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悠悠。(曉韻)
柳慶(517—566)字更興,河東解(今山西解縣)人,於南北朝時代北魏、西魏、北周為官。他長得相貌堂堂,威儀端肅,而且機敏善辯。在任宦生涯中不僅勇敢執法,不畏權勢,耿直無所迴避;而且更善於深思明辯,以“守正明察、雪冤辨屈”載於史冊。
西魏大統十年(544)柳慶以
大行台尚書都兵郎中、兼任雍州(今陝西西安西北)別駕。
廣陵王元欣本是皇室懿親,其外甥孟氏倚仗皇親國戚的威勢,屢次橫行不法,歷任的地方長官都奈何他不得。柳慶出任後,正好又有人揭發他盜牛。柳慶傳訊審問,
得知情況屬實後,促令他戴上桎梏到監獄去等待處理。心有所恃的孟氏不僅毫無懼容,而且公然向柳慶挑釁地說:“今若加以桎梏,後復何以脫之?”“以好戴不好
脫
”來要挾柳慶,而且王元欣也派遣專人專程趕來為孟氏辯白,聲稱他無罪,孟氏由此更加驕橫。柳慶立即召集全體僚屬,當眾聲色俱厲地痛斥了孟氏依恃權戚,侵虐
百姓的種種不法行為,並令吏卒當場將孟氏笞死。從此以後貴戚斂手,不敢侵暴百姓。
有個商人隨身攜帶着二十斤黃金來京師長安進行交易。租借人房屋居住,每次外出都自己拿着房門的鑰匙。奇怪的是沒有多久,房門鎖閉
如常,但黃金卻不翼而飛了。商人懷疑是房主人偷的。縣衙官府也認定是房主人偷的,嚴刑拷打之下房主人也認罪了。但案件上報到郡里覆審時,時任郡主簿的柳慶
觀察房主人的臉色、言辭和神情,覺得可能有誤,判知極有可能是房主人在嚴刑逼供下被迫認罪的。因此柳慶不但未加訊拷房主人,反而找來商人,問他說:“你的
鑰匙經常放在什麼地方?”商人回答說:“我總是隨身帶着。”柳慶聽罷不禁暗暗點了點頭,看來自己的推測又多了幾分把握,於是他又追問道:“你可曾與別人一
同住宿過嗎?”答說:“沒有。”柳慶又問道:“近日裡你可曾與別人一同喝酒?”商人回答道:“前一陣子曾與一個僧人痛飲過兩次,第二次竟醉得大白天就昏睡
着了。”
柳慶微笑着,聽罷商人的答話,感嘆地對他說:“僧人才是真正的盜竊犯啊!”商人不禁驚愕地抬起頭,疑惑地問:“房主人不是已經承
認了嗎?怎麼會是那位僧人呢?”柳慶不厭其煩的解釋道:“房主人只是因為挨不過刑訊痛苦,才被迫自誣犯罪的,並不是真正的盜竊犯。那位僧人無緣無故地與你
暢飲歡宴不止一次,你想過他是什麼用意嗎?這一定是尋找機會行竊了。你醉得白晝昏睡,他就得到了作案的機會了,所以說那個僧人才是真正的罪犯。”商人聽罷
不禁連連點頭稱是。柳慶當即派遣衙吏前往逮捕那個僧人,但那“僧人”原本是個盜賊偽裝的,早已攜金潛逃。後來他被捕獲歸案,商人所失的金子也被全部查獲
了。
宋人鄭克這樣讚譽此事,說:“慶之明察,亦可稱矣。用以釋冤,尤為美也。”
大統十二年(546),柳慶升任為計部郎中,仍然兼領雍州別駕的職務。有一家胡人被搶劫,當地郡縣雖經多方蒐查,卻始終都弄不清盜賊的下落,許多街鄰左右、無辜百姓都被牽連拘捕。最後束手無策的郡縣長官,將這樁毫無頭緒的懸案交給了柳慶。
柳慶調查時,四鄰都稱只知參加搶劫的盜賊人數眾多,其餘則一概不曉。得知此情況後,柳慶認為盜賊極有可能是一群沒有多少過深交誼
的烏合之眾,彼此必定有猜度疑慮,互不放心。這種心理可以用“巧計詐謀”的方法來捕捉。於是柳慶便擬寫了一封匿名信,公開貼在官府門口,信中寫道:“我等
共劫胡家,徒侶混雜,終恐泄露。今欲自首,懼不免誅。若聽先首免罪,便欲來告。”隨後,柳慶又公布了“自首免罪”的文告。過了兩天,廣陵王元欣的家奴自己
反綁了雙手,到告示下面自首。根據這條線索進行了追蹤審訊,很快就把這伙盜賊全部捉拿歸案了。
北魏孝文帝曾對執法官有過一段精闢的評論,他說:“廷尉所有人命之大事,須心平性正,抑強扶弱,不避權勢,直情折獄者,可為上等。”而西魏的柳慶,就是這樣的上等執法大臣。
(事據南北朝十一史之《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