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藩鎮,我們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安史之亂。誠然,安祿山以一介少數民族將領的身份,能頃刻間幾乎推翻繁盛到極點的李唐王朝,肯定不純是他個人奮鬥的結果,或者其與唐明皇和楊貴妃之間的恩怨糾葛,而更在於歷史原因——藩鎮制度是唐帝國鞏固邊防、向外拓張的有力措施,同時也是對中央集權的挑戰。
我們說唐朝“設立”了藩鎮制度,那麼“藩鎮”這玩藝在當時就是個新事物咯?非也,它的淵源甚至可以上溯到先秦時代。首先,“藩”字的本義是住宅周圍的籬笆,其設置的目的在於保護主人的土地財產安全;“鎮”的本義是壓東西的重物,其存在的意義是保障所壓之物的堅固穩定。從王國的層面上說,“藩”就是天子領地的邊疆,“鎮”就是軍事力量的統治,這正是周王朝封土建國的實質。
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周朝里真正的周國,即天子的領地“王畿”,只是陝西中部“邦畿千里”的一片土地,還不如今天的一個省。周朝之所以疆域廣大,號稱“普天之下”,是因為把各路諸侯的領地都算成了“王土”,因為他們占有這些土地的合法性來自於王室的冊封。但這些大小王爺對封地幾乎享有絕對的統治權:一則世襲罔替,並可以自行向下再分封;二則完全掌握了領地的軍政大權,自行管理和使用賦稅與徭役。可以說,封國算不算周朝的實際領土,完全取決於當地諸侯是否信守對天子的承諾——要麼作為附庸拱衛王畿,要麼藩而不鎮叛周自立。
說回唐朝,藩鎮制度的設置在形式上並非封土建國,但隨着中央政府授予地方的權力逐漸膨脹,藩鎮也接近周朝分封諸侯的實際情況了。玄宗治下,唐帝國積極地開疆拓土,相鄰的幾大民族勢力又欲侵吞漢地,所以邊疆的軍事壓力極大,需要當地將領掌握更高的自主權,以便隨時應對可能爆發的戰爭和動亂,不必請示中央政府。對於皇帝而言,鞏固邊疆更多的是為了王朝腹地的安全,但也不能給內地製造太大的經濟負擔,所以乾脆把軍政大權都交給地方官員,讓其儘量自給自足。所謂“節度使”,即“持雙節(軍、政兩種授權)調度”之義。
最開始,節度使作為一任地方官員,權力再大也不過是皇帝的家奴,算不得分封諸侯。但是很快,隨着安史之亂一爆發,皇帝就管不住這些封疆大吏了。為了平叛,唐廷設置了更多藩鎮,他們在戰後成為軍閥,各自組建幕府割據一方,跟朝廷討價還價,甚至出現節度使私自世襲的現象。藩鎮名義上附庸天子,實質上作為外姓甚至少數民族領主的勢力,其獨立性可比春秋戰國“禮崩樂壞”時期的諸侯封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