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守女士:我不知道是否應放棄他 |
| 送交者: 薇塵 2004年04月26日17:09:18 於 [加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
|
採訪對象:Mary Huang 性別:女 個人檔案:1991年到美國陪讀,1994年底隨丈夫移民加拿大,來自南京,現無業。 星星生活記者:薇塵 採訪時間:2004年4月16日 之前我曾經採訪過一位“留守男士”, Mary在電話里自稱為“留守女士”。其實這兩者對大家來講都不陌生,只是吸引我的一點是,Mary說自己對家庭、婚姻的將來還是有把握的。這似乎有點特別,因為大多數的留守人士對於這方面都不是這麼有信心,據我所知。 她說自己已經36歲了,可是她看上去要年輕很多,以前也聽說過江南的女子25歲和35歲的樣子差不了多少,看來不是虛言。 不過,開了口還是能感覺得出來生活的滄桑。 從1991年開始我和丈夫就在國外漂,先是在美國,他是留學生,我做陪讀。每天起早貪黑地打工,那個時候我才20出頭,正是花樣的年華。如果在國內,一定和很多女孩子一樣還做着浪漫甜蜜的夢。後來丈夫碩士畢業了,在美國奔走了1年多也沒找到專業工作,看看簽證也快到期了。那個時候真想過回國,但是就像大部分人一樣,總覺得出來了,不混出點樣子來就沒臉面回去見江東父老。說到底還是虛榮心在作怪,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既然留又留不下,回又回不去,敞開移民大門的加拿大很自然地成了我們的第二站。那個時候加拿大的經濟還可以,所以移民過來後,我丈夫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薪水也不算少。第二年,也就是1996年初,我們的女兒來到了這個世界。在隨後的3年時間裡,我們買了新車也買了房,一家人其樂融融。記得我們第一次回國再別人眼裡真的算是衣錦還鄉了,我們自己也是自信滿滿。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 2001年初,我丈夫也被投進了裁軍隊伍中。但是那個時候我們還是樂觀的,畢竟他有北美經驗。事實上,他也確實又找到了工作,只是那個職位比他原來的要低,薪水也少,公司的規模更是小了很多。其實,在一般人來講,這樣也算可以了。但是我丈夫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他希望有更好的發展,所以就比較苦悶。別人都說他要求太高,我卻是能理解他的。 後來,他的朋友有回國發展的,反映不錯,他就動了心。然後就開始尋找機會,2002年9月,有個跨國公司在上海的分公司給了他一個offer,年薪35萬人民幣,雖然兌換成加元也不算多,但是那個職務對他來講很有發展的空間。考慮了1個星期,他終於下了決心接受這個機會。在這些大的方面,我一向都是聽他的,所以自然也沒有異議。再說我自己也覺得回國更適合我們,畢竟環境更熟悉。但是他和那個公司談妥後,卻跟我提出來讓我和女兒留下來。我當時聽了很吃驚,因為從來沒想過一家人要分開。但是他一再地講這樣對女兒更好,我還是被說服了。 他匆匆回國了,留下了我和女兒。不過似乎也沒什麼可擔憂的,因為我們衣食無憂,我也不需要為生計奔波,只要照顧好女兒就可以了。當時我也確實沒有太大的壓力。 但是真正做起單身母親,才發現生活並不像想象得那麼容易,才發現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是需要男人去做的。比如最平常的生活問題,房子水管有什麼問題,電路有什麼故障,電器壞了,後院要除草了,車子壞了,等等等等,我都會覺得力不從心,甚至是一籌莫展。也許對有的女士來講沒什麼,但是你得承認,大多數女人是難以應付這些的。這些時候,我會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家裡確實需要個男人。 還有就是孩子生病,我真的是怕極了。我先生走後1個月,女兒就突然發起了高燒,在半夜裡。我只能打了急救電話,但是還是要跑上跑下,心力交瘁,那時真恨不能多張兩條腿。後來她又病了1次,也是如此。如果你問我現在最怕的事是什麼,那就是女兒生病。 可以說,我現在已經比以前潑辣了很多,以前我還重視一些生活的細節,現在覺得沒有那份精力了。我表面上是越來越堅強了。 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或者說是一個對留守人士來講比較容易陷入的問題,Mary,在感情上你是不是有更多的困惑呢?當然我是笑着小心翼翼地問的。 她像個少女般的紅着臉笑了笑,看來這無疑就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怎麼說呢?感情上的苦確實是更難受的,有一段時間,對我來說可以算是煎熬了。 一個女人的苦和孤獨有時真是難以排解,愛人的撫慰是再可愛的女兒也取代不了的,這一點必須承認。所以經常聽到別人安慰我們這些人的時候說,你們不是有孩子嗎?那還會多孤獨啊?我總是笑笑,不置可否。其實心裡在苦笑,沒有相同的經歷是不會明白我們的。我甚至很想大聲反駁道,如果真是有了孩子就足夠了,那麼離婚是不是就應該很不痛不癢呢?為什麼大多數人還會那麼難過呢?所以同理再來推論我們,是不是就多少能理解一些呢。 但是我們相隔萬水千山,我的苦就算是最親的他也未必能理解,甚至可能會覺得女人的情緒很麻煩。因為他也承受着各方面的壓力,可能也靜不下心來好好體會我的心情。我經常有個感覺,就是他認為我應該很知足了,應該每一刻都心滿意足,因為他覺得這個家是他在支撐着的,他覺不出我的累。所以,有的時候我難過了告訴他聽他就會很不耐煩。就像去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從早晨開始就不斷地查電子信箱,一直到晚上都沒收到他的片言隻語。心裡真得很失落,他居然忘了這是個什麼日子了。那天是周六,他不可能上班,不可能拿忙來做藉口,那麼為什麼會忘了呢?是因為感情上的疏忽嗎?晚上,我忍不住給他打了電話,話沒說幾句,我就委屈地哭了起來,但是他卻煩躁了起來,你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啊?你不知道我工作有多累,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想好好放鬆一下,卻還要聽你哭,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心冷到徹底,我一下子沒了眼淚,冷冷地說了一句,那好吧,沒什麼了,你忙你的吧,不打擾你了。接着掛了電話,然後對着蒼白的牆壁大聲地哭了起來。其實只是一句氣話而已,心裡還是盼望着他能打過來安慰一下,可是電話卻固執地一直沒有響起來。我那晚坐在床上發了一晚上呆,心裡下了一邊邊狠決心,我累了,放棄吧。靜悄悄的黑夜裡,孤獨的我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第二天,到中午12點,我躺在床上,覺得好像要大病一場似的,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被窩,是現在唯一能給我溫暖的了,苦笑。該問問自己還剩下些什麼了,多年來的自信,對生活的憧憬,霎那間被擊的粉碎。我覺得自己就好象是海上漂泊的一艘船,看不到岸,不知道該駛向何方。 他終於打來了電話,是女兒接的,父女倆隔着電話嬉笑玩鬧,不亦樂乎,似乎這個世界沒有我真的沒有任何的影響。他也似乎根本沒打算和我多說話,只是在通話的最後,大概義務性質地讓女兒把話筒地給了我,依然如往常一樣不慍不火地問,吃飯了嗎?我問,你昨晚怎麼不再打電話過來?他居然笑着說,你在氣頭上我幹嘛自討沒趣找罵啊?再說你根本就是沒事找事莫名其妙,懶得理你。我無語,這個男人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後來,他總算知道了我為什麼鬧彆扭,居然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都多大年紀了還為這個生氣,你怕不怕女兒笑你啊?我真是無言以對啊,男人啊!所以,現在經常心裡會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就是那種有話無處說的感覺。我的丈夫再也走不到我的內心深處去了,很悲哀,很無奈。 但是生活還要繼續,我不能說因為這個就放棄這段婚姻。雖然這個理由我覺得已經足夠了,但是卻不足以被大多數人所接受。他們都會覺得我的丈夫很無辜,畢竟他還是個本分男人,沒鬧婚外情,也養家負責任。甚至有的人還會說,這簡直就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在這個世風日下的社會裡。也許,我真的應該知足了。我自己說服了自己,接受這個事實,那就是,時空真的會過濾掉最純粹的愛,只剩下了感情。 我們已經提前進入了老夫老妻的行列,很多時候我們就像已經到了60歲的樣子,話題很少很單一,無非就是女兒、房子、薪水加柴米油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可以做到一邊和他通着電話一邊做自己的事情了,甚至經常會走神,而以前我總是會很專注地聽,很專注地講。不知不覺中,我們的心情也維持住了一種狀態,就是不會特別開心也不會特別不開心,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着。 如果我們不分開,會不會也要變成這個樣子?或是會遲一些變成這個樣子?我不知道。如果現在你問我過得怎麼樣,我會告訴你,還好吧,就那個樣子。 當然,一個女人獨自生活在異國他鄉,感情方面的誘惑也是有的。不過能不能經受住,真的看個人了。不過我總覺得還是要經受住,因為一旦錯了結局往往是始料不及的痛苦,為了一點點激情和需要卻犧牲這麼大,我覺得不值得。 我丈夫有個好朋友也在多倫多,他和妻子的關係一直都不好,這個在朋友中也不是秘密了。但是他是個很熱心的人,各方面都不錯,所以我們都認為問題一定是出在他妻子身上。他不高興了一般就回到我家裡來,我丈夫就會陪他喝喝酒什麼的,時間長了就似乎成了一個習慣。我丈夫回國之後,開始的一段時間,他和妻子鬧了彆扭還是會到我家裡來,我就炒幾個菜讓他下酒,也陪着聊聊,勸勸。家裡遇到什麼麻煩事,我也會請他來幫忙。本來是很自然、很正常的。 但是後來慢慢發現他對我的態度有些變化,變得比較微妙,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女人是敏感的,一個男人對我有了感情上的依戀,自己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就覺得不能再接觸下去了,說實話,我也怕自己有什麼變化,因為大家都是內心有需要的人。我能做到的就是杜絕一切的可能。所以我就很明顯地疏遠了他,他再來家裡我也表現得很冷淡,雖然我也很想給他安慰,但是我覺得自己不能給予了。現在我們基本沒有了來往,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丈夫,他有時候還問起來,問他怎麼不來照應一下了,我只能說人家也忙吧。 在心裡,只能對那個不錯的男人說聲抱歉了。生活就是這樣,總要放棄一些東西才能保住最重要的東西。(星星生活)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