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你在哪里 |
| 送交者: 停舟上岸 2002年03月29日19:02:40 于 [加国移民]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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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舟上岸:兄弟,你在哪里 兄弟,早上好 今早有雾,我们象游弋于白气中寻找鱼食的鱼, 游来荡去 前天晚上,去体育馆打球的路上 那两个挑衅的德国瘪三儿看着我一副董存瑞的模样,再加上我手里的自行车链子锁,骂骂咧咧的和两个嘻嘻哈哈准备看热闹的骚娘们儿走了。说不害怕那是吹牛,握着车链子锁的手心全是汗... 昨天晚上,martin家的阳台上 一连好几天都是阴天,漆黑的夜空下,飘动着灰黑的云,冬天的夜风吟唱着。屋内party正热。喝酒,可无哇吃,跳舞。mach tür zu ,mir kalt!谁在向我喊。 再一口酒下肚,眼前那一栋栋双层小楼、歌舞升平喧嚣浮华城市开始上下晃动,倾塌。我猛的扬天长啸,嚎叫声从肚子里有口腔直喷出去,撕裂漆黑夜空。martin走出来问我怎么了。 沉睡的、深沉的、熟悉的、欢笑的、忧愁的明天早上醒来,所有夜里酒后假装的高兴都已风干,所有夜里酒后假装的悲伤都被收起。我们必须刷牙洗脸擦雪花儿膏,使我们柔嫩的皮肤不受折磨。我们必须昂首阔步,使我们看起来干劲十足。我们必须保持笑容,使我们看起来象一个绅士傻逼。 我想不起我们从多小相互认识的,好象是从幼儿园。有点儿印象的是我从你手里抢了那个蚂蚱。现在想起来好笑,从那么大点儿,我就表现出比你奸诈。厚厚嘴唇的你老实的可爱。 可我知道怎样讨老师喜欢,我知道怎样说话嘴甜,怎样只在老师在时擦黑板,怎样用透兰纸或两只笔写作业,怎样瞎掰对老师解释为什么没来上课。 小学好象我比你学习好那么一点点,我最高胳膊上戴上过两道纲,你最高只当过小队长.后来我们的个子在长高,当我们的嗓音变粗时,我们开始喜欢在午夜的街道上尖叫。我们开始害怕,我们的声音会一直这么粗,一直这么难听。我假装很懂行的样子告诉你,只要我们一直这么叫下去,我们的嗓音就会变回来。后来,我们开始逃课,戴着红邻巾学抽烟。即使我编出再离奇的谎话,老师也不信了。记得几年之后我曾对你说,兄弟,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带坏的。那时,你告诉我,你妈对你说,别再和我玩了。 初中时,我两没在一个班。可我们那个小破城就那么大点,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班乱,好几个坐在后面的大个儿都在外面混。有时上课,外面有人吹口哨,他们就把家伙揣进书包,集体向老师请假。老师也明白,管也管不住。 那时候我真是很想加入他们,那时想,干完仗后,同学们围上来问,怎么样,讲讲怎么打的。这时用手摸着额头上的疤,说,没事儿,小克子,找他妈死,没事儿。我和你说的两眼放红光,好象我俩也有一帮。老想,最好就是哪天被家长狠揍一顿。两人一起离家出走,到少林寺学功夫。 高中我两又到了一个班,我两一人一个二八水管自行车上学放学。下晚自习后,又在路上叫。虽然我们的嗓音已经定型,但我们张出了喉结,我们张出了小胡子,我们张出了青春豆。 我们依旧逃学,瞎掰。我们向爸妈讲,我们又要交学费了。我们向老师讲,我们真作作业了,我妈点炉子,不小心当引火烧了。我们向鬼头三儿讲,三哥我们这两天手头紧,您再宽限两天。 我从造纸厂废纸堆里捡了几张美国裸体画,你从你爸床下偷出"曼娜回忆录"。我们一边咽口水看,一边说,操,这都什么啊,一点都不好看。 有一天,你对我说:我喜欢我同桌小桐,我想和她说。 我当时脸色肯定一变,因为我看见你此时也是脸色很难看。 我说,以后你别来找我,除非把她追到手。 你笑着给我一拳。 为了逃课找理由,我两参加了课外兴趣小组,美术小组。你比我能忍,我画一小会儿,就要出去绕绕,操场上打打球或是跑到班窗户外,冲正在上课的同学们得意的作鬼脸。记得有一次,小桐被我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让正在上课的班主任一顿批,给批哭了。我在窗外笑的直不起腰来,跑到画室对你讲,你也跟着我笑,却是讪讪。那时候的我真他妈不是人。 我两参加艺术节,你不但能画,还写一手好看的毛笔字。我就差了点,最多获个鼓励奖什么的。高二,我们忽然发现,原来美术也能考大学。我们决定到大城市去学。我来到北京,偏要去天津。在北京我学到了什么叫调子,什么叫冷暖色,什么叫八大美院,什么叫大开眼界。我在红庙租了间小破房,那个比我狡诈的河南同屋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那个漂 亮泼辣的房东女儿让我尝到了除了对上海滩里赵雅芝之外的暗恋滋味,那个屋内破炉子在一个大雪天让我煤气中毒让我和牛头马面打了个招呼。 打破河南佬的头之后,没来得及和送我挂缀的北京房东小丫告别,连夜跑到天津美院考前班找到你。你混的正好,画功大长,天天晚上,我两躺在课桌拼的床上,你讲你的小桐,我讲我的房东小丫。 那时我两真穷啊,馒头,开水,咸菜就能过一天。那天老师摆了一组水果景物。我两实在是搀不过,白天偷偷把窗户插销打开,晚上翻进画室把对着流了一天口水的苹果,葡萄,栗子全部报销。 我说,我要考北京,有人在等我。 你说,你要考天津美院,你也要随便一笔就几百万。 后来我考到上海学设计,你考到天津美院学版画。第一个暑假我们回到家,我大骂政治压迫艺术,你大赞被禁止的星星画展的自由艺术风气。我说,湖北的石冲画的不错。你说,德拉斯库将来肯定火。我两一边吃花生米一边喝酒一边吹牛,你那时不能喝最多一瓶,我也就三瓶的量。我说,我现在很矫气,咱也在学跳舞。你说,弹簧步你只比杰克逊少转两圈。我说,有几个女同学给我写信。你说,有个青岛的对你不错。我接着问,小桐呢,你们有联系吗? 是呀,小桐呢?你怔住了。那晚,我两喝了大半箱十几瓶。 一九九七年夏天的一个异常燥热的夜晚,两个酒气冲天的半大小子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小城,尖叫。 第二年大学,我给已经回村当老师的小桐写信。她回信说,她几天前刚刚结婚...她问我,我的兄弟还好吗,她说,她不写了,她的老公要她注意休息... 九八年夏天,我赶在世界杯最后决赛之前回到家,你已回到家了,你找了个活儿,给县委大院画墙画,我看着满墙的熊猫,竹子大笑。你也跟着笑,却是讪讪。 拿着你挣的几百块我们又去喝酒吹牛。后来我们来到小城新开的迪厅。我两跳得浑身是汗。两个小马妹干脆跑到我两后跟着学。两个小马妹的照头向我身上扔烟头。我正要骂,兄弟你已经拿着啤酒瓶冲了过去。看那两家伙也不是很壮也不是很高,其实错了,这次我们碰到了正碴。其中一个确实只是个小痞,另一个却是我两高二到外面学画时就狠起来的大痞,已经是几进几出了。那家伙又快又狠。我两最后跑的脱鞋都跑丢了。你满头是血,我乌眼血青。你妈又和你说,不让你再和我在一起了。 那年世界杯,我们的巴西让法国连戳三刀。 大三,我在学校外接活儿,画展台,展车,做展板。租电脑作广告。打电话你告诉我,你也在画油画卖钱,你问我,我还画不画画。我沉默了会儿,说,还在画。你说,听着,我是看着你和别人说瞎话长大的,你和别人说行,但别和我扯。说完,你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电话楞了好久。那晚我失眠了。凌晨五六点时,我沉沉睡去。第二天同宿舍的告诉我,我在梦里,尖叫... 我抓了几天时间跑到天津看你。一见面,我俩都乐了。我俩不约而同的留起了长发。 我告诉你,我准备去德国,我准备去包豪斯。 你说你也想出国但没有钱,你准备考研,继续画,一直画到画一笔赚好几白万,或者一直画得象冷军一样把眼画瞎,然后自杀。 我说,我看上了一个德语班的妞。 你说,你现在正和天津音乐学院一个弹钢琴的陶瓷儿。 你说,你在听罗大佑的老歌。 我说,罗老了,黄舒骏会超过他。 你说德拉斯库的画展正在北京。 我问,谁是德拉斯库哇。 你斜眼看我。 我们一起到北京玩,看德拉斯库的画展。来到我们慕名已经的北京画家村。肮脏的小巷,到处都是垃圾。一间间小破房里不时传出崔建的吼声。空气中充满油画颜料和松结油的味道。这样的环境真是让我们很兴奋。你说,出什么破国,考什么破研,毕业后收拾行李圈,咱俩也在这扎下来,画他妈个朝八晚九。 接下来,我两越来越觉得没劲。一个个自称远离陈俗的画家,把画摆在院子里,和那些啤酒肚讨价还价。 我们谁也不能怪谁,我们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也是妓女,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贱,我们的世道就是这么操蛋... 当天傍晚,头坐火车走之前你陪我来到红庙,那片小破民房还在。那个差点要我命的小破屋还在。那个能侃会讲的房东还在,他告诉我他女儿现在在一家公司当秘书。让我不要等,她有时很晚才下班。让我第二天再来。 火车上,我两又争起罗大佑和黄舒骏谁厉害。然后,我两大笑。火车上人们都在看我俩,我俩还是笑,却是讪讪... 我继续找活赚钱,我继续学德语,我继续看着德语班的小妞发愣。 大学四年级,四年一次的我们的节日全国美展,油画展在上海这个充满酒肉铜臭的钢筋水泥的大盒子里举行。你带着一帮同学来我这儿。我到火车站去接你们。我一个个的握手,到你面前时,我习惯的把手伸向你,你一掌把我的手打飞,瞪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的说,都是上海这个????城市惹的祸。 那次画展在华丽的淮海路的香港大厦举办。就凭这举办地我们就知道这届画展怎么样。在上百幅油画中,我看到了陶然善的"大漠", 冷军的"五角星",石建的,范小华的...我们也终于看到了一些好画。 晚上,我两躺在一个铺上。 你说,你英语二级考试给别人抄让监考老师抓住,学位可能没了。你说,你真是给别人看。我说,我当然信了。如果我不信你谁也不会信你。 我说,你给抓你的老师送礼,给你们系主任倒洗脚水,给你们校长老婆捶背。 你说,你被弹钢琴的小妞折腾的够呛,你毕业不能考研了,你也不想在天津呆了,你准备去石家庄,听说那有一帮画画的很牛。 我说,我也不咋样,出国办的不好,看上的小妞有男朋友。户口退回家去了。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在这个已经麻痹我的城市混。 你说,咱们回家吧,咱们可以碰到那个打咱们的傻逼,咱们可以报仇,打他个屁眼儿流花。咱们可以尖叫,就象小时候一样。 我从床上一屁股坐起来,你问,干吗。 我带你来到我们宿舍楼顶。这个中国第一大城市正裹在浑厚肮脏的夜色中,举目四望。四处高楼灯火琉璃。高架环路就在我校旁边,川流不息的车流,象一个个燃烧的虫子急急流窜。 二十世纪末的春天天的一个异常烦躁的夜晚,两个不知道干什么好的半大小子在上海一所大学学生宿舍的楼顶,尖叫... 全国九届美展,金奖省缺,银奖好象是三幅分别是毛,邓,江游泳图,铜奖之类好象是些xxx视察灾情,xxx的讲话。 你说,艺术在中国已经被轮奸。 你回去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你说有些话你已经不好当着我的面讲,你知道吗,你这句话让我肚子里不知什么器官疼了好几天。你说我变了,为人处事的方式变了,瞎掰的方式变了,你说,好好混,不管今后我在上海还是德国,不管今后我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兄弟,有时间听听罗大佑的"你的样子". 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好。我有时走着走着就想轮起手来抽自己。你知道,我们从小就为了保护自己撒谎。长大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失去自己。我们长大了,我们知道了许多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唉,我怎么这么酸,我知道你理解,我不说了。 我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兄弟,有时间听听黄舒骏的"雁渡寒潭". 最后,你说我只是尖叫声没变。 我说,对,你也是。 你的毕业创作是"鸽子组图"。我在一家广告公司作网站CI设计,作毕业设计。我暗恋的德语班的小妞给我了一个不小不大的打击,我稀里糊涂的毕业,拿到出国通行证。你终于离开让你伤心的天津,来到传说中有一帮画画的很牛的石家庄。 我在上海等签证时,罗大佑到上海开演唱会,我知道此时的黄舒骏已经坐在台湾一个小办公室里听秘书小姐汇报这个月的公司亏损。黄已死。 我用汇完担保金买好出国东西手里已不多的钱买了罗大佑演唱会的票。我买了罗大佑的合集唱片,学着唱,准备在演唱会上跟着唱。可签证下来了,哥哥也把机票定好了。我必须回去了。我告别上海的第三天罗大佑演唱会。据说,那晚,上海很美。 临出国我告诉你我的Email,你告诉我,你不会电脑。你学过,没学会,也没兴趣。天啊,我无语。 到德国后,我给你家打过国际长途。你那个曾恨我入骨的老妈告诉我你从石家庄工作没多久就跑道天津,现在在天津不知干什么。你妈给我你住处的电话,并告诉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给你打了n多次电话终于打通,电话很不清楚,我把我新的EMAIL告诉了你。我问你,还画画吗?你愣了一会儿说,还画。我说,听着,我是你看着和别人说瞎话长大的,你和别人掰行,但别和我扯。你笑了,说你现在在天津小日本开的动画公司画小人书。呜呼... 后来,我的信箱一直没收到你的信,直到让网上敌人炸掉。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已经跳槽了。你妈告诉我你现在还在天津,只是没有电话,你那个曾恨我入骨的老妈又告诉我,好好照顾自己。后来我搬家把你家的电话弄丢。 至此,那个一直在我耳边荧绕的尖叫声消失了,很彻底,干干净净... 前天晚上,去体育馆打球的路上 我想我不应该如此害怕,对手不过是两个象以前的我一样气胜的德国小疤赖,况且我手里有车链子锁。但我就是心里感觉缺点什么,我隐隐感觉我身边应该有一个拽着酒瓶的人... 昨天晚上,martin家的阳台上 此刻我不想进屋,我只想叫。 兄弟,放心,我现在混的很好。德国除了有点纳粹还都凑合。虽然我的钱快干了,可又要放假了,咱可以去打工。虽然还是没有女朋友,可咱自在,咱有盼头。虽然有时也失眠想家,可这从高二咱已经习惯了。虽然生活枯燥,可我能上网,看电视,这里我能看许多三级片,许多老电影。虽然很长时间没画画了,可我看了许多画展,真正自由的画展。学校也行,我不学平面了,我准备向影视发展,前几天我拍了这辈子第一个短片电影。等我回国,咱也拍大片,拍三级,你演男主角。 兄弟,我真的有许多话想和你讲。这几年我们慢慢长大,我也交了许多朋友,现在我也交了许多德国或是其他国家的朋友。我们也喝酒,也跳舞,也谈女生,我们叫,是那种压抑的叫,咱俩的叫会吓傻他们的。 兄弟,我知道在德国说孤独就象国内说颓废一样让人烦。可我真????孤独啊。我都????成孤独求败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习惯了见了朋友伸手握手,我习惯了和朋友说谢谢,请之类的屁词,我习惯了说话之前先考虑考虑是不是合适。朋友说了一个笑话,我觉得很没劲,可我必须也跟着朋友们笑,虽是讪讪... 兄弟,你在哪里 昨晚,我梦到了一个蚂蚱,是我抢你的,我想还给你,可兄弟,你在哪里啊。 兄弟,晚上好 今晚有风,我们象游弋于波涛中寻找鱼钩的鱼 , 游来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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