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兩個局外人的對談錄:之十二(中-三) |
| 送交者: xiaowen1 2006年04月15日09:47:5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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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應當講,他有下意識的求生的本能在指引他,他不能呆在通南巴,他打敗劉、楊,接着主動讓出了川東,進入劉、楊原本和他交易的川西北。然後,他擺了一個“聯邦政府”的架子,他在等待什麼呢? Y:很難說。他可能既在等待着帶來希望和轉機的中央紅軍;也可能同時在等待着終究避不開的慘烈命運:同中央軍入川剿匪作戰。這兩者同時都到了。他先應付中央紅軍,看到中央紅軍慘狀,他很失望,但也未喪失信心。他也想試試中央紅軍的運氣。所以打松藩,他不以為然,但也希望林彪得手啊。所以他一下子就抽調三個建制團3700人編入一方面軍。結果全部紅軍都壓上,三路大軍共38個團進攻松藩。9個團策應,結果打不下了,全軍給壓在毛兒蓋卓克基了。此時,張國燾肯定是又氣又惱。經蘆花會議之後,張國燾是打算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看看情況,要再南下,已不容易,懋功已被占領,平武、松藩一線也向毛兒蓋壓下來。張國燾只好建議執行《夏洮戰役》。 C:這之後的情況同以前就有區別了。首先一段,從8月3日沙窩會議通過夏洮戰役計劃,到8月20日毛兒蓋會議,修改夏洮戰役計劃,這期間發生了什麼變化,是什麼因素促使中央政治局要實際上放棄夏洮戰役計劃呢?隨後一段,從8月21日張國燾打下阿壩,到9月3日決定不過墨窪噶曲河,這一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情況,讓張國燾同中央翻臉了?第三段,從9月3日到9月9日深夜,毛率中央縱隊星夜出逃之間,毛又發生了什麼變化,或者講是什麼因素使毛星夜出逃呢?這共有三個時間段,每個時間段上,毛或張都有大變化在裡頭。這不同於之前的分歧。這三段時間上的變化,是步步演進吧。 Y:所以,我們就必須給一個比較完整的背景,一個在張、毛這樣的革命者面對險境、絕境時,他們各自的心態變化的根由。對張來講,我們能夠猜測的,就是他會師以來的種種游移,與他本人原先大刀闊斧的氣度很不象,他對各種方向的利弊考慮總是有點強詞奪理,刻意強調,透過這些表面行為,我認為張國燾內心中政治考慮和軍事考慮在打架。從軍事上講北上有利,從政治上講似乎就不那麼肯定。所以他總是那樣游移不定的樣子。他潛意識裡懷疑革命成功的可能性,他不甘心如此十幾年的心血白白浪費,他看中這八萬紅軍健兒的力量,他潛意識裡,是否考慮如何率這八萬健兒,打開另一種新天地呢?不但可以生存,甚或有一種新發展的可能呢?我想,這個時候,一方面他仍在作艱苦的努力,希望與中共同仁們走出困境。另一方面,他也在努力尋找機會,用恰當的方式,將他的見解和方案和盤托出來。張國燾深知列寧式政黨的紀律及布爾什維克教育的效用,如果你講的不是時候,那你非但不能讓同志、部下接受你的觀點,你還有可能被罵成“叛徒”的。這種政治氣氛是自蘇區搞肅反以後,就非常濃烈的存在了,這幾乎還是你張國燾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這種政治氣氛下,張內心的東西就被壓的很深很深。他只是下意識的在呼應這他心底裡頭的這個想法。從與楊森談判,到放棄通南巴到川北,從會師以後,有意無意的講南下之利,到熱衷於撤入青海、新疆。莫不是這種力量在起作用。這種潛意識中想法太大,同現實中他自己所思、所講、所做衝突太大,使得他陷入到一種獨自承受的痛苦中。我在讀張國燾的回憶錄時,仍可感覺到他幾十年以後回顧這段歷史的那種自憐自責的心情。 C:我們大體上有這樣的心理體驗,就是在心裡深處有個想法,連自己也不很清楚。周圍情形的一步步變化,這個下意識的東西不自覺地在影響着自己的行為選擇方向,開始是影響,由弱變強,然後就在某個時刻,過了臨界條件,卡嚓一下,變成了主導意識,然後整個人就變了過去,拋開其他想法,着迷於從下意識中湧現出來的這個想法,非常地執着於此。而對周圍客觀情形的變化的敏感程度開始降低。思維出現對周圍訊息有傾向的選擇吸收。緊張危機狀況持續越久,這樣的心理變化就越強烈和益加的不可逆。張國燾在此時刻,就經歷着此種心理過程。我們從一些刑事案件分析報告和一些心理電影中,都可以看到類似的心態變化的深入分析和刻畫。這確實是個心態史過程。在此之前,張國燾相比之下,較中央和毛他們要從容鎮定一些。總是很周全的考慮各個方向上的情況,力圖使戰役計劃得更周全。他似乎更在意別打散了,也更在意紅軍部隊的完整性,更在意戰役的成功概率。你看他,打松藩時,提出要先佯攻天全、名山,以隱藏主力的戰略企圖。在夏洮戰役時,又一再地提出要先分兵南下側擊川軍,然後再打阿壩。夏洮戰役制定時,又頗費苦心的提出分兵左路軍和右路軍。那樣的周全考慮在那樣的危險環境下,是不是有點過於從容了?比較之下,毛似乎就較為草率和急切,似乎毛倒是在賭運氣,而張則偏向以周密的行動避害趨利,兩者之間的這種心理差異,確實引人注目。 Y:毛那邊的心態也很有意思。9月9日深夜,他的行動,更象是一個驚恐不安的人對某個訊息的過渡反映,咣嘰一下跳起來。一個人這樣的心理反應,也不難體會。先是持續的疑慮,逐步加深。對方的行動與你的疑慮在心中形成了一種正向的互動過程,使你更加有選擇的讀取周圍訊息。對對方的行為理解也經歷一個先是困惑,然後是疑慮,再然後加入了一些驚恐的想象。這樣逐步的形成了對對方行為的一種定向的理解模式。這種定向的模式一旦形成,則不論對方如何行動,你都會做出定向的解釋。在會師之初兩河口會議期間,雙方一見面,可以叫做赤裸相見吧。全部兵力,物力都擺在明面上了,各種傢伙式都在這兒了。除了每個人的心。大家相互之間,各種交流中,就難免有一些摩擦。這些摩擦,也正好引致了雙方最初的疑惑。 C:這些摩擦倒是不少回憶文章中都有提及,較為可信。而且這些摩擦消息成了故事在指戰員中流傳,毒害了兩方的關係,到後來分裂時,四方面軍在中央工作的人一個也沒有留下,都跟李特回到四方面軍。 Y:然後,張國燾在會上發言,很容易讓毛產生困惑。張國燾面面俱到的把北、西、南三個方向的優劣分析一番,似乎偏向南,卻也沒有完全說破,也不特別反對北上,但要林彪軍團打先鋒,對毛及中央有所疏離,卻也熱情補兵員,送給養。又特別熱衷談四方面軍的政治成果,希望中央認可。這讓心急如焚的毛和陷入逃亡心態的中央就很不耐煩,也無奈。這個時期,毛對張是困惑為主,疑慮有一點,然後發展到蘆花會議上,張國燾毫不客氣的主導了會議。此時,毛對張是疑慮為主,有些驚懼。到沙窩會議時,分兵的人事安排,在毛那裡,就是已驚懼為主了。毛從此時期,處在驚懼中,他開始懷疑張的用心了。他已無法善意的理解張國燾的各種動向了。甚至,他都無法中性的去理解張了。他只能從壞處去理解了。一種自保及防範的心理形成了。就是這樣一種心理理解模式給擺在那兒了。 C:毛、張兩個人的心理是互為鏡像的,共生的。 Y:對,互為鏡像,沙窩會議之後,張國燾率左路軍8月13日開始西向行動,8月15日,毛就做出第一個反映,以政治局名義,要張專注向北,放棄西向占阿壩。毛的這個反映,有防範的意味,他不清楚張的打算,但對張一下子就跑到阿壩那樣遠的地方集結,他不落實。身邊是徐、陳兩員虎將率精兵在周圍。這個架勢,讓毛有些膽戰,所以毛就試圖攪亂張的部署,反過來,毛的電報,也讓張的心情變壞。原本在蘆花會議上,張已達到了他所謂的黨內統一和沙窩會議上達成的他本人來統一指揮紅軍的目的。所以在8月15日以前,張下意識里的那種招安的想法還是很深的,遠遠沒有上升。他還是希望在夏洮站住腳,然後再找准生存的方向。但8月15日毛的電報讓張不爽,張發覺,這一紙電報,就讓他在此之前已獲得的統帥權動搖了。你政治局根本就不認這個帳嘛。張的心理,此時出現了某種偏執,很弱,但有。他不理這份電報,還是照他自己的意思執行計劃。結果8月21日就打下阿壩了。反過來,張國燾對15日電報置之不理,又加深了毛的驚懼。毛緊接着在8月20日召開政治局毛兒蓋會議,這個會議完全改變了沙窩會議的決定。毛兒蓋會議一上來就討論到甘南之後的行動方向,這在張國燾看完全是冒犯。張本人在的時候為什麼不討論呢?沙窩會議是8月4日,張離開政治局駐地是8月13日。其間有10天,為什麼不討論。現在我張國燾不在,我是全軍統帥,我不參與討論,你們這幫人卻在那裡講到了甘南以後的行動方向,原先說好了先打進甘南再討論西進新疆或是東進陝甘的事,現在我到阿壩了,你們卻又全盤推翻以前的決定,而且連行軍路線都要改變,要左路軍向右路軍靠攏。 C:我看了8月15日這份電報,“無論從地形、氣候、敵情、糧食任何方向計算,均須即以主力從班佑向夏河急進,左路軍及一方面軍全部即日開始行動”,“一、四方面軍主力均宜走右路,左路軍阿壩只出一部。掩護後方前進,5軍,32軍速開毛兒蓋,目前應專力北向,萬不宜抽兵回擊撫邊、理番之敵”。單從電文上看,近乎混亂。弄不太清楚意思。前面應立即行動,去夏河。又說從班佑走,後面則說阿壩只出一部,掩護後方前進。哪個後方呢?看不出。此期間,類似電文有很多,含義混亂。可能只有在當時當地知道這個意思吧。例如討論戰役計劃時,形成了某種約定的講法。我們這些後來人不能全部理解。此類電報很多。我們也只能從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去推測,界定電文的意思。其次這些電文幾乎每天都有,變化大。例如這份電報仍然是講去夏河,而且要急去。5天后,就講往夏河去有機會主義傾向了,要到岷州去。所以,在使用這些電文時,要當心一點。如同對待朱、劉的回憶錄。 Y:那倒是。有些電文純粹是因為剛剛得着一個新信息,而發的議論或是靈機一動。隨後,又因了更新的信息,而作改動了。所以,我們必須從行為本身從手。另外,當時中共內部批評用語,也有趣的很。什麼機會主義,逃跑主義,失敗主義之類。大帽子互相戴,風氣極壞。這些因素,都大大影響了後來的黨史作品。結果大家就亂用一氣。使到這段歷史徹底變成混水。 C:是啊。還如乾脆保持“秘史”狀態呢。我清理了這段時間的電文真是看得頭大。比如這個占阿壩,電文中一天一個樣,甚至一份電報中,上文、下文也不一樣。到底占阿壩是不是沙窩會議的決議啊?你從8月15日電報中已看不清楚了。 Y:我們能肯定的就是,占阿壩在原計劃中是非常確定的目標,夏洮戰役計劃從提出到開始執行,大約有半個月時間,在此期間似乎只有政治局催促左路軍快快執行計劃,而沒有講要改變計劃。但從8月15日電報中,卻看出,毛及政治局已在改變計劃了。那麼,毛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改變了夏洮戰役目標呢?這裡頭,我想可以排除外部敵情變化這個因素。因為實際上到8月底之前,不論是北邊胡宗南、魯大昌還是南邊的川軍,薛岳,都沒有進山打擊紅軍的計劃。他們自己也有個給養休整以及評判紅軍走向的問題。所以,周圍敵情相對比較平穩,應當沒有可以引起毛特別警覺的因素。那麼是內部因素?應當是。我猜測是這個蘆花會議先確立了張國燾的軍事統帥權。然後,又來了個分兵,張率總司令部去阿壩。張國燾有統帥權,但如果是和政治局在一起,中共的那種傳統的政治對軍事的制約力量就還在。分開了,政治局如何影響呢? 這裡頭,也還有個模糊性。就是這個右路軍到底範圍包括哪些部隊。有個疑問我一直在猜測,就是政治局和中央縱隊隨右路軍行動似乎有點怪。夏洮戰役計劃中左路軍是主力方向,右路是掩護方向,那中共首腦部全放在掩護方向上? C:是不是因為政治局覺得和一、三軍團在一起才踏實呢? Y:不排除這個因素的作用,但說服力不強。我猜測另一種可能,就是,夏洮戰役計劃中,原來這個右路軍是要分兵兩路的,除三十軍在毛兒蓋到黃勝關線監視松藩之敵以外,一、三軍團及前敵司令部都是要準備好要去阿壩的。前面我們談到了右路軍去阿壩的兩種情況,應當更準確的講是不包括30軍在內的右路軍去阿壩。而那樣兩種情況之下,中央縱隊和右路軍去阿壩是較安全穩妥的。而如果兩種情況都不發生,則全部右路軍都去班佑也是安全的。這可以講真夠的上是“萬全”方案吧。 C:還是張國燾的那種風格吧。至少在制訂夏洮戰役計劃時是如此吧。 Y:恐怕劉伯承的印記更重一點。劉帥的計劃往往是如此,風格華麗,不中用,說難聽點,“脫褲子放屁”。 C:由此就形成了一個很怪的局面,即張國燾透過總司令部——前敵指揮部這個系統在道理上可以完全指揮所有部隊。根據蘆花會議決議,政治局確定戰略方向後,全部指揮交給總司令部和中革軍委,即交張國燾。這樣一來,在執行夏洮戰役時,毛及政治局就成擺設了。我注意到,在此之後,張國燾幾乎天天有電報給徐、陳,甚至直接發到林、彭,但很少給政治局直接電報。毛及政治局都是從陳昌浩那兒得到總司令部的意圖。這個狀況持續到9月8日,政治局給擺在一邊了。毛肯定看到了這個問題。但當時張國燾相當強勢,政治軍事排山倒海的談,毛一時也無可奈何,只好走着瞧。但8月13日,張開拔之後。有個情況出現了,就是徐向前,陳昌浩這兩個有了變化。一直以來,徐、陳二人在整個事變中的作用被人忽視了。我在研究這一段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問題。張國燾對他手下的這兩員大將應當是心知肚明的。這二人,有個特點,就是政治上單純幼稚,很容易被人利用。陳狂熱,少頭腦,徐軟弱,多變化。張國燾在此關鍵時刻留這倆寶貝在右路,遠離自己,是個重大失誤。果然,張一走,毛就作這兩人的工作,大見成效。陳昌浩原本對分兵不同意,他和徐向前都比較傾向於合兵行動的。但張國燾主張要對胡宗南警戒,也是有道理的。所以,陳昌浩就同意了。但在8月13日以後,是不是軍情有了變化,導致陳昌浩又重新認為合兵更加可行呢?看來是這麼回事,胡宗南似乎只是監視紅軍,而沒有出擊的打算。這一點從包座之戰就看出,胡宗南沒有想到紅軍分兵,右路軍去班佑。他在關鍵地點包座居然無一兵一卒,等到發覺右路軍要去班佑時,才匆忙調49師去占包座,立足未穩,就讓徐向前給擊潰了。 Y:這是一個重要的細節。就是可以判斷,當時右路軍這邊的軍情可能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嚴峻。同時從右路去班佑,過草原的路比從阿壩北上過草地好走,這樣的判斷也產生了讓陳昌浩重新產生合兵的想法。這個變化,讓毛澤東注意到了。緊接着,毛又提出了一個新的計劃,就是在洮河東岸行動,就是那個第四“北上”方案,讓陳昌浩接受。 C:這又是一個謎。陳昌浩產生合兵的想法好理解。胡宗南不動,則右路軍的掩護任務就沒有了。可以同左路軍合兵,但這個合兵可以是右路軍經墨窪去阿壩同左路軍合兵呀。這樣走還不用對夏洮戰役計划進行修改呀。合兵為什麼一定要左路軍向右路軍合兵呢? Y:毛傾向於在洮河以東地區活動,好理解一些。他從一開始就有傾向性,要去陝甘,寧夏一帶。要在洮河以東地區活動,則左路軍向右路軍靠攏是講得通的。但問題是陳昌浩為什麼也熱衷於在洮河以東活動呢? C:陳昌浩在毛兒蓋會議上的發言,似乎不像是他被毛說服了,倒像是他本人就那樣主張,只不過同毛見解相似罷了。 Y:我也沒有資料可以解開陳昌浩這個變化的謎。他在8月20日毛兒蓋會議講的那個贊同毛的意見,在8月13日張國燾率左路軍行動之前就有機會講,為什麼沒有講?不好理解。 C:是不是陳原來沒有在洮河以東發展的想法。只是8月13日以後有些情報顯示在洮河以東發展更加有利,於是陳昌浩才變化了。 Y:這先存疑吧。看看有興趣的朋友們能不能找到點資料解開這個謎思,反正。徐,陳二位對毛所偏重的向東發展的想法着迷了。同時也對分兵有疑慮了。有這個打底,毛立即行動,接連發報要張停止執行原計劃,重新合兵,這就有了8月20日的毛兒蓋會議。從8月3日到8月20日,毛的變化,就是這麼來的。徐、陳二位看不出他們的張主席的心思是什麼,只覺得如果在洮河以東發展更有利,則合兵就比分兵好。這就是徐、陳二為8月18日給張的電報的背景。張結果傻了眼。 C:這件事對張有衝擊,面子上也有點下不來。要知道張與中央之爭吵才沒幾天,結果左膀右臂就率先反對自己搞的夏洮戰役計劃,同毛一個腔調了。現在阿壩也打下來了,張就左右為難。他的辦法是先看看再講。就是前面講過的,他也無法照原計劃執行了。心中很窩火,那是肯定的。 Y:確實,毛兒蓋會議對張國燾些不合理。但這正是毛的驚懼心理在作怪,他沒有辦法。在張在場的情況下,毛被壓住了。張不在,毛本能的要加以防範。倒不是如劉統講得他搞不清張為什麼要占阿壩,而是毛已然有了那種惡意的理解模式了,他沒有辦法擺脫這種驚懼感,他一定要行動。原本分兵對毛最不利,可他也沒有辦法,但結果陳、徐轉向毛,則格局一下變得對毛最有利。他拿陳、徐將張國燾的軍。毛一下子就攪亂了局。 C:我插一句,在這個過程中,周恩來、博古、洛甫這三個人的作用怎麼樣呢? Y:他們沒有什么正面的作用,他們對張國燾也有疑慮。但僅此而已,他們不會如老毛那樣想到更深的東西,所以毛有驚懼感,這三個人都不會有,他們對張及四方面軍的一些作法可以直接表達不滿,可以一觸即跳,大批特批,但他們不懂江湖,不會有意識地破壞張國燾的節奏。總之,他們作用不大,這個局面不是這三人能夠應付的。只能毛來干。接回去繼續說。 毛兒蓋會議,關鍵內容就兩點,一是占甘南後,以岷縣為根據地圖謀向東發展。另一條,就是讓左路軍向右路軍靠攏。前一條,讓張國燾無法打夏洮流域的目標。後一條,則是實實在在地規定他這個統帥部的行軍路線。甚至以前一條壓迫他執行後一條。所以,在張國燾那裡,那種心理狀況就加深了。他心地深處的東西在上升。原先按照夏洮戰役執行,如果順利占領夏洮流域,那麼四方面軍居功至偉,他對全軍統帥權就經得起考驗了。同時在戰略上,保住了通到青海、新疆的通道。對張來講,政治、軍事都照顧到了。這是北上對他而言最好,也是唯一的可接受的方案。所以,他自己來挑這副擔子。但不成想百密一疏,陳、徐北毛這麼一拉,完全沒有政治經驗,就給拉過去了。張國燾全部節奏就打亂了。他一下子處在非常難受的位置上,左、右不是。他心情變得很糟。這時,他對北上的大方針失去信心了。他有種嚴重的受挫感,怎麼自己的節奏總是被毛打亂呢?他不想這樣玩下去了。 C:但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他沒有數。是先過了草地會合以後解決,還是依現狀解決,他拿不準。但老天替他作了選擇。9月3日天降大雨,他過不了噶曲河。他決定重返阿壩,依現狀解決問題。他這個決定,相當草率。他現在攤牌了,但他為什麼不在8月13日前攤牌呢?那至少徐、張還沒有動搖過去呀,現在攤牌,對徐、陳把握何在呢?陳、徐如果拉不回來呢? Y:這肯定不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相反,是他對整個事情變得不耐煩,有點兒精力不集中的表現。反正過不了河,乾脆就是攤牌吧,愛誰誰。 這樣一來,就堵死了一條路,就是在黨內解決的路。或者將大大地降低了走這條路的可能性。另一個方向的路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張此時是不是就有要走招安的路,還不能肯定。但他潛意識的這個想法,心理深處,在向上升,在影響他對周圍訊息的判斷。你看在9月3日之後,他給中央電報一個勁的講北上不利。但他講的這些不利,原本就存在啊。沙窩會議時,就有足夠的信息讓你們做出北上困難之處何在的判斷的。你張國燾現在一個勁地講北上不好,南下什麼給養、住宿人口密度之類的好處,總有那麼點言不由衷的味道。張國燾此時的心境已經大變,他對周圍訊息的讀取已經有了明顯的傾向了。而他的這種傾向,又被毛看在眼裡,在毛的心理深處,不斷的驗證着毛對張的惡意的想象。毛的驚懼在迅速加深。 C:此時,雙方電報的語氣也變得有意味得很,變的特別的誠懇,耐心,和平等,透着攤牌前的寧靜。 Y:毛、張,兩位此時,心底深處的東西都在上升,彼此互為鏡像,周圍的敵情一天一個樣,整個部隊也變得躁動不安。訊息開始增多,也異常的含混。雙方都放出了深思熟慮的假像,借語氣的誠懇以穩住對方。雙方心理處在對決較量中。結果,是毛這邊一下子先過了心理臨界點。我相信是各種訊息在聚合中,不斷增大了毛的心理壓力,他內心變得惶恐。毛應當講,並不是有預謀的。他在9月9日傍晚還去了陳昌浩的司令部,同徐向前、陳昌浩談了話。大體上講,他應當是在這之後的幾個小時內,得到了某個訊息,自我確認了他心中的驚懼指向,於是那種驚懼的反應就出現了。 C:應當是這樣的。他就是沒有預謀,他就是個心理過程,一下子就做出反應。 Y:他拉了政治局委員們和他一起出逃,這是他的本能反應。要知道,在與張的心理較量中,中央政治局這幫人,已經被毛內化為心靈之友了。他越是對周圍情形有驚懼感,他內化的力量就越強。我們仔細的體驗一下,在某種壓力環境下,當你的驚懼指向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時,其他的人,你下意識的就有一種心理接近的衝動和偏向,你甚至不計前嫌的對很多人有了親切感。這是一種自我保護,自我強化的本能。毛對政治局委員們就是如此。他一定要拉着他們一起出逃。他自然順嘴就把心底深處的那種驚懼感變成了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講給那些人聽。於是大家一起跑。 C: 9月3日張國燾本來還可以回到毛兒蓋走右路軍原路到班佑的,但張國燾決定不再北上了。而不走,說明他真正是另有打算了。在此之前,他有模糊性。張本人一直是主張北進的,即使是毛強調了過草地的困難以後,他還是主張北進的。但當9月3日,他決定不再北進時,他的模糊性就沒有了。他電報上講的那些話,也就當不得真了。他已經不是北上或南下的利弊比較了,他內心打算另搞一套的想法已露出頭來。可以這樣講, 9月3日決定,使毛的心態大變,而毛在9月9日出逃,又使張的心態明朗起來。張就走向另一條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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