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剛畢業的美國小伙泰瑞沒在美國謀職，卻跑到中國上海浦東去工作了。８月底，
泰瑞的中國朋友為他餞行，談話間有人嘆道：“連人家外國人都到中國淘金了，咱
們中國人還在這兒不死不活地耗什麼呢？再不回去，咱自個的飯碗就給人家搶光了。”
泰瑞說：“我往中國發出去好多求職信，想不到好多中國公司都想錄用我，而且給
的待遇都很高。比在美國掙的還多，物價又那麼便宜，飯又好吃酒又好喝人又好交，
這樣的地方不去才是大????呢！”“怪不得你小子玩命學中文。”大家免不了慨嘆
一番：“我們這些人當初削尖了腦袋擠到美國來，到底圖個什麼呢？好好的日子丟
了，吃了半輩子的專業丟了，甚至連父母妻兒都丟了。丟了這麼多又得到了什麼呢？
在中國咱是人上人，在這兒拼了老命不還是人下人嗎？何苦呢？”

泰瑞說：“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不回去呢？”上海人李洋說：“別看你漢語說得呱
呱叫，你還是不了解中國，還是不了解中國人。我是最早的海歸派，我回去的時候
把孩子都帶回去了，就是讓大家看看，我是鐵了心回國發展的。我供職的公司也在
浦東，是一家中美合資企業，人家看中我的中美語言文化背景和專業經驗，讓我做
部門經理，那可是高級白領。工資比美國稍微少了一點，可中國物價低，在美國掙
這些錢可能一個子兒都攢不下，在中國享用好房好車好吃好喝，還能攢下一大筆呢，
那日子是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可我兒子過不下去，他算是領教了中國式教育的厲害
了。我這孩子在美國上學是老師天天誇獎的尖子，在中國他那四年級學的知識還不
如人家二年級，他成了受人嘲笑的差等生。功課比美國多，作業更多，三天兩頭考
試，壓得孩子喘不過氣來。每天送他上學都是哭著去哭著回。到了第三個月，他對
我說：爸爸，你打死我我也不上學了。孩子不上學哪成！於是，我們又帶著孩子回
美國來了。孩子回到了天堂里，我可下了地獄了。找不到工作，只好在餐館當洗碗
工，再這樣洗下去，我那點兒專業技能就全洗沒了。”

西安的秦鍾說：“好歹你還回去過，我做了多少年回國夢了，這兩條腿就是拔不動。
我這個專業在國內特俏，現在起碼有好幾個單位等我回話。上個月總算說動老婆了，
誰知她上網看了幾條新聞，又變卦了，她說她不敢回去了，網上說中國有毒菜毒果
毒大米毒海鮮，街上還有扎毒針的，回中國她會不敢吃喝不敢上街，非餓死悶死不
可。我說，那只是個別現象，要不怎麼能上報上網當新聞呢。美國不也有拿槍射人
玩的嗎，大家不是照樣生活嗎？她說，要回你自己回去，我丟不起那個人！我說回
國丟什麼人了？她說，人家都拼了命往外跑，你倒好，好不容易出來了，反倒回去
了，人家還不得指著脊梁骨說你在國外混不下去了，才回去混飯吃的。別說現在咱
還混得下去，就是混不下去了，也得咬牙頂著。雖是婦人之見，但也在情理，咱中
國人就是死要面子，國內的親戚朋友都以為在國外的人發了大財，要是空著口袋回
去，人家會怎麼看我？”

北京的韓頎說：“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你們手裡都有美國護照或者綠卡了，想回
就回，想留就留，能進就進，能退就退。這幾年回去的海歸派，幾乎個個都有外國
護照綠卡，在國內混不下去了，或者不想在國內混了，他們隨時都可以回來。我呢，
來美國５年了，讀了兩個學位了，就是找不著工作辦不了身份。我們留學生畢業找
不到工作，就沒了合法居留權，這不，我只好又申請了第三個學位。有時候半夜醒
來追問自己：要是一輩子找不到工作，難道你就一輩子在學校沒完沒了的讀學位嗎？
想到這裡，全身的冷汗就下來了。有時想回去，可實在又不甘心這樣回去。我要是
有個美國身份，早就回去了。”

泰瑞說：“你們中國人思慮真多，活得真累。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何苦這樣折磨
自己。”

李洋說：“我們中國人就是這樣，牽掛著是幸福，折磨著是幸福，苦著累著是幸福。
我們一輩子就這樣幸福著。”

中國人美國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