趣的要数喀斯卡迪拉谷底窄窄弯弯的山道。

“喀斯卡迪拉河谷”和“秋天河谷”分别将南北校园深深地割开,水从山顶一直流到山下湖里,沿途形成一级级大大小小的山涧——有小桥流水,有宽大瀑布——一年四季喧哗不息。住在山下市区的学生,信步走入喀斯卡迪拉谷道(假如没有下雪或结冰),参天古木下,悬崖峭壁旁,凉气和涛声袭人。峰回路转,拾级而上,曲径通幽。十来分钟不觉出了小径,上到路面,便是山顶的校园入口和热闹的学生城(College Town)。俺将车停在学生城,想到谷底漫步一回,却因冬天小道关闭而未能尽兴。

圣诞这天的学生城空空荡荡,见不到几个行人,但天气不错。过去没有注意到(因为俺现在是虚华的小市民一个),路旁很多房子色调灰暗,房基到处是锈斑。俺找到一家“舰队”银行门口,用皇家银行卡打开大门,并从取款机提了一百大洋。终于囊中不再羞涩,可是周围却找不到开门营业的馆子。于是正好去附近的西格马·涛学生会,俺康奈尔最后一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西格马·涛的老房子,外面看去还是那么漂亮。整栋房子结构和色彩错落有致,极富层次感;爬满烟囱的长春藤,带来成熟的韵味。俺敲开大门,出来一位姑娘,两人自我介绍一番。她是欧洲某大学的研究生,来康奈尔作一年学习和科研,快到期了,假期留守这里赶写论文。她领俺在每层各屋转了一圈,看到二楼走廊天花板年久失修出现裂纹漏水,俺不由心中暗自感慨……

俺当年“面试”后进来时,先是住在作坊似的地下室。然后搬到顶层一个阁楼,开始总碰脑袋,并且把汤姆的小屋误认为本会图书馆而私自闯入。最后才搬到二楼较大一间屋。记得每天大伙一起高高兴兴有说有笑,吃完值日伙夫做的晚饭,然后总是有球友要到活动室打几盘台球,俺向来兴致最高,因此获得“鲭鲨”的称号。记得有天会长给俺看一本西格马·涛学会会志,说三四十年代某个中国留学生也住在这里,后来成了武汉大学校长。俺当时读完,嘿嘿一笑,把书放下,准备倒水吃药。

说起大学教书的,当年有个希腊籍教授。与众不同的是,他实验出色,成果显著,而理论和教学一般。教授长得一表银才,风流倜傥;喜戴浅咖啡色墨镜,穿花里呼哨衬衫。工程学院图书馆墙上教学照片里,就有他一张在女学生面前调琴(吉他)的相片。他那浪漫写意的表情,似乎以为自己正坐在老家的伊萨卡岛上吧。:)

大学风流人物,应非小说《洛丽塔》的作者纳巴科夫教授莫属。据说一次文学课下课后,一位女生在一堆批过的试卷中找不到自己的卷子,只好去问纳老师。而老纳忙着收拾而没太注意她。她说:“对不起打扰您,我的答卷好像不见了。”纳老师扬眉问道:“你叫啥名字?”女生告诉他后,他变戏法似的突然从背后拿出份答卷,上面批着九十七分:“我想看看天才长啥模样!”随后他冷静地上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搞得小姐满脸绯红……一部《洛丽塔》,早年在国内虽然没有读完,但它的影响却是显然。

俺和老婆在伊萨卡住过的最烂漫幽美一处,要数卡尤嘉高地的日落小街。那里位于开阔的山坡,门口四周一片花草绿茵,往前是密密的野生林木,再远处是蓝色的卡尤嘉湖水,湖对面又是一条淡墨色的平缓山脉。日落的余晖透过湖水反光,常常洒落在墙角窗帘。晚饭快要做好时,偶尔会吸引过来一只野鹿,站在树林边的草地上,对着俺们家怯生生地张望!这时黄昏中隐隐会有动人的音乐歌声,不知是隔壁房东女人的钢琴曲,还是湖面上的“塞壬女妖”(the Sirens)。:)那时亨伯特与洛丽塔的生活简单而放纵,完全沉浸在令人神迷心醉的自然惟美情调之中。

这次回到日落小街,离原来住处不远,恰巧遇到两只可爱的野鹿。其中一只要过马路的样子,俺怜香惜玉赶紧停车,不忍心惊动她。她优雅地看了俺好几眼,还是踏着枯枝残叶慢慢退回丛林。当俺拍照时,母子俩的眼神显得局促而好奇。可惜她们不会唱歌。

从日落村返回校园,经过“枪山”和伊萨卡枪械公司。据称伊萨卡牌的霰弹枪,手工制造,质量闻名,世界领先,用于海军陆战队。而“枪山”山坡上对着学生宿舍的那栋好似遗弃的厂房,满头满脸都是破碎不堪的玻璃窗,不知多少年没人理彩过。似乎要显示纽约人民桀骜不驯的性格?

“迪布斯”修车行坐落在枪山附近的郊区。作坊前照例停满了各式老爷车,门口多了面国旗,旁边小门上写着:

如果你吸毒或者干脆看着象那你不受欢迎! 请 走 开

“迪布斯”的主人早年在波士顿大学学生物,留的山羊胡子,一条腿有点瘸;修车热情极高,但技术一般。曾经自己制造一门小山炮,漆成绿色,朝树试射,还给过俺一张照片留念。

俺给他的作坊照完相,停在门前正低头重装胶卷,忽听一声“哈罗”。俺一抬头,原来是“迪布斯”的主人迪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正迷惑地看着俺和车。他敞开的棉大衣里仍然穿着好象是十八世纪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旧军装,配上金色铜纽扣,顿时使俺想起他的山炮。

“喂,你好!你还认识俺不?”“是啊。你现在在哪里?什么风把你吹回伊萨卡来的?”“哦,俺在加拿大多伦多,没事回来看看。”“那很好,那……俺回家去了。”

原来他就住在这附近。大概看到有车在作坊门口晃悠,才出来看个究竟。迪克这辈子,除了想讨个亚洲老婆的愿望大概还未实现外,完全生活在他自己的兴趣里,他的工作就是他的爱好。他物质上并不算富有,但精神上很充实快乐。

当年俺在潜意识里不知不觉受到山炮的影响,渴望保持年轻的心,干爱干的事,做爱做的人。然而,现实如同塞壬女妖,却是非常喜欢迷惑捉弄人的。

(待续)

胡司令二零零二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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