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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桂才率三亞回輝村人來馬 海南回族邦咯尋親

中國海南島三亞市回族尋親團一行人，在我國檳城等地展開尋親活動之後，兵分兩路，一行8人於9月17日晚上抵達霹靂州邦咯島，另外8人去了其他地方。次日下午，在主席陳文琳先生領導下的邦咯海南會館，特設茶會迎接這批遠來的鄉親，當地華團領導人與馬來社會領袖都應邀參加，科學工藝部副部長拿督江作漢、正在我國訪問的海南大學教授周偉民、唐玲玲等也參與其盛，一時成了島上的盛事。

這是一項極為獨特的尋親活動：多年以來只有大馬華裔去中國尋根探親，近年大陸開放之後，偶爾有少數漢族來馬探親，至於中國回教徒來馬尋找馬來親人的，卻倒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世代居住於海南島最南端三亞市羊欄鎮（現名鳳凰鎮）的回族，是中國少數民族中的一個異數，跟中國西北部人數眾多的回族不同淵源，總人口不到一萬，真是少數中的少數。談到此系的民族起源，更是詭異複雜：古代阿拉伯與波斯的商人，航海遇到風災或遭海盜搶劫，被迫在海南島長期定居，繁殖後裔；加上從越南占城（Champa）信仰回教、逃到海南島避亂的占族，以及中國大陸流落海南島的回教徒，由於宗教習俗相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逐漸聚居在一起，產生一個新的小族群。弔詭的是：這個小族群因為宗教習俗和作為主流的漢族迥異而產生，他們的部分成員，移居南洋後，卻由於宗教習俗跟馬來人相同，融入土著社會而從華裔人海中消失。

比漢族族更早南渡

三亞回教人口雖然少，但在二戰之前及戰後初期，卻有相當數量的族人，南來馬來亞謀生，他們的南渡，遠較海南島的漢人（即海南人）來得早。既然與馬來人的宗教信仰相同，他們在這異鄉極容易適應，甚至樂不思蜀，不像漢人會有“落葉歸根”的想法。南來的絕大多數是男性單身漢，在生活安定之後，自然想到組織家庭，宗教信仰的藩籬，使到與漢族通婚極端困難，後來陸陸續續娶馬來女性為妻，第二代全操馬來話，與華族社會漸行漸遠，至於第三代、第四代，更已難查明是炎黃子孫矣。

三亞回族落定於馬來亞多個地點，但以在邦咯島最集中、最有組織，遠在二戰之前他們便已成立了“中國回胞宿舍”（Rumah Wakab Muslim Chungkok ），供未婚的男性族人居住，地點在吉靈丸區（Sungai Pinang Kecil ）門牌106號。屋子在二戰期間毀壞，戰後重建，由當時中國駐霹靂州領事馬天英題寫牌匾。隨着結了婚者的遷出，居住該宿舍者越來越少。

到了1986年，僅剩下高中英（回教名字曼敏哈山），那一年他因年老無法獨自生活，便去投靠他的堂妹、其伯父高永華的女兒，高永華早年曾是該族的領袖，回教名字是哈芝阿都拉曼敏哈芝默諾，海南人暱稱他為“老高”。“中國回胞宿舍”的歷史至此宣告結束。

大多數尋獲親人

近日來馬尋親的三亞回族團員，一些已達到此行的目標，例如：最高齡的劉如珍（男，75歲），在邦咯島找到親人高永華的後裔；江青武（42歲），找到親人的孫子阿末廣東，並在後者帶領下，去外曾祖父母墓前念經祈禱，完成祖輩的夙願。另外兩位團員，分別在麻坡和檳城找到了親屬。

尋親團在邦咯島期間，是住在阿末廣東（Ahmed Kontong ，簡稱“末廣東”）家中。這“廣東”字眼倒不是發音巧合，而是貨真價實，其父如此取名，應該有所寄意。早期的三亞回族，常自稱來自廣東（當年海南島仍屬廣東省管轄），馬來人於是稱他們為Orang Kontong ，和平常的“廣東人”一詞（Canton， Cantonese）涵義有所不同。阿末廣東住在大丸區（Sungai PinangBesar ）一間小木屋，門牌78號，以面向學校而言，就在華聯二校左邊，生計不算富裕，只是做點小買賣。阿末廣東（64歲）是島上第二代的海南回族，與他同一代的族人，絕大多數是混血兒——母親是馬來人，他卻是純粹的三亞回族後裔。他的父親，華文姓名是哈秉漳（回教名字阿末敏阿巴斯），母親的華文姓名是愛舍，早年從三亞南來，民國27年（1938年），他倆有意回國一行，向檳城中國領事館取得兩份“旅行證明書”（印有“臨時護照”及英文Provisional Passport字眼），清楚列明他們的華文姓名、年齡和籍貫。這兩份證明書，經過二戰的烽火與動乩，居然能安全保留至今，真是難得。這兩件文物，無論從華族移民史或研究海南回族在外國被同化的角度來觀看，都有珍貴的價值，他日有時間，我會撰文介紹。“賣驅風油的婦女”我在青少年時代，見過阿末廣東的母親愛舍，兜售以特別配方熬製的“驅風油”，現今在島上講起在大丸區“賣風油的婦女”，中老年人還存有印象。

9月19日上午，在尋親團離開邦咯島之前，我去做了訪談。70高齡的團長浦桂才先生，和藹可親，熱心回答我提出的問題，他能講華語與海南語。這次蒞臨邦咯島的8個人是浦桂才、江青武、陳小妹、劉如珍、劉岳英、哈承德、高玉球和高玉榮，他為我寫出後面4人的姓名。較年輕的江青武，是政府幹部（公務員），現擔任下列職位：（一）三亞市政辦第三屆委員；（二）海南省遷瓊先民研究會常務理事；（三）三亞市政協民族宗教委辦公室副主任。陳小妹，27歲，現為大馬國際回教大學經濟系三年級學生，幸虧有她充當翻譯，尋親團團員與馬來親人才能溝通。

回輝語多用單音

三亞回族所講的民族語言，名為“回輝語”，在邦咯島的族人後裔早已不會聽或講了。早就聽說回輝語中的一些字彙，發音接近馬來話，這是語言學上一個有趣的問題，我特地請教浦桂才先生，並錄下數字1至10與某些動物的回輝語發音：

一（sa），二（tua ），三（kiu ），四（pat ），五（ma），六（nam ），七（su），八（pan ），九（wapa）十（piu ），兒子（nak ），魚（gan ）餓（par ），鼠（aku ）鹿（sa）

上述的字例，有些是棄去馬來語前面的音節而採取後面的音節而成，這一點是否受了單音節的漢語的影響演變致之？回輝語和馬來語，有沒有一個共同的源頭？大馬上了年紀的海南人，口語中的“三亞”，發音是Tam Nge ，我問浦先生，現在的叫法是否仍然如此，他說：如今新叫法是Da Ah，是照字面的通俗讀法，只有老一輩才叫Tam Nge了。“去繁就簡”、“舍難取易”是中國文化教育的主要原則之一，這從文字改革、語音規範化等方面可見到許多實例。海南回族尋親團，展開了破冰之旅，它為馬中民族友誼，播下了種子，且等待它發芽、抽枝與茁長。

中國海南三亞回輝尋根團與罕吉·哈桑後裔合影留念


在首相拿督斯里阿都拉外曾祖父罕吉·哈桑的墓前祈禱


哈承強與巴達維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