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在 遠 去 的 手 藝 —— 剃 頭 擔 子
剃頭的歷史我實在無從考證,只是下意識里覺得,人類的文明應該與剃頭多少有點關係。剃頭是老式的叫法,現在時代發生變化了,剃頭的稱謂也改叫“剪髮”“理髮”甚至“美發”了,當然剃頭匠便稱為理髮師或美髮師。我這人懷舊,總改不了稱剃頭為理髮,惹得金髮的小姐、紅頭的少爺,似研究古董般上下打量,從此若剃頭,再不敢進裝修豪華的美容廳,而去僻靜的小巷尋剃頭擔子或簡陋的理髮店。
記得小時候,剃頭是請師傅到家裡來剃的。剃頭的師傅挑了擔子過來,一頭是木柜子,柜子是一把設計得科學合理的摺疊椅,櫃有抽屜,裝了推剪、剪刀、箅子、梳子、剃刀、刷子、蕩蕩布等。另一頭則挑了一個特製的臉盆架,上擱銅臉盆,臉盆里放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下放土爐子、木炭、以及一把破扇。我的記憶里,印象最深的剃頭行頭,要數剃刀、箅子和蕩蕩布了。剃刀鋒利無比,我非常的想擁有一把,但大人是不讓玩的,那理由自不必言說。箅子,我們村有幾個不愛乾淨的小女孩,頭髮里常長虱子,剃頭師傅一到,大人便要借比梳子密實得多的箅子,箅虱子。那箅子經她們用過,我們男孩是不會再用的,怕那上面粘了虱籽蛋。蕩蕩布,因剃頭師傅長年累月的盪磨剃刀,而油膩發亮,隨成了專門比方齷齪孩子衣服的代名詞。
現在,剃頭擔子少了,剃頭師傅必備的十六般技藝(梳、編、剃、刮、捏、拿、捶、按、掏、剪、剔、染、接、活、舒、補)懂的人也不多了。年近古稀的張師傅,已經剃了幾十年的頭,他每天清晨都會從家裡挑出擔子,到市區的常蒿路擺攤,風雨無阻。老人技術精湛,態度熱情,收費便宜,來找他剃頭的人還是很多。我也坐上了張師傅的摺疊椅,請他給我剃個平頭。老人不緊不慢的給我圍上披布,手推剪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剪子均勻的移動,果斷的將頭髮攔腰截斷,乾脆利落。沒有電動剪刺耳的囂叫,更不擔心將你的頭髮連根拔起,揭頭皮般的痛苦。推剪圍頭一周便剪完,張師傅絕不來第二刀。修面前,老人將毛巾用熱水浸透,平敷在我的臉上,然後老道地在那條油光的蕩蕩布上反覆地蹭着剃頭刀,待剃刀鋒刃可鑑時,方才停下。我半躺在摺疊椅上,微閉雙目,鋒利的刀刃在我的面部緩緩地運行了——利而不灼、行而不滯。最後,老人還要幫我洗耳按摩,見他實在辛苦,我婉言謝絕。
現在人們追求健康、時尚、休閒、快樂,還有那說不清的剃頭的品位。剃頭已經不再是剪短那麼純粹了,剃頭擔子正逐漸淡出我們的生活。
張師傅用的是老式手動推剪,用習慣了,比電動的還好使
張師傅的工具簡陋,但技術一流,收費便宜,光顧的人還是很多,主要是些老人及到城內打工的農民兄弟
張師傅洗頭用的還是香肥皂,這樣,比洗髮水節約成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