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通過網上認識一個美國人的,記得那時在1998年十月,用Hotmail 里的Classfield ,我一個月收到了四十封不同人的交友來信。那時純粹為了好奇,了解外面的世界和人是怎樣的。我以前查了所有的親戚資料,都沒有一個是有海外關係的。我從小就是一個愛覓新奇的人,比如用手伸到人家的鍋里嘗嘗他們的菜和我家有什麼不同(那種誘惑很大,我記得曾好幾次被人逮個正着,訓斥我不用筷子)正象我爸說的那樣,一切都要靠自己,我屬於個性較強的那種。我爸曾經參加展覽會碰巧於89年六。四的時候在美國,那時候我們全家都擔心爸爸回不了國,但還是回來了。那時候我們很高興,可現在埋怨他為什麼不呆在那裡。我爸就來了一句“有本事自己去。”為了這句話,我一個人來到深圳,一呆就是七八年,可出國的願望一直沒有實現。因為一是沒錢,二是英語考試太難了,我好象吃不了讀書的苦。那時我的英語很差,真的很差,看到一大串單詞,頭就翁一下,沒法繼續。但在學校,我的專業又是國際貿易,出來以後用的機會非常少。後來到了一家外資公司,上司就是美國人,可人家中文很好,於是三年裡偷了懶,沒抓緊聯繫英語。後來自己搞公司,為一家法國公司搞市場調查,報告也是英語的,也就用了一年多,而且是人家的範本填個空就行了,也沒細加領會。那時候覺得這樣活着挺好的(我有時候很知足的),也沒想到要存什麼錢,想錢都是賺來的,哪裡是存來的呢。就這麼想等待賺錢的機會。但也不太想把英語荒廢了。我在1996年就開始接觸internet, 那是因為工作需要,沒辦法,了解些皮毛就向客戶吹,網絡和CD-Room. 很多客戶就是不明白internet 是什麼,他們總覺得一上internet全世界都知道他們了。管他們怎麼樣呢,這幫傻子不用我就先用起來。那時後好象網很貴,公司要對業績非常好的人才給個郵箱,後來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Hotmail.com 有免費的,可我不知道什麼是Sign in,朋友幫我Sign in 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用,那時好象我們接觸的都是國外網,我的頭痛病總犯,也沒怎麼用起來。就看看圖片什麼的,那時候總好奇男同事圍住電腦不讓女同事靠近,後來明白了。有一段時間公司的生意還不錯,實在閒來無事,就想起了Hotmail,從頭到尾我sign in 了一回,一天下來,我的眼睛和頭確實暈了三天。後來嘗試和朋友發了郵件,覺得很好玩。然後開始研究hotmail里的細節,我一直在想,internet 也許就是我通往世界的最好途徑,網嘛,也許能幫我網點國外的朋友。以前總看到電視、電影裡男孩子們泡妞,那些愛調情的男孩總是從深情地問“我愛你”怎麼說,當然還有“玫瑰”的發音如何開始的,結果就是這個男孩子成為了外交家和愛情勝利者。如單純同性朋友在一起都是從談論異性和髒話英語入門的,這樣入得很快,實用性強。我想我如果在網上能遇上個什麼外國朋友,不但英語可以提高,說不定還有機會到外面看看呢,又省食宿費,也許好彩能把自己嫁給個類似“哈森。福斯特”什麼的。後來我又花了一整天時間登了個交友廣告,當時Hotmail只對本土用,我有幾個深圳朋友去了Chicago,後來就用了chicago的區域,一星期後,我的郵件來了很多信,其中就有現在我考慮要嫁的那個美國人。那時候很興奮,一下子有了那麼多網友,感覺就是“網”太好了。閱讀郵件是一件非常頭痛的事,因為那時沒有翻譯軟件,要查字典,還有很多認識的單詞,但放在一塊不知道意思的。連蒙帶猜的,理解了大概。我記得剛開始我花了大概2小時寫了一篇幾行字的回信,眼睛和腦袋是不能在支持了。後來發覺Copy的功能,人家的來信是怎麼寫的,我就Copy成我的話,回給另外的人,多快好省,(我的鍵盤應用水平還不錯),因為我當時確實不知道該怎麼用詞,何況天下文章一大抄,馬可.土溫在自傳里也有類似的鼓勵,好象是人類祖祖輩輩都這麼幹的。人家給你寫信,你能好意思不回了人家的盛情?就這樣我的英語水平提高了,在沒有參加任何輔導班和看書的情況下,在我以前屢次考試失敗的前提下,我在一年的時間裡,拿下了英語自修的專業文憑。我覺得這是和網絡分不開的。我的網友中有談論哲學(那傢伙對古代中國哲學了解很多),有愛談性生活的,有愛談旅遊的,有愛談生活的。有愛談感情的…..總之大部分和日常分不開的,最熟練的就是自我介紹了。Ari, 就是一個只談我自己而不談他本人的人。他的每封來信都是“我很高興知道你-----,我不高興知道你------,你應該------,你不應該-------。”來信知道他是個在Chicao出生的Jews, 他的外祖母來自Russia, 他的工作是個倉庫管理的,可能和搬運有點聯繫(當時我不知道那個單詞的具體含義,好象中國沒那種職業)。我們通了幾次信他就給我寄來了禮物和照片,當時收到禮物是真好象第一戰役勝利了,但看了照片太失望了---因為他太高,而且太胖了。(雖然他一開始就讓我知道了他,年齡,身高和體重,6‘3“, 263lbs, 我當時還換算過,但始終沒個具體的概念),但通過他的笑容,以及他和他媽媽和同學的合影,我知道他也許是個很和善的人。在和他通信後的兩年裡,我也經歷愛情、事業等等波折,為了表示我自己在深圳的那幾年不是白費,也為了自己的虛榮,我花了幾萬塊錢辦了深圳的戶口。當我拿到深圳戶口的時候,我想我再也不用麻煩家裡人,我可以自己辦護照了。我還沒見過護照是什麼樣的。當時護照政策放寬了,有邀請函和對方身份證和護照就行,不用存款和花太多錢。我於是請Ari給我發封信,和他的身份證,他給了,而且很痛快,還真誠邀請我去。他的身份證是駕駛執照,到了公安局,同志們說那不是身份證,不行。我又給他要求身份證,他說除了這個,他沒有其他的身份證,在美國駕駛執照就是身份證。我又去了公安局,同志們又訓了我知不知道什麼是身份證,就是有照片的那種,有居住地址的那種。我把以上反饋告訴Ari, 他說他從沒出過國,我讓他給我找個有護照的人在給我新邀請函,他就請他的媽媽給我發了邀請函,連同她的護照複印件。為了證明他和他的媽媽是美國人,他們專門去了躺醫院,把他們倆的出生證打印了一份給我寄過來。我很感動,但又讓他們重新寫邀請函,因為他們以前用的是我英文名字。他們寫了,而且是用他們自己的話。我沒告訴他信的內容該怎麼寫,因為我當時只想要個護照。後來護照發了,以為是第一次發出境卡,我就想我還沒看過美國使館是怎樣的,簽證又是怎樣的, 我就想去看看。在去之前,Ari,告訴我的簽證是沒問題的,肯定能簽,使館沒有理由拒絕我的。我的朋友100%的人說我被拒絕是99%。為了好奇,我還是去了。當然去之前我在網上仔細了解簽證的各個細節,報着事實求是的態度,也為了看個新鮮,去了。當時簽證官是個亞洲男人,根據當時網上說,他是韓國人,最難簽的。是個小伙子。他當初以為我是商務簽證的(可能是看我的氣質),後來他發覺錯了,還向我道歉,前後我們總共花了5分鐘的時間交談,有英文、普通話、廣東話。我只給了他信件正本、他媽媽的護照、我的護照這些材料,其他我所準備的都沒用上。最後他用普通話問我“那個男的長得好不好看?”我鄒了一下眉“不好看”於是,一小時後我拿到了簽證。當時我還是雲裡霧裡,一直在想為什麼Ari就知道一定能行呢?
拿到了簽證,我就準備着出國了,當然是visit,這是個很好事情,對我來講,我終於可以走出國門了,是自己出去的,還好從公司倒閉到辦戶口,我花完了我的錢,換了工作,我又賺了兩萬塊錢,剛好可以夠我的旅費。我拿到簽證是十月,剛好是認識Ari兩年整。以前朋友們都說這種簽證是三個月,我以為也是這樣。總把April看做January., 後來拿給朋友們炫耀後,才知道我簽證是半年的。於是把行程安排到了春節,這樣工作可以不耽誤。後來只記得我行程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別出不了關-----別上不了飛機-----別轉錯飛機------別過不了海關”
在機場接我的是我在Chicago 的深圳朋友,在此之前我們(我和Ari)為此討論過, 最後決定是我的中國朋友來接我,因為有些東西我要帶給他們,同時也暗示他,我也有其他朋友在chicago,(那是種自我防範本能),可能中國人就是心眼多吧。我好象踏上美國的國土時沒有太多的感覺,一是想上廁所穿衣服,二呢擔心包里的豆腐製品不被發現,三是可別沒人來接我。我在中國朋友家裡住了一晚,Ari來接我了,他為了我的到來,把假期推倒了春節,他有三個星期的假期陪我,我的中國朋友沒有這麼長的時間。他和他家的Housiter 一起來的。
看到他時,我的感覺就象是見一個客戶,想反正也沒太長時間,大不了我就走嘛。他的頭髮被當時的風吹得很亂,胖胖的,傻呼呼的,走路一搖一擺。他的Housiter是個漂亮的中年婦女。在來Chicago 之前,Ari 告訴我她的母親剛剛去世,Housiter 照顧她的媽媽很長時間,她叫Kathy. 我跟着這兩個人上了車,我們的交流經常被我的糟糕的英語打斷,但Ari很容易明白我要表達的意思,Kathy 卻不能。不過他們都很熱情。到了Ari家後,他問我是否和他住在一個房間還是選另外的房間,我當然選擇了一個單獨的房間。Ari沒說什麼。接連幾天,就象他承諾的,他帶我去逛了逛市區,和一些景點,我們在外面一起吃飯。在來美國之前他曾經提議帶我去Florida,可來了之後我問到此事他說還沒定下來。通過幾天交往,Ari 開始喜歡上我了,我覺的Ari 是智力有寫遲滯的人,後來Kathy 向我證明了這一點,他是從弱智學校畢業的,他的智商比較低。但他的心地是非常善良的。Kathy年紀和Ari差不多,但已經是有個3歲大外孫的人了。她離婚過兩次,最後一次是他的丈夫把她打得住院了,是Ari和他的媽媽收留了她。她說Ari 除了她和她的家人外,他沒什麼朋友。但Ari 很堅定地告訴我他有很多很好的朋友。他也帶我見了他的華人朋友,我看出他們眼光是怎樣看Ari的――同情和善意。我呢也是這樣的。Chicago 的冬天路上很滑,我們在一起走的時候,因為他很胖,他的鞋非常大,都穿得變形的可怕,好幾次差點摔到,我把手伸向他,拉着他,以免他滑倒,我知道我是善意的,Ari很高興,他拉着我的手,說“Chicago is a big big city, I do not want to lose you, my sweety” 他總是拉着我的手,一搖一擺這樣喘着說着。弄得我有幾次國外朋友來看我也擔心怕他們在中國境內至少在深圳不要發生什麼以外。Ari總是很小心的對待我,他說他對我就象對女王一樣。在Chicago 的幾天,除了景點,Ari 和Kathy分別帶我去了電影院、銀行、郵局(為了我的虛榮,我要寄明信片給父母、老師、同學、朋友)、賭博的地方、大的商場(mall)還有KTVbar、不同的餐館等, 我的中國朋友帶我去逛了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好象這裡的人都很友善,陌生人都愛打招呼。我不是美女,個子矮小,在深圳身材屬於結實那類的。到了美國,我才為我自卑的身材感到欣慰。為了不損國威和我的經濟實力,我帶了些漂亮的精緻禮物(我有朋友是專門做禮品出口的,這些都是Free. 我在花錢方面很講效益二字的)我帶了一些好看的衣服(非常便宜的),色彩鮮艷有利於照相的,打扮成典型的遊客,當然這些知識都是來自電影裡的。Ari誇獎我Nice dressing等,我給他的父親、Kathy和他的朋友都帶了些禮物博得好感。後來他決定帶我去Florida,去見他的父親然後到Disney玩。我要給他錢,他不要,他說他請我去,所以他要承擔費用。我也就沒勉強。我們在Florida呆了一個星期,他的父親在一個叫Pangpono Beach 的地方有一個apartment. 我們去就住那裡,然後開着他爸的車去了Olando,在那裡住酒店,費用都是Ari出的。也是虛榮心,我怕損失Ari太多的錢,我就買了Disney的票,三天,很好玩。其中我也請Ari吃了餐館,表示協議。Ari 總是有意或無意給那些Waiter 或Waitress講“This young Lady is a visitor, she is from China.” 我想也許因為我是個Visitor,所以那些人才很友善吧。Ari 總是對他的行為有非常恰當的解釋理由,記得我們去賭場,他花了200美金買貨幣給我們玩,然後我們就在老虎機面前餵食,我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當然無論結果總是輸的。我們花了大概有2/3的錢時,他停止了,對我說“ it is just a game, this machine will eat our big big money, let’s go home now.”他的爸爸專門開車帶着我們看海灘的風景和所謂的富人區的環境,記得那時候有點晚了,那裡的海灘真漂亮,非常迷人,他爸爸建議我們下來走走,但Ari覺得累了,沒有下車,我和他父親就走了一走。等我們開車回到住處,發現Ari尿了褲子,我很為自己的自私感到自責,Ari為了等我們沒定時去方便(後來知道他有糖尿病,當時我感覺他是有身體毛病,主要是肥胖引起的),然後我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需要去方便呢。他堅定地說“This is nature, if it wants go, you have to let it go.”我和Ari 在一起的時間,一共有兩個星期,我們都是分別睡的,當然他有吻過我,即使在他開車的時候,他的一隻手總是握着我的手,而我呢,在車上的時間都是睡着的(時差原因)。Ari 問我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怎麼樣的,我說如果我們是男女朋友的話,應該住在一起,但我們沒有,所以一路上,他給人介紹我都是“young Lady”。和外國人分別的方式和中國人真的不一樣,當我們互祝之後,在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下,他們總是把臉伸過來和我擁抱親吻,當然我也很迅速如法炮製,但還是顯得很木納。Kathy總是在問我和他怎麼樣,我說,他是心地善良的人,但是他太高大了,我們在一起他象北極熊,而我象企鵝,不太合適。她說能理解,她非常希望我還能再來Chicago,她說Ari從來沒有象現在高興過。她原來以為我看了Ari就走,沒想到我能和Ari在一起呆了下來。她說我是個good girl。Ari沒結過婚,沒有過真正的女朋友,他家裡只有他一個兒子,一直和父母、外公外婆住在一起,雖然大部分都已經去世。他們住在應該叫Single house. 有個Basement, 兩層apartments。他住在樓下,他父親住在樓上(他通常春夏才住在Chicago).他的父親也是Jews, 他和Ari的母親很早就結婚了,從照片看得出,他外公外婆家是有點錢的,Ari 說他外公是搞房地產的。他們現在住的那個社區房子都是他外公他們搞的。但我看得出,他的媽媽對他教育得很好,富有同情心,知道節儉、善良、知道如何照顧自己和關心他人,雖然他的動作總要比別人慢上兩拍。Ari的工資不高,一個月大概2000美金,但他在現在單位上已經工作了二十年了.我們一起呆在家裡的時候,是看電視和Kathy的外孫玩,Kathy的一家人就把這裡當成了她們的家,很自由,有時候顯得喧賓奪主。但她們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我,幫我洗衣服,每天早上都給我沖杯茶,長期獨立的我,在被別人照顧的時候顯得很侷促和不安。但由於職業關係,我也很擅長同人打交道。知道如何調解氣氛和博得人的注意和喜歡。看來他們一家都很喜歡我,希望我能再來。我的中國朋友感嘆說“如果Ari瘦些,你就留下來了。“我想當時不可能的。因為我買了往返機飄,我們也沒談到婚嫁的地步。
回國後,一直忙於工作和舊情人的感情糾葛,一時忽略了Ari和Kathy的來信。後來到了6月份,我把我在美國拍的照片給Ari寄去,他在獨立日那天向我求婚了,我覺得很突然而且壓力很大,我告訴他我需要時間,另一方面我需要準備足夠的錢去美國讀書或生存。他說他會等。一年又過去了,Ari從沒放棄過對我期望,而我一直在矛盾。其實我矛盾的地方就在於我去了美國會不會有我的位置,我能不能靠自己生存。這一年當中,我也存了有5萬塊(美國一行加上飛機票才花了一萬,剩下一萬又花了買電腦了)。這點錢怎麼能支撐我早美國初期的費用呢?Ari說他會支持我一半的,因為組成了一個家庭,他也有一半的責任(他不是真傻,我知道,尤其在經濟方面)。但我不知道這一半究竟有多大。如果我過去成為一個家庭主婦,一是他的經濟調價也不能撐起來一個家庭,再一個,一個經濟獨立長達十年的婦女,在失去經濟的時候就等於失去了自由和權利,我知道隨之而來的就是尊嚴。我很害怕。但目前我在國內的業務也不太好,也有可能面臨失業的地步。我的年齡也是很大了,在Ari的期待中,有時覺得是否該嫁了呢?(Ari在過年前寄給我一個心型項鍊,上面有“I Love You”, 他說三百美金,項鍊都是Real gold and Real Diamond., Kathy 告訴我Ari 現在已經減肥減了40l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