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溫哥華(2)
作者:曉蹊
不過樹木的感覺準確可靠得多,何況溫哥華是一個樹的王國。除了滿山遍野的野
生林外,千家萬戶的庭院中更是無樹不歡。有樹就有葉,有葉就知秋。所以一入秋意深濃的
十月,城內城外處處是盛裝迎秋的葉子。血紅的楓葉;淡黃的樺葉;如橙的櫻葉;如杏的橡
葉…,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十分地賞心悅目。如果說溫哥華的春天是花的世界,那秋天就是
葉的天下。而花之繁如何敵得過葉之密?所以當清一色的葉突然五彩繽紛起來的時候,那遠
非是一句“霜葉紅於二月花”可以形容得過來的。
秋天更是收穫的季節,自然成熟的蔬菜瓜果琳琅滿目,黃了的玉米,紅了的南
瓜,滿街的蘋果滿街的梨,從裡到外地透着新鮮水靈。還有秋風吹肥的海蟹,應時應節的火
雞,低陸平原的牛羊,沿海內河的魚蝦,無一不在炫耀着溫哥華的物產豐富。
有收穫必有慶典,十月中旬的感恩節就象中國的中秋節,原本起源於秋收後的喜
慶,演變至今成了闔家團圓的日子。晚上的火雞大餐上,家人親友聚在一起舉杯相慶,那杯
中之物不乏本地的葡萄酒。這裡的葡萄酒也是一絕,葡萄品質好是一個因素,但關鍵還是歸
功於溫哥華擁有世界上數一數二的上好水質。用山澗取之不盡清澈純淨的泉水來製酒,想不
出佳釀都難。何況溫哥華的日常用水都是這個水準,說得天獨厚也罷,說暴殄天物也罷,反
正這裡的人們受之無愧地常年享用着。
漸漸地溫哥華進入秋雨綿綿直到冬的時節,可居民們都習以為常。至今也沒見誰
作出佳句來和“秋風秋雨愁煞人”或“留得殘荷聽雨聲”一較高低。在可能要怪溫哥華實在
沒有觸景生情的機遇,雖說秋雨綿綿,卻沒有一場秋雨一場寒的蕭瑟;雖說秋風落葉,卻沒
有殘荷敗柳讓人愁的淒涼。不改青黛傳統的是松柏,壞了枯榮規矩的是青草。如此平和景象
又怎麼能讓眾人強說愁?
當寒冬以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統御着加拿大時,溫哥華成了唯一不肯臣服的領
地。整個冬天,寒流在溫哥華北邊的群山頂上安下白雪皚皚的營地,無時無刻不在做着染指
山下的夢想。可是從太平洋源源而來的暖流不屈不饒地護城安民,兩下交鋒只引得雲厚雨豐
而已。也偶而有暖流失手的時候,寒流乘虛而入,將溫哥華銀妝素裹一番。不想倒讓全城的
居民都喜得掉了魂,傾家而出地玩雪車、搭雪人、打雪仗,讓寒流都看傻了,一不留神又讓
暖流反撲過來,不到一兩天就被趕出了城,氣溫又回到零度以上。這下讓居民們老大不願意
了,因為雪還沒有玩盡興就全化了,於是成群結隊攀山上頂追着和雪玩到一堆。幾個鄰近溫
哥華的山頂都有設備齊全的滑雪場,讓人們有的是機會尋找刺激的快感。滑雪場那功率強大
的照明燈尤如繁星般地在山頂閃爍,在冬季的雨夜裡為溫哥華又添一景。
沒有上山的朋友們也不消停,老天不凍自己凍。蓋上大型的溜冰場,養着強悍的
冰球隊。整個冬季北美冰球聯賽隔三差五地就在溫哥華開上一場,引得千萬球迷們早忘了冬
夜的單調難熬。
也不能說地無積雪港不封凍的溫哥華十全十美。至少讓大雁懶懶的不再做春歸秋
去的候鳥,就有破壞自然規則之嫌,整個冬天,大雁們因為這裡青草依舊、氣溫適宜,竟然
樂不思蜀再也不願去受那長途跋涉之苦。難道它們也學了人的惰性,只是這裡冬天的晝短夜
長,不知道大雁們是不是也會受到夜長夢多的困擾?
如此的春夏秋冬在溫哥華周而復始地不停上演,滋潤着這片土地,養育着一方生
靈。喜歡也好,厭煩也罷,日子終究是在老天爺的控制下過下去。
二,得天獨厚的溫哥華
如果說地球是上帝創造的,那他老人家在用泥巴捏地球時必定隨心所欲的很。別
的不說,單看溫哥華,就指不定是興致正高時的神來之筆。
按照地圖來看,溫哥華怎麼也不可能和冬暖夏涼扯上關係,因為它的緯度和俄國
的西伯利亞落在同一個區域。就連中國也只有與俄國接壤的一小塊地方才能和溫哥華平起平
坐,而那塊地方就是曾經讓百萬知青凍得七葷八素的北大荒。
所以每逢秋冬和早春二月,在和遠在中國的親朋好友互道音信時,他們總是只噓
寒不問暖。語氣之間流露着關懷,仿佛我正在一個冰天雪地的不毛之地挨寒受凍。就算我如
實稟報即時的氣溫,他們也象是聽了天方夜談般的將信將疑,心裡指不定思量着溫哥華正在
厄爾尼諾掌控之中。
這也難怪,就拿生我養我的江南水鄉來說,盛夏的三伏能熱死人且不提它,那寒
冬的三九依舊可以凍到冰上走。以此推論,溫哥華有涼爽的夏天不足為奇,可在最冷的一月
間日常氣溫居然可以徘徊在零上5°C以上就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了。
不循常理的氣候全都仰賴着自然的鬼斧神工。自北而南的落磯山脈在北美大陸上
縱橫無忌,可偏偏到了溫哥華就嘎然而止。綿綿不絕高聳千米的群峰不僅對腳下近三千平方
公里的低陸平原秋毫無犯,還用自己的峰軀阻斷了寒流入主溫哥華的企圖。溫哥華的西邊是
海,不但海岸線漫長,還有深入腹地數十公里的內灣。原本十分容易受到海上氣候多變的影
響,可巨大的溫哥華島就橫在不遠的外海處,只在最南端留下一個缺口,讓太平洋和溫哥華
相通。在如此一道天然的屏障的護衛下,既免了海風海浪的翻臉無情,又有溫差有恆的海水
相隨相伴。潮起潮落中冷暖相宜歲歲平安。
上蒼給了溫哥華山水相依氣候適宜的同時,也沒有忘了河川湖泊的點綴,一條
Fraser大河從東而下西流入海,仿佛為了水源勻分,進了溫哥華的境內還來了個南北分流。
大湖小塘自然星羅棋布恰倒好處。如此得天獨厚的滋潤調節,萬物想不欣欣向榮都沒有了機
會。風調雨順引來樹密草豐,樹密草豐促使地肥土沃。環環相扣溫哥華就在良性的循環中古
往今來生生不息。令人百思不解的是,這塊山靈水秀的地方,卻在人類的發展過程中成了世
外桃源。雖然很早就有土著人的安營紮寨,卻沒有繁衍出建邦立國的後代,所以深耕廣種的
過度開發和兵戎相見的摧殘蹂躪都與溫哥華無緣。難怪這裡曾經流傳過這樣的一種說法:這
原本是上帝為他的子民----以色列人準備的,當摩西帶着以色列人走出埃及的後,在西奈山
上向上帝他老人家請旨時,上帝本來要摩西帶領眾人前來加拿大(Canada)。可是不知道摩
西是人老耳背聽了個荒腔走板,還是畏懼路途遙遠不願顛沛流離,反正到他向眾人傳旨時居
然變成了迦南(Canaan)。這一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以色列人從此和“流奶與密的肥沃土
地”無緣,跑到迦南那塊彈丸之地上四面受敵寫下一部數千年的受難史。
不管說法是否荒謬,不過當英國探險家喬治·溫哥華在1792年“發現”這塊後來
用他的姓氏命名的土地時,眼前處女般的自然風光讓他陶醉是不爭的事實。興奮之餘他有過
這樣的憧憬:只要建起村莊農舍城鎮街道,這裡就會成為是人世間最美的一塊地方。
此後二百餘年的滄海桑田,溫哥華從土著的牛皮帳篷到歐洲早期移民的原木小
屋;從單街獨巷的漁村到鱗次櫛比的都市;從單城獨市到數十大小城鎮縱橫相連的大溫哥華
區,一步一腳印地循序漸進。如果用歷史做比較,發展實在不慢,但以時代當衡量,難免十
分遜色。就以中國沿海城市為例:一個離家兩、三年的歸返遊子,或許會有故里何處的迷
茫,但對溫哥華而言,十年不見依舊是老馬識途的感慨。
偏愛城市景觀的必然會大失所望,因為溫哥華怎麼說也不會給人有摩登都市的感
覺。千餘平方公里的市區之內找不到千座三十層以上的大廈,能讓人過目不忘的建築更是寥
寥無幾。各個市鎮的政府辦公樓多半陳舊寒酸,連中國大陸許多鄉鎮的政府大樓都比它們豪
華氣派得多。
不過寄情山水自然的肯定會喜出望外,因為親近自然是溫哥華的一種鄉俗。如果
說千百年中土著人對這方土地秋毫無犯是出於他們對自然敬畏的渾渾噩噩,那麼歐洲早期移
民對這方土地的細心呵護則因為他們吸取了原居地被過分開發的慘痛教訓,所以百多年來的
擴城築舍、加耕建廠每每考慮到如何避免對自然景觀的衝擊。這才有了今日的山巒處處樹木
參天,鬱鬱蔥蔥讓人總看不厭。城鎮之內公園林立,占地面積讓人咋舌。緊鄰溫哥華市中心
的史丹利公園(Stanley Park)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405公頃的面積在世界上也沒有幾個
可以和它匹敵。除此之外,許多社區和主要高速公路的兩旁都保留着不少未經開發的空地。
這些公園和空地儘管形態各異,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留出大塊的地方不做任何
的人工控制和修飾,任憑野樹自長野草自生。雖然它們和人工植被相比顯得雜亂無章,不過
倒能給人一種置身自然野趣橫生的感受。相信陶淵明再生於此,不會鬧着辭官回鄉下,至多
來個“大隱隱於市”罷了。不過他那膾炙人口的名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非得
改一改不可,因為這裡可是南望不見山,北山入雲來。
時至今日,溫哥華得以保持迷人的湖光山色,老天的照應是個因素,但歷代居民
的齊心呵護實在是功德無量。從無意識的愛山愛水到有意識的環境保護,溫哥華的人們一路
走得那麼順理成章,讓人不得不佩服。綠色和平組織(Green Peace)之所以發源於此完全
是基於這樣的民意基礎之上。雖然這個組織曾經做過許多讓世界目瞪口呆的激烈抗爭行動,
與平和的溫哥華外表不相符合,但該組織的環保理念或多或少依靠的是溫哥華的成功經驗。
近年來綠色和平因為本身的問題不能與時俱進而變得形單影隻,不過它對世界環保觀念的轉
變確實起到過舉足輕重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