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柞里子:《逍遙談》(97-100)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4月04日09:24:4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97

綜上所述,可見“儒”於漢武帝之後雖有“獨尊”之名,其實則名存實亡,與被罷絀之“百家”相去不遠。既是說“相去不遠”,自然是說仍有些不同。顯而易見的不同,比如“名存”,勿庸費解。往往為人所忽略的不同,如真儒學從此替庸俗化的儒學頂下一切“惡名”,卻值得一談。

在“惡名”上加引號,並無否定其為惡名之意,只是想提醒讀者:如今的“惡名”也就是庸俗化儒學為文化正宗時的“美名”。時代不同了,價值觀點改變了,“美”就成了“惡”,雖然“美”與“惡”之所指並不曾有任何變化。同理,柞里子所謂“庸俗化”的儒學,當其壟斷輿論的時候,自然就是“真正的儒學”,而不會有人以“庸俗”目之。不過,“美”與“惡”雖然隨價值觀點而變,“庸俗”與否也可以見仁見智。是否是“真正的儒學”,還是可以有比較客觀的標準。比如,既然無論是否儒家信徒,都視孔子為儒家之祖,儒學的真偽之分,至少可以從是否出自孔子之口,是否見諸孔子之行作為判斷的標準。說“至少”,因為也許還可以根據孔子所言和所行,推斷孔子雖不曾言、不曾行,卻可能言、可能行者。然如此推斷,少不得會引起爭執。為避免爭執起見,僅以“至少”為上限,開列真偽儒學之不同如下:

其一,真儒學以為“君子”為先,為“儒”為次。偽儒學以為“儒”為唯一目標。真儒學以為:為君子而非儒,遠勝為儒而非君子。偽儒學以為:為儒即為君子,非儒即非君子。真儒學因而能容忍甚至欣賞非儒。偽儒學因而排斥一切異己。

其二,真儒學以天下為己任,偽儒學以忠君為己任。真儒於是遊說各國、待價而沽,合則留,不合則去,積極尋求適宜的政治環境和機會。偽儒於是死心塌地跟隨一個主子,以盡忠效死於一姓為榮,以見可留則留、不可留則去為恥。

其三,真儒學以聞道為重,偽儒學以死節為重。真儒學視道為最高或最終目標,故“朝聞道,夕死可矣”。偽儒學視節為最高或最終目標,故身為男,以死忠節為榮;身為女,以死貞節為尚。聞道,是自我修養,故死道是自我超生。守節,是為主子(男以君為主子,女以夫為主子)而放棄自我,故死節是自我犧牲。

其四,真儒學視富貴為可追求、甚至於為應當追求的目標,反對的只是不擇手段的追求。偽儒學視發財致富為邪思惡念。真儒學因而不排斥商人和商業,偽儒學因而視商人和商業為異己。偽儒學在標榜清高、抵丑富貴這一點上似乎特別成功,以至於近人大都將中國近代的貧窮歸責於儒學。《論語》總共有六處涉及富貴。文字不多,卻足以顯示偽儒學之偽。茲全部徵引如下,黑括號內為白話譯文: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
【“子貢說:‘貧窮而不諂媚,富有而不驕傲,怎麼樣?’孔子說:‘可以。不過不如貧窮而快樂,富有而好禮節’”】
這段對話說明孔子視貧富為兩種等同的狀態,無所偏依褒貶。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孔子說:‘富貴是人人都想得到的,若不能以正當的方式得之,不當留。貧賤是人人都討厭的,若不能以正當的方式去之,不當去。’”】

由此可見,孔子肯定嫌貧愛富是正當的人情,只是反對不擇手段追求富貴和拋棄貧窮。《中國哲學史資料選輯》把“貧與賤”云云解釋為“貧和賤,這是人人所厭惡的,按道理不應該得到而得到它,君子是不逃避的。”過於牽強,因錯誤地以為兩“得”字同一用法,誤解後一“得”為“得到貧賤”,而未知解釋為“得以成其所惡”。其實,字面雖同而字意偷換的例子,在文言屢見不鮮。上文所舉“患得患失”,正與此同。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
【“孔子說:‘富若是能求得到,那就是叫我去做車夫,我也干。’”】
這話說明孔子絕不以富為不該求,只不過以為能否發財,不由己。

“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孔子說:‘不義而富貴,這就同天上飄着的雲一樣,同我絕無關係。’”】
孔子的這句話經常被人截取為“富貴於我為浮雲”以標榜清高。割去“不義”兩字,成為一種無條件的陳述,實為斷章取意之典型。

“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孔子說:‘國家治平而又窮又賤,可恥。國家動亂而又富又貴,可恥。’”】
孔子以致天下太平為己任,既以天下太平而貧賤為恥,可見孔子實以富貴為應當追求的目標。這層意思在孔子與冉有的如下對話中表示得更加直接了當。

“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子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孔子說:‘人口很多呀!’冉有說:‘人口已經很多了,進一步的目標呢?’孔子說:‘讓他們富起來。’冉有說:‘富起來以後呢?’孔子說:‘教育他們。’”】

§98

除去“富貴於我如浮雲”之外,經常被人視為儒學而實為偽儒學觀點的,還有所謂“為富不仁”。這成語來源於“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這麼一句話。這話從正反兩方面言之鑿鑿,其反對發財致富的意思,比濃縮為“為富不仁”的四字成語更加堅定徹底,問題在於這句話不是孔子說的而是陽虎說的。陽虎,一作陽貨,或以為名虎,字貨。陽虎一度為魯國權臣,曾想見孔子,孔子避之惟恐不及。誠然,孔子主張“不以人廢言”,孔子避之惟恐不及者的觀點,未必就是孔子不贊同的觀點。但陽虎此語與上文所徵引的孔子的言論大相庭徑,其不會為孔子所贊同實無可置疑。既非孔子之意,兼出自孔子避之惟恐不及者之口,而後世儒者卻奉之為道德準則,能不令人發咄咄怪哉之嘆!與此類似者,如上文提到的“三思而後行”,本是孔子所反對的行為,卻被後世儒者奉為行為準則。之所以會出現如此這般怪現象,皆因後世之所謂“儒”,實為偽儒學之緒餘而非真儒學之延續。

真偽儒學分別之五:真儒學以“禮治”為上,“法治”次之。其貶“法治”,在於與“禮治”相比較而言。意思是:在理想社會中,人人自覺,無須憑藉“法”而致“治”。社會不理想,人不自覺,方才須憑藉“法”而後能致“治”。以“法治”次於“禮治”,並非否定或排斥“法治”,只不過不以“法治”為理想而已。孔子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否存在過,是否能存在,雖可置疑,以這樣的理想社會為尋求治道的理論根據則無可無不可。孔子曾說:“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矣。”譯為今日之白話,就是:“禮樂不盛,刑罰就會失當。刑罰失當,人民就會無所適從。”由此可見,孔子顯然意識到現實社會的非理想性和法治的不可缺如。

偽儒學視“法治”為法家的禁臠,指但凡談法者為商鞅、為提倡暴政、亂政,蔑視執法者為不識大道的“刀筆小吏”,並把“禮治”修正為“德治”。“禮”與“德”其實並不等同,因為“禮”是具體行為的準則,“德”是抽象品行的概念。唯其具體,故可歸納成文,唯其可以歸納成文,故是否合“禮”,有目共睹。唯其抽象,故難以歸納成文,唯其難以歸納成文,故是否合“德”,難有共識。故“德治”比“禮治”更加難於實現。

近人論“法治”,大都有三大誤會。誤會之一,以為儒家反法治、主德治。誤會之二,以為法治的觀念始於西方。誤會之三,以為西方法治徹底得不予德治以生存的空間。誤會之一,上文剛剛談過;誤會之二,前文談論法家時也已談過,皆勿庸復贅。誤會之三,源於大都數談論西方法治者並不曾涉足西方,或僅僅名副其實地涉足西方而未曾有機會深入西方的社會。以美國為例,美國社會其實是以法治為表,以法治與德治相輔相成為里。因以法治為表,故不曾涉足者或僅僅涉足者,僅見其法治的外表,而不曾認識其法治與德治相輔相成之內層。美國社會的“德”,當然不會等同真儒所謂的“德”、偽儒所謂的“德”,或者任何一種中國思想流派所謂的“德”,而是基督教所謂的“德”。以基督教施教,以法施政,是為美國的法治與德治。因其政府一般來說不直接捲入施教,故其“德”的參與“治”,尤其不明顯而易遭忽略。事實上,主張徹底法治,完全排除“德”的干擾者,並不見於現代西方法治社會而見諸先秦法家的著作。比如,《管子》和《慎子》都不主張尚賢,其目的就是反對樹立道德權威與法治對抗。

真偽儒學分別之六:所謂“三綱五常”,乃董仲舒首倡,為效忠於一姓的思想的自然延伸和發展,當視之為偽儒學之思想基礎,與真儒學並無瓜葛。東漢大偽儒馬融用以釋《論語》,企圖附會為孔子所言,殊可惡。

真偽儒學分別之七:真儒學同先秦其他學派一樣,不存在階級或門第的歧視。孔子自己出身貧賤,放過牛羊、管過庫房。孔子弟子從貴族如南宮括,到賤人如冉雍,從窮得只能“一簞食、一瓢飲”如顏淵,到富可“乘肥馬、衣輕裘”如端木賜,兼收並畜,無所排斥。偽儒學以士大夫自視,賤視工商隸卒醫農。倘若偽儒學壟斷先秦之世的教育,貧賤如孔子及其弟子顏淵、原憲、冉雍者,只配為奴為仆,淹沒無聞,絕無可能為賢、為聖,流芳百世。

真偽儒學分別之八:孔子於女性只說過一句:“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譯稱今日的白話,就是:“只有女人和小人難對付,跟他們親近,他們就對你不客氣,跟他們疏遠,他們就討厭你。”把女人與“小人”並列,雖不是什麼好話,卻與偽儒學對女人的種種指導,如保貞守節、無才便是德、為賢妻良母,以至於藏首纏足等等,都拉扯不上任何關係。


§99

以上真偽儒學之說,皆取孔子言行為分別真偽的試金石。因無論儒或非儒皆視孔子為儒學之鼻祖,如此取捨,初思之,似無不妥;再思之,又以為未必盡然。何以言之?偽儒學既靠打着孔子的旗號混飯吃,把孔子奉為祖宗勢在必然。非儒者對誰是儒學之宗興趣不大,儒或者說偽儒怎麼說就怎麼聽,也是勢在必然。以史實考之,孔子自視為儒不假,最為明確的證據有二。其一,若孔子不自視為儒,就不會對學生說“汝為君子儒,勿為小人儒”,雖區別儒為君子與小人兩種,畢竟都是儒,不過以君子儒自居而已。其二,晏子以孔子為儒而阻止齊景公用孔子,孔子若不以儒自視,必起而辯之;不聞有辯而聽任如此難得的立功、立德的機會走失,是不屑辯或無從可辯之證。

孔子之“知”來源於儒也不假,倘若孔子之“知”淵源於“汲冢書”之類的書而不是儒家奉為的經典的“詩”、“書”、“禮”、“樂”一類的書,則孔子想必不會言必稱“先王”,以為堯、舜、湯、武、周公為聖人,也不會對晏子以為繁瑣、迂腐的禮節、服飾深感興趣。

不過,孔子之“識”,卻未見得與先孔子之儒盡同。“知識”二字連文已久,久得讓人忘卻“知”並非“識”,“識”並非“知”。實則“知”為信息輸入,“識”為對輸入的信息所產生的反應。內容相同的輸入,不同的人或有不同的反應。先孔子早已有儒,故視孔子為儒家之所“知”之祖,與事實不合。

先孔子之儒,其“識”如何?缺乏系統的文獻記載,難於總結。然《左傳》、《國語》於先於孔子儒者的言論皆頗有記載,以這些言論觀之,大約可以歸於陰陽五行家一類。茲略舉數例為證,為便讀者,皆譯為白話:

“周幽王二年(前771)西周涇水、渭水、洛水三條河一帶皆發生地震。伯陽父說:‘周要滅亡了!天地的氣不能失其應有的規律。天地的規律之所以會遭到違背,是因為人造成的。陽受陰的逼迫,壓在下面出不來,於是而發生地震。如今三條河一帶都發生地震,就是因為陽離開了應有的位置,遭到陰逼迫的結果。陽到了陰之下,河水的源頭必然瓮塞。河水的源頭瓮塞,國家就一定會滅亡。水土潤澤,民用方足。水土不潤澤,民用不足,怎麼會不滅亡?古時候伊水、洛水斷流而夏亡,黃河斷流而商亡。如今周德就像是夏、商二代的末年了。河水的源頭又被堵塞,堵塞必然導致斷流。國家的興亡必依山川,山崩川竭,是亡國的徵兆。川竭必然導致山崩,周朝之亡,不出十年。十是數的極點,天之所棄,不會超過數的極點。’這一年,涇、渭、洛三水皆都斷流,岐山崩裂。周幽王十一年,幽王滅亡,周朝東遷。”

上例引自《國語》,歷史背景是西周的滅亡。西周大夫伯陽父認為地震預示西周的滅亡,典型的天人感應說。

“(周惠王十三年(前664))秋七月,有神降臨於莘。周惠王問內史過:‘這是什麼緣故?’過回答說:‘國將興,神降臨以察其德;國將亡,神也降臨以觀其惡。所以既有見神而興的,也有見神而亡的。這種事在虞、夏、商、周各朝代都發生過。’”

這例引自《左傳》,歷史背景是虢國的滅亡。莘,虢國地名。內史,周代的官職,掌著作簡冊、策命諸侯等事。過,內史的名字,史佚其姓。內史過視國家的興亡與神的降臨為因果關係,是又一典型的天人感應說。

伯陽父之說,類似孟子所謂“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矣”。內史過之說,則又進一步,活靈活現有神的存在。前文不止一次指出,孔子不信神,也不談神。可見孔子與先孔子之儒雖有共同的“知”的基礎,卻在“識”上存在分歧。衡之以今人的觀點,孔子的不信神,以及以孔子繼承者自居的荀子的反駁天人感應說,無疑都是一種進步。兩千年前的人或不作此想,然無論視之為進步與否,孔子的“識”,顯然偏離先孔子之儒之“識”;既偏離,則未可以儒學“識”之正統繼承者當之,更遑論稱之為祖!

§100

先孔子之儒的識”,既以天人感應為特徵,而董仲舒之學又恰以談災異為擅長,可見董仲舒之“識”,雖非孔子之“識”,卻是儒之“識”不假。先孔子之儒既能談神之所以降,可見替秦始皇求訪神仙的徐市、韓終、盧生之流,其“識”雖非孔子之“識”,卻是儒之“識”也不假。換言之,倘若不以孔子的言行為試金石,則上文譏之為腐儒、陋儒、小人儒、偽儒者,都可以是通儒、大儒、純儒、真儒。一言以蔽之,孔子雖為儒,為儒並不一定合於孔子之道。為儒而不合孔子之道,而假孔子之名以行其雖為儒道卻非孔子之道者,漢之董仲舒為惡首,宋之朱熹為首惡。“惡首”者,始作俑者也。“首惡”者,集大惡於一身者也。自董仲舒被抬舉為儒學之宗而孔子之道遂為儒道所淹沒;自朱熹被抬舉為理學之宗而孔子之道遂徹底庸俗化。

朱熹晚於秦漢之際一千二百餘年,其惡水如何橫流留待後話。且說秦興而先秦諸子百家包括孔子之儒家在內幾乎盡亡,獨存者為非孔子之儒。漢興至武帝獨尊儒術,遂使非孔子之儒,假孔子之號,成為華夏文化的傳統。兩千年後、一百年前出現一批反傳統的好漢,勇氣有餘,功夫欠足,不曾識破傳統文化掛羊頭賣狗肉的勾當,自以為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高手,口口聲聲“打倒孔家店”,結果不僅那羊頭招牌倒了,羊肉、狗肉一同當成了瘋牛肉,而且連同怎麼做羊肉的菜譜也被搞成有字天書。從此人們不再吃狗肉不在話下,羊肉是什麼滋味也乏人問津。偶爾有好奇的,翻一翻羊肉菜譜,無奈有眼不識天書,趕緊合上,只當沒這回事。不過,並非人人都做了半個和尚或半個尼姑,只吃齋而不吃肉。新肉鋪開張了,招牌上寫的是“洋肉”二字,據說這肉是從水那邊來的,所以多了三點水。是真是假,不好說,因為“洋肉”鋪里賣的一概是回鍋肉,原味如何誰也說不清。

回鍋“洋肉”一百年賣下來,培養出一夥自視為中華精英,也被一些妄自菲薄為非精英者視之為中華精英的人物。《逍遙談》開張時談到的那位以為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文明舍基督教莫屬者,就是這夥人物之一。當然,這夥“洋肉”精英並不都信基督教,反基督教不遺餘力者也不乏其人。因為“洋肉”有從西邊來的,還有從更西邊來的。來路既然不同,做成的回鍋肉自然不是一個味道。吃不同回鍋“洋肉”長大的,身上的“洋”騷自然也就有別。然而,無論散發出來的是哪一種“洋”騷,終究是“洋”騷而不是“土”氣。不過,別以為散發“洋”騷的人都吃“洋”飯,靠“土”吃飯的也不乏其人。因為水那一邊吃原“洋肉”長大的人中間有一小撮偏偏對水這邊的“土”感興趣,水這邊的“洋肉”精英於是乎就有人與之相呼應。於是就聽到有人大罵英夷斯坦因,也聽到有人大捧法夷伯希和。或問:大捧者,“洋肉”吃得足想是不錯。大罵者,難道也是“洋肉”吃多了不成?不錯,因無論罵與捧,其思維方法和價值觀念都屬“洋”。曰:何以見得?曰:答案正好可從吹捧或者謾罵斯坦因與伯希和的例子窺見一斑。

近一百年前斯坦因與伯希和先後從敦煌莫高窟藏經洞以“賤”價買去“國寶”,原本是西北邊陲近乎廢墟的小鎮敦煌,從而成為世界文化聖地。稱“賤”,用的是現在的眼光或者說洋人的眼光。稱“國寶”,用的也是現在的眼光或者說洋人的眼光。斯坦因與伯希和各付出白銀二百兩和五百兩,所獲為“廢紙”數千卷。白銀,貨真價實。“廢紙”,是當時見過貨色的大多數中國人的觀點。如果當時見過貨色的中國人不認為是“廢紙”,這些“廢紙”早就從這些中國人手中換成了白銀,等不到斯坦因或伯希和。如果這些“廢紙”在當時被中國人用白銀換回家中珍而藏之,土改或文化大革命時說不定就因其為“封、資、修”而翻身成了新紙,不會流落異國他鄉,在博物館裡坐冷板凳,好生淒涼。

如今水這邊的人無論精英與否,皆大都自覺或不自覺地接受了水那邊的人的價值觀。水那邊的人既是不遠千里而來,捨得用銀子換“廢紙”,於是發現並出售“廢紙”的道士王圓□、協助斯坦因成交的師爺蔣孝琬,以及一系列見過卻不曾視這些“廢紙”為“國寶”的中方大小官員、學者,皆被戴上“民族罪人”、“賣國賊”、“漢奸”、“無知”、“愚昧”、“腐敗”等等的帽子。研究敦煌出土的這些“廢紙”成了一門學問,稱之曰“敦煌學”,洞裡的壁畫、泥菩薩也都成了“國寶”一級的“藝術珍品”。更有甚者,說什麼“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如果真的想認識中國古代文明的話,除了自己去敦煌,再無別路可走”。果真如此?抑或是痴人說夢?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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