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柞里子:《逍遙談》(137-140) |
|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4月14日10:24:5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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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齊地風俗賤奴僕,唯獨得刁閒歡心。狡猾的奴僕,別人以為患,唯獨刁閒收留,用他們從事鹽漁買賣。這些奴僕有的駕着大隊車馬、交結守相(郡的最高行政長官稱“守”,諸侯國的最高行政長官稱“相”),而刁閒愈加信任他們。終於得他們之力,致富數千萬。所以當時有‘寧爵毋刁’的說法,意思是說刁閒能使雄健的奴僕發財並為刁閒盡力。 “周人一般已經夠小氣的了,而師史尤其如此。趕着車子不停地奔走,在郡國各地做買賣,什麼地方都走遍。洛陽街市地處齊、秦、楚、趙之中心,窮人都跟富家學跑買賣,以買賣跑得久為榮,數度路過洛陽都不回家。師史能用這些人,所以師史能致七千萬。 “宣曲 ( 宣曲,地名,不詳所指,大約在西安一帶 ) 任氏的先人是督道倉吏 ( 督道,一說為地名,一說為負責倉糧路途運輸。兩說皆通。總之,“督道倉吏”者,糧倉管理員的意思 ),秦朝滅亡時,豪傑皆爭取金玉,唯獨任氏窖藏倉糧。楚、漢相距滎陽之時,民無機會耕種,米價至十萬,於是豪傑的金玉就都落到任氏手中,任氏因此而發財。富人爭相奢侈,而任氏卻折節為勤儉,致力於耕種和放牧。從事耕種和放牧業者,皆貪便宜買賤貨,唯獨任氏買揀貴的好的買。任氏致富已好幾代了,但任公立下家約:但凡不是由耕種和放牧所得者,一律不得用之於衣食,家裡的公事沒做完之前,個人不得飲酒食肉。因此而成為鄉里的表率,所以不僅富而且受到主上的尊重。 “塞外邊防之地,唯獨橋姚發財,已經有上千匹馬,又還有兩千頭牛,上萬頭羊,粟以萬鍾(鍾,古計量單位)計。 “吳、楚七國兵起時 ( 漢景帝三年 ( 公元前154 ) 正月,吳、楚、趙、膠西、濟南、甾川、膠東七諸侯王起兵反,以吳、楚為首 ),長安中列侯、封君( 列侯、封君,統指封有土地之貴族 ) 從軍參戰,尋求有利貸款,以放債為業者以為這些貴族所封之土地皆在函谷關以東,關東成敗尚未定,不肯借,唯獨無鹽氏以千金放債,無鹽氏的利率為通常利率的十倍。三月,吳、楚平,一年之中,無鹽氏就獲利十倍,因此而為關中首富。” 一般人皆以為借貸之為一種商業行當起於近代、源於西方,由無鹽氏之例可見何嘗如此。既有所謂“子錢家”,又有通常的利率,可見西漢初年貸款早已成為一行。 敘完富商大賈之發家史,《史記.貨殖列傳》末尾有數語議論,亦頗有深意,值得一讀: 不過,《史記》雖有後世史書所不能企及之處,卻也並非完書。此不足為奇,世無完書,正如世無完人。竊以為《史記》之最大敗筆,為《李將軍列傳》。所謂李將軍者,姓李氏,名廣,因《史記》為之作傳而成為歷史上知名度極高的人物之一。或問:既然使李廣如此名垂不朽,《李將軍列傳》當是極其成功之作,何敗筆之有?曰:其所以為敗筆,正因為此。何以言之?曰:以爵論,李廣不曾封侯,雖受封為侯卻不曾有傳者可以車載斗量;以位論,李廣不過為將軍,雖位至將軍卻不曾有傳者亦可以車載斗量;以功論,李廣無功,雖因軍功受封為侯卻不曾有傳者亦可以車載斗量。於爵、於位、於功既皆不足取,然則以人物足貴,故為立傳歟?其人物竟如何?可從以下一例窺見一斑。 “……李廣在家 ( 時李廣因與匈奴戰敗,罷將軍之職,居家為平民 ) 同前潁陰侯之孫一同在藍田南山中露宿打獵。有天晚上帶着一名騎馬隨從外出,同人在田間飲酒。還至霸陵驛站,碰上霸陵尉,霸陵尉喝醉了,呵止李廣。李廣的從騎說:‘是前李將軍。’霸陵尉說:‘就是現任將軍也不能夜行,何況是罷免了的將軍!’,叫李廣在霸陵驛站住下。沒多久,匈奴入寇,殺遼西太守,擊敗韓將軍。韓將軍於是被從右北平 ( 右北平,郡名,今河北北部 ) 調走。天子召李廣,拜為右北平太守。李廣從而請求天子令霸陵尉與之同行,霸陵尉至李廣所部,即被李廣斬首。” 霸陵縣尉禁止李廣夜行,乃執行其職責,如果說有所不當,充其量只是態度欠佳。既然是已經喝醉,亦無可厚非。李廣卻懷恨在心,一伺得意,立即假公濟私,殺之而後快。其為人之卑鄙惡齪、陰恨毒辣與氣量狹小可想而知。其德行既如此,而又非官高、功大、行跡有關歷史進程,無法割捨,司馬遷卻不僅為之立傳,而且於傳中歌之頌之不遺餘力。何以厚之如此?僅因李廣之孫李陵與司馬遷私交至深之故。後來李陵兵敗,降匈奴,司馬遷因曾推薦李陵而受刑,仍念念不忘為其祖父樹碑立傳。司馬遷於友情可謂問心無愧,然因私情而為小人樹碑立傳,能不無愧於史臣之職?
《史記》以及之後的正史,習稱“二十四史”或“廿四史”。近人亦有加入《清史稿》而合稱“二十五史”者,竊以為《清史稿》質量極差,附之於“二十四史”之末,名副其實狗尾續貂,不若待重修者出,能刪去其“稿”字之後始合稱“二十五史”為宜。所謂“二十四史”者,除《史記》之外,分別為《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晉書》、《宋書》、《南齊書》、《梁書》、《陳書》、《魏書》、《北齊書》、《周書》、《隋書》、《南史》、《北史》、《舊唐書》、《新唐書》、《舊五代史》、《新五代史》、《宋史》、《遼史》、《金史》、《元史》、《明史》。 《漢書》前文多次提到和徵引,無用復贅。《後漢書》一般標宋范曄撰,失之精確,因范曄僅撰本紀十卷與列傳八十卷,志三十卷為晉司馬彪所作,並非出於范曄之手。范曄 ( 398-445 ) 為南朝劉宋時人,就時間而言,去後漢 ( 因都洛陽,在西漢都城長安之東,故亦稱東漢 ) 之亡已近二百年,就朝代而言,去後漢之亡已隔魏、晉兩代,其不能如司馬遷之記秦、漢,班固之記西漢,能耳聞目睹者甚明,倘若不踵襲前人之作則無法成書。事實正是如此,在范曄之前,早已有成書於東漢之末的《東觀漢紀》、三國時吳國謝承之《後漢書》、晉薛瑩之《後漢記》、晉司馬彪之《續漢書》、晉華嶠之《後漢書》、晉燮沈之《後漢書》、晉張瑩之《後漢南記》、晉袁山松之《後漢書》等。《東觀漢紀》是東漢當時之史記,參予編寫者包括班固、盧植、蔡邕等多人,本僅題作《漢紀》,因編撰、收藏於名為“東觀”之殿閣,編修《隋史.經籍志》者遂冠之以“東觀”之名。范曄之《後漢書》基本以《東觀漢紀》為基礎,廣泛吸取前人之作,本無志,如今見附入書中的志,系經後人從司馬彪之《續漢書》中割取而來,而范曄卻獨擅作者之名,咄咄怪哉!《三國志》名為“志”,而實僅有“本紀”與“列傳”,既無“表”,亦無“志”,致令三國時之典章制度等等皆無可追尋。而《三國志》卻偏得後世史學界青睬,得以與《史記》、《漢書》和《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斯以怪哉! 《晉書》函蓋西晉、東晉,並以列傳和載記的標題記載了“五胡十六國”。繼東晉之後建立在南方的“宋”、“齊”、“梁”、“陳”,史稱“南朝”;繼“五胡十六國”之後建立在北方的“魏”、“齊”、“周”、“隋”,史稱“北朝”。“南朝”與“北朝”基本共存,故亦合稱為“南北朝”。因南朝與北朝各有一“齊”,故史稱“南齊”與“北齊”以相區別。“魏”亦稱“北魏”,以別於三國之“曹魏”。“周”亦稱“北周”,以別於三代之“周”。南北朝以隋的統一而告終,故亦有不列隋於北朝或僅算未曾統一以前的隋於北朝者。《南史》與《北史》皆唐人李延壽據《宋書》、《南齊書》、《梁書》、《陳書》、《魏書》、《北齊書》、《周書》、《隋書》,並其父未成之稿綜合刪節而成,僅有紀傳而無表志,其人物傳記無視朝代更換,純以門閥 ( 門閥之意,說見前,此不復贅 ) 為經。《舊唐書》本名《唐書》,修於後梁之時,因宋代歐陽修、宋祁等另修《新唐書》,故改稱今名。歐陽修、宋祁皆文字高手,然並乏史才,故《新唐書》徒以文字見長;而《舊唐書》多據唐代本朝國史、實錄編撰而成,故以史實取勝。因各有所長,故兩書並行不廢。《舊五代史》原本稱《五代史》,成書於宋初,因分《梁書》、《唐書》、《晉書》、《漢書》、《周書》五部份,分別函蓋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五個朝代,故最早亦稱《梁唐晉漢周書》。後因歐陽修另撰《五代史記》,為便區別,《五代史》遂改稱《舊五代史》,而《五代史記》亦改稱為《新五代史》。新、舊兩五代史之優劣也如新、舊兩唐書,然《舊五代史》不如《舊唐書》幸運,《新五代史》既出而《舊五代史》漸廢,至明代而亡。今本《舊五代史》系由明代所編《永樂大典》摘抄而出,已非原貌。《宋史》、《遼史》、《金史》三史皆成於元,由元丞相脫脫領銜編修,中國二十四史的八分之一居然皆出於蒙古人領銜,大奇。《元史》成於明,近代有《新元史》出,然未見有取代《元史》之勢,亦未見有改稱《元史》為《舊元史》之跡。王莽之新,武則天之周,則皆無史書以紀其年月,而由異族入侵或割據而建立的北魏、北齊、北周、後唐、後晉、後漢、遼、金、元,卻竟然占據中國二十四史的三分之一,亦大奇。明亡於滿清,《明史》雖由漢人領銜編撰,而所謂漢人者,必然為漢奸無疑焉,卻未見人視《明史》為漢奸之作,亦大奇。或曰:年代久遠、事過境遷,昔日之為漢奸者,皆不必深究而可與摘帽平反。倘若誠如是,則何妨不曰:早知將來,何必當今?難道今日之日於將來不為時代久遠者?難道今日之事於將來不為事過境遷者?
是否有人仔細通讀過“二十四史”?柞里子料想答案或為否定。是否有人能完全讀懂“二十四史”?柞里子敢肯定答案必為否定。即使撇開素來號稱難讀的“書”、“志”不談,能完全讀懂“紀”、“傳”者,亦必無其人。不言而喻,成書年代越早者,難度也就越高;成書年代越晚者,難度也就越低。不巧的是,成書年代越早者,可讀性越高;成書年代越晚者,可讀性越低。換言之,越容易讀者,也就越不值得一讀。所幸的是,但凡不以歷史為專業者,《史記》以下皆不必讀,即便是《史記》也不必通讀,更不必統統讀懂。囫圇吞棗般讀一遍《史記》,其獲益絕對在囫圇吞棗之上。 不以歷史為專業而對歷史興趣濃厚者,囫圇吞棗讀罷《史記》之後,不妨再囫圇吞棗般讀一讀《資治通鑑》。《資治通鑑》亦簡稱《通鑑》,北宋司馬光 ( 1019-1086 ) 主編的編年體通史,上自戰國之始,下迄五代之終,函蓋年代近一千年。古人稱史書,素來“史(記)漢(書)”並稱;自《資治通鑑》出,則罕有不以《通鑑》匹配《史記》者。兩千年來屈二指可數的史書作者皆姓司馬,亦大奇。 司馬談、司馬遷父子皆為太史令,故司馬遷既是家學淵源,亦堪稱科班出身。司馬光則並非如此,其父司馬池,科舉出身的行政官吏,與史學無緣;其編撰《資治通鑑》亦出於偶然,而並非志在於斯。所謂“偶然”,因司馬光本志在於“立功”、“立事”,其編撰《資治通鑑》出於奉宋英宗 ( 1064-1067年在位 ) 之敕,之所以能有十九年的閒功夫集中精力於《資治通鑑》的編撰,因與英宗的繼承人神宗 ( 1067-1085年在位 ) 以及王安石的變法之見不合,不得不蟄居洛陽,處身於政局之外。待神宗皇帝死,司馬光得以執政之時,《資治通鑑》業已大功告成,而司馬光既執政不越年而卒,其所欲建樹者,且不說將為功、將為過,只得以天不假年、時不我予感嘆之。 司馬光死後,變法派重新得勢,司馬光所作所為之一切皆遭否定,《資治通鑑》刻版亦幾遭不測,賴其序言為神宗皇帝御製,書名亦由神宗皇帝御賜方得以倖免。司馬光死時對於一身一世之命運如何着想?以不能得嘗所願為恨亦未可知。然司馬光倘若受知於神宗,得以早居相位,焉能復有閒暇致力於《資治通鑑》之編撰?而其所謂相業者,即使當時燦然可觀,身後必然化為烏有一先生,焉能若《資治通鑑》之永垂不朽!故其不遇,實正其所遇。 對歷史興趣欠濃而有心於泛文化者,瀏覽《史記》之餘,不妨取《世說新語》一類的“筆記”、“小說”讀之。“筆記”與“小說”之上所以加引號,意在提醒讀者,此“筆記”非如今所謂之筆記,此“小說”亦非如今之所謂小說。歷史上所謂之“筆記”與“小說”,除談鬼怪神仙者外,其餘大都如今之所謂“野史”。此“野”有多種含義,既指編修之不經朝廷,亦指體例之非正式,復指內容之未見得的確等等。是否經朝廷認可、是否合於一定程式,其不相干與不必介意,不言而喻。倘若不喻,則即使是所謂正史者,雖讀之亦無益。至於內容之或有漏誤,意既在獲取文化印象而不在考史,亦不必以為意。 《世說新語》,南朝劉宋臨川王劉義慶撰,梁劉孝標註,記載了自東漢之末至東晉之末朝野聞人的言談軼事。其體裁既不以時代為經,亦不以人物為緯,而是按行為、性格,能力等等分“德行”、“言語”、“政事”、“文學”、“方正”、“雅量”、“識鑒”、“賞譽”、“品藻”、“豪爽”、“簡傲”、“排調”等共計三十六門,頗具新意。仿《世說新語》之體例而所述時代限於唐代者,有北宋末王讜所撰《唐語林》。體例不同於《世說新語》,成書早於《唐語林》而可讀性頗高者,有唐劉□所撰《隋唐嘉話》,其人其書,前文業已言及之,此不復贅。 野史至宋以降而極其流行,身為達官貴人、文人騷客,或身雖不為名流而有機會耳聞目賭名流之言行者,大都有筆記傳世。近人丁傳靖輯宋、元、明、清四代有關宋人之筆記著述等五百餘種,勒為一書,名曰《宋人軼書匯編》,於了解宋代社會種種皆大有俾益。《宋史》於“二十四史”之中,最為煩瑣冗長,難以過目。倘無丁氏《宋人軼書匯編》以助飯後茶餘之興,柞里子於宋代歷史必然目不識丁。不以時代為限、亦不以人物言行為限,而尤留意於明、清兩朝掌故者,有清人王士禎所撰之《池北偶談》。王士禎,前文已略介紹,此不復贅。專意於都城社會生活者,南宋孟元老之《東京夢華錄》首開先例。繼而效仿者有《都城紀勝》、《西湖老人繁勝錄》、《夢梁錄》、《武林舊事》等。《東京夢華錄》所記為北宋都城汴京,餘四種皆以南宋京城臨安 ( 今杭州 ) 為對象。仿此例而記錄明、清首都北京者,有《長安客話》、《藤陰雜記》、《天尺偶聞》等。以上所舉或不免掛一漏萬之譏,然竊以為倘若能一一過目,亦足以免孤陋寡聞之譏。
兩晉、南朝號稱尊老莊、尚玄談,而《世說新語》三十六門卻以孔子授徒之“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門為首,可見當時並非不尊孔,只是不獨尊之而已。《世說新語》三十六門中之“排調”,正《史記.滑稽列傳》之遺意,可補後世正史無“滑稽列傳”之缺。茲舉一例如下: “王渾與妻鍾氏共坐,見武子從院子裡走過。王渾高興地對其妻說:‘生兒如此,實在令人滿意。’其妻笑道:‘要是我能嫁給參軍,生出來的兒子就會不止如此。’” 前文提到兩晉、南朝門閥大興,而門閥之中又以王、謝兩家最盛。其實,王有兩族,一為琅邪王氏,當時名聲最著者如王戎、王衍、王敦、王導;至今日仍不失為名人者有王羲之。一為太原王氏,當時權貴如王昶、王渾、王濟、王坦之、王國寶、王恭等;如今為聞人者則無有。以上引文中之王渾屬太原王氏 ( 琅邪王氏另有一王渾,為號稱“竹林七賢”之一的王戎之父 ),西晉開國元勛之一,官至大將軍、司空,堪稱位極人臣。門閥形成的因素之一,即因婚姻。王渾既出身如此,其妻非尋常百姓人家自不在話下。引文中之“鍾氏”,即出自魏、晉之際的顯赫之家。其曾祖鍾繇,仕魏官至太傅,如今以書法傳。其叔祖鍾會,滅蜀的主要謀臣及統帥,既滅蜀則謀反攻司馬氏,死於兵變,因《三國演義》而廣為人所熟知。鍾氏,名琰,史稱“美容止,善嘯詠”,為當時大家閨秀之典範。“武子”,王渾之子、王濟的小名。王濟以風流倜儻著稱,尚晉武帝公主。“新婦”,當時妻對夫之自稱,無論新婚伊始抑或老夫老妻皆如此,不可與如今之“新娘”混為一談。“參軍”,指王渾之弟,王倫。史稱王倫“醇粹簡遠,貴老莊之學,用心淡如也”,著有《老子例略》,時為大將軍司馬昭之參軍,故以“參軍”相呼。王渾對其妻夸子,十足可笑,然不因滑稽而因呆。王渾妻鍾琰的回答則調侃十足而令人笑。倘若以滑稽或幽默論高下,則王渾去鍾琰遠矣。王倫既“醇粹簡遠,貴老莊之學”,想必談吐不俗,無怪乎鍾琰心儀之。公然對其夫作如此調侃,如今號稱開通之世亦未嘗見人勇於為之,而當時時論不僅不以為非,而且流傳以為美談,當時社會於男女關係至少就思想而言,其開通在如今之上可想而知。 今人談及北宋都市生活,罕有不首舉“清明上河圖”為例者。“清明上河圖”的藝術價值自無可貶損,然其對於汴京生活的寫照實遠出《東京夢華錄》之下。即使志在研究“清明上河圖”者,倘若僅知按圖索驥而不知參閱《東京夢華錄》,則實為外行。《東京夢華錄》所記汴京各街市食肆、酒樓、茶館、妓院、肉鋪、藥行等等等等,名目之多、生意之盛,名副其實令人目不暇接於彼,因而亦名副其實不勝枚舉於此。《夢梁錄》記臨安之種種大抵與《東京夢華錄》所記汴京相仿佛,可見南宋雖為偏安之小朝廷,其經濟生活水平並未曾下降。兩書皆有關於防火之記載,文字不長,茲引述於下: 《東京夢華錄》:“每坊巷三百步許,有軍巡鋪屋一所,鋪兵五人,夜間巡警收領公事。又於高處磚砌望火樓,樓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數間,屯駐軍兵百餘人,及有救火家事,謂如大下桶、灑子、麻搭、斧鋸、梯子、火叉、大索、鐵貓兒之類。每遇有遺火去處,則有馬軍奔報軍廂主,馬步軍、殿前三衙、開封府各領軍級撲滅,不勞百姓。” 《夢梁錄》:“臨安城郭廣闊,戶口繁夥,民居屋宇高森,接棟連檐,尺寸無空,巷陌壅塞,街道狹小,不堪其行,多為風燭之患。官府坊街,近二百餘步,置一軍巡鋪,以兵卒三五人為一鋪,遇夜巡警地方盜賊煙火,……森立望樓,朝夕輪差,兵卒卓望,如有煙焰處,以其幟指其方向為號,夜則易之以燈。…¨帥臣出於地分,帶行府治內六隊救撲,將佐軍兵及帳前四隊、親兵對、搭材隊,一併聽號令救撲,並力撲滅,支給犒賞。若不竭力,定依軍法治罪。” 多年前在某歷史學術會上,某英人問:中國歷史上的建築大多土木結構,如何不曾發生倫敦1666年般的大火?當時柞里子不曾讀《東京夢華錄》、《夢梁錄》,以為“消防”屬於清代洋務運動之產物,無以開吾喙。所謂“開卷有益”,誠非虛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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