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空軍生涯

作者：一直在看

33、哪個部隊的

父親是哪個部隊的？我一直沒說，只是好幾次提過1968年以前他在楊村。也引起了很多朋友的誤會。實際上，從《913之夜》中已經可以查出父親的部隊番號了，就是起飛攔截直升機的那個部隊。

父親是空7師的。作為該師最早的一批飛行員，他在這里幹了一輩子。從共和國空軍序列上來講，空7師也是比較靠前的。這支部隊沒有來得及上朝鮮戰場，但建國後歷次最緊張的時刻，他們都是第一時間到達前線。他們一直駐守在京畿要地，一直是北京城的最後一道戰略上的防線。

工作後，有一個同事是空軍大院的，知道很多內幕消息。一天，他說：“當年如果蘇聯進攻我國，××以北無險可守，××的那個空7師是最後一道防線，給他們的命令將是堅守30分鍾，這個時間夠中央轉移了，空7師要打到最後一架飛機„„”

當時的我心裡是不舒服的，難道父親的部隊，是拿來犧牲的嗎？

父親部隊沒有顯赫的戰斗英雄，和平時期的他們，沒有什麼顯赫的事跡。父親的戰友們，也象父親一樣，大多籍籍無名。父親的團，是當年國內僅有的兩個殲七團之一，是准備打大仗，打惡仗的。父親負責飛行訓練。沒有飛行模擬器，飛行員們就實機操作，單機飛行後，飛行員們在空中沒有犯錯誤的機會。

飛行訓練的難度和強度都很大，很多熱血男兒為此永別了自己的家人。

每次有飛機失事，家屬院內總是一片死一樣的沉寂，飛行員家屬們都惶恐不安，不知道厄運會降臨到哪個家庭。大家都沉默着，等着消息，沒人敢去打聽，氣氛很是壓抑。

過了半天或是一天，一支由部隊領導、護士、相關人員組成的慰問隊會來到家屬院。多少顆心在這時會懸在嗓子眼啊！直到這支隊伍走到某個飛行員的家裡。

不一會，房間里會傳來痛哭聲，有時因悲痛而昏過去的家屬會被送到衛生隊急救。

這時專門有一個阿姨照顧烈士的孩子們，孩子的手裡塞滿了餅干、點心、糖果。孩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高興的笑着，無憂無慮，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永遠不能回家了。

母親做了幾十年飛行員的家屬，不知她為父親擔過多少次心，心提到嗓子眼，又落下多少次。

親人間是有心靈感應的，父親1975年在衡陽迫降那天的夜裡，姐姐做了一個夢：和同學在上學的路上，看見天空中有一架戰斗機在飛；她對同學說：飛的多好，那是我爸的飛機！話音未落，看見飛機一頭扎向地面„„被嚇醒的姐姐一夜未眠。第二天和母親一起去師里問為什麼父親怎麼還沒回來？相熟的戰友告訴他們，的確出事了，但父親處理的很好，安全迫降，現在正在長沙休整，讓母親他們放心。

母親也是7師的兵，她到7師比父親還早。1951年就在7師，雖然那時候師里還沒有飛行員。

她最大的理想是當飛行員，去報名，除了海外關係，一切都合格。只好去學騎摩托車，成了共和國第一批摩托車運動員。

歲月流逝，空7師離我們的生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留下的全是回憶了。

從某種角度講，父親不是一個成功的人，尤其是離休後，不能及時改變自己，與社會接軌。看着父親的那些戰友，紛紛在離開部隊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釣魚的、玩根雕的。只有父親，把自己封閉起來，越來越孤僻，越來越沉默，沒事就把門關起來。

父親糖尿病，一隻眼睛接近失明，另一隻眼睛視力只有0.3。

這次回北京，看到父親的床頭櫃裡有一疊軍用地圖，舊舊的，邊角都磨爛了，地圖表面也磨起了毛。我說這些都是寶貝啊，放在這里可不安全，蚊叮蟲咬的。不如存在保險箱裡。

父親緊緊的抱住地圖不撒手，說我還要看，要看呢！我說你看的見嗎？他說：怎麼看不見！你看這張越南地圖，這個紅線圈的就是我們的控制區，越南飛機只要飛進來就要擊落。你看這就是高平、太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