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乙己之加拿大留學版 |
| 送交者: haha++fu 2003年03月04日18:44:10 於 [加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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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S省R大學裡的中國快餐店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檯,櫃裡面是爐子,預備着快餐。新來的中國學生,傍午傍晚下了課,每每花四加元,買一份中國快餐,--這是二年多年前的事,現在每份要漲到十元,靠櫃外站着,熱熱的吃了休息;倘肯多花一元,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飯的小菜了,如果出到十幾元,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研究生,靠獎學金過活,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西裝的本科生---即從中國來的有錢人家的孩子,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裡,要飯要菜的,慢慢地坐吃。 我從留學加拿大起,便在大學裡的的咸亨酒店裡當夥計,掌柜說,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西裝的本科生,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研究生,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着飯從盆子子裡舀出,看過碗底里是不是乾淨,又親看將快餐放在微波爐里,然後放心:在這嚴重兼督下,缺斤少兩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柜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熱飯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檯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柜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孔乙己是站着吃飯而穿西裝革履的唯一的本科生,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一副瓶底一樣的眼睛。穿的雖然是西裝革履,可是又髒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賺大錢”,“某某人如何如何”, “某某人老婆如何如何的”,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魯迅的“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小說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吃飯的學生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皺紋了!”他不回答,對櫃裡說,“熱兩份快餐,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加元硬幣。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考試沒過了!”孔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聽說前天有人親眼見你的考試不及格,被fail掉。”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考試不及格不能算fail!……考試不及格的事,能算fail嗎?”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我將來會賺大錢“,什麼“某某人老婆考的更差”,“某某人靠老公課後輔導才過關”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裡談論,孔乙己原來在中國也是高中畢業的,但因為家裡在其兒童期早期教育不夠,所以特別笨,課程學的奇差,高中畢業終於沒有考上大學;於是找工作,但又干不好,弄到將要被炒了。幸而父母有錢,便辦了加拿大留學。但因為底子太差,又不知好好學習,來加拿大後,課程學的也奇差。常考試不及格。而且,他又有一樣壞毛病,不論是否認識,見到人就與人閒聊。但聊天的內容卻是專門打聽別人的私事。打聽來了在添枝加葉的到處亂說,尤其喜歡到處亂議論別人的老婆(老公)。如是一來,大家對他都敬而遠之。孔乙己本來底子差,如此一來,功課沒人幫忙,學習就越來越差, 但好在他在我們店裡,品行卻還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雖然間或沒有現錢,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數據庫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吃過半碗飯,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是學admin的?”孔乙己看着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着說道,“你怎的學了那麼多其他課程還達不到被允許修admin專業課的最低平均分數呢?”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柜見了孔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我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是計算機系的麼?”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是CS,……我便考你一考。你知道某某的老婆麼?”我想,你也配考我麼?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孔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回答罷?……我教給你,記着!這些應該記着。將來找女朋友的時候要用。”我暗想要我找老婆的日子還很遠呢,而且找老婆時也不能當第三者呀;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某某嗎?”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着櫃檯,點頭說,“對呀對呀!……但某某據說有四個老婆,你知道麼?”我愈不耐煩了,努着嘴走遠。孔乙己剛掏出筆,想在櫃檯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麼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加元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吃飯的學生說“他怎麼會來?他連學也沒法上的。”掌柜說,“哦!”“他總仍舊是考試不及格。這一回,是自己發昏,一學期下來竟沒有一門課及格。”“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被學校約談,後來是不許這學期註冊課程。”“後來呢?”“後來是不許這學期註冊課程。”“不許這學期註冊課程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國際學生在加拿大就得注full-time,注不了就要回國了。”掌柜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之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天氣陰冷,刮着大風,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熱一碗飯。”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檯下對了門檻站着。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羽絨服,地下放着着兩個旅行包;見了我,又說道,“熱一份快餐。”掌柜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孔乙己麼?你還欠十九加元呢!”孔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錢。”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樣,笑着對他說,“孔乙己,你又考試fail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不是fail,怎麼會被禁止注課?”孔乙己低聲說道,“為別的事,……”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來吃飯的學生,便和掌柜都笑了。我熱了飯,端出去,放在櫃檯上。他從破衣袋裡向外掏錢。掏出一大堆東西後才摸出四元硬幣,放在我手裡,然後,端着碗大口吃起來。一陣陣冷風吹來,他卻全然不顧。孔乙己不一會吃完了飯,便又在其他學生的說笑聲中,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沒有再看見孔乙己。到了年關,掌柜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加元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元錢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說。我到現在終於沒有再見到孔乙己,但我知道這也並不奇怪,因為那天在孔乙己掏錢時帶出東西裡面,有一張回中國的單程飛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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