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為什麼親手暗殺陶成章？
時間：2006/03/02 出處：炎黃春秋
蔣介石做刺客，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是因為做刺客的是蔣介石，而不是杜月笙之類的黑社會。李敖與海外學者汪榮祖合著了一本書，叫《蔣介石評傳》，裡面用了不少文字來證明這件事，也引發了不少的爭論。爭論的焦點不在蔣介石做沒做過刺客這件事，而是他的背後主使，李敖將矛頭指向了孫中山，這真是有些大不敬，讓許多人受不了。在網絡上查閱相關史料，說法都來源於這本書，並沒有其他的補充。在閱讀“中華文史資料文庫”時，看到了楊鎮毅的口述文本《光復會和光復軍》，裡面也提到蔣介石刺殺陶成章的事件，卻有點出入，於是就想說一說。
陶成章（1878－1912），字煥卿，浙江會稽人。1900，圖謀暗殺西太后，結果沒殺成，1902年，跑日本去了。1904年10月，在上海與蔡元培等人創立光復會。1906年，四處聯絡，準備起義，自任蘇浙皖閩贛五省大都督，後因消息走漏，又跑到日本去了。1907年1月在東京加入中國同盟會，任留日會員浙江分會會長。後來，與孫中山不合，1910年在東京又成立光復會，推章太炎為會長，自任副會長。武昌起義後，從南洋回到上海，籌劃光復杭州。浙江光復後被推舉為省臨時參議會議長。
在上海期間，陶成章已經收到有人要暗殺他的確切消息，於是住進了上海廣慈醫院。在被暗殺之前，光復會會員楊鎮毅去醫院看望過他，揚在回憶中描述了當時的情況：“寒暄過後，他一言不發，背着兩手，在房內踱來踱去，似乎心裡有重大憂鬱的樣子。我以為他身體不好，未敢多煩擾他的精神，坐了一會就走了。”
謀殺是由兩個人進行的，李敖與汪榮祖合著的《蔣介石評傳》中列舉了四條證據來證明蔣介石參與了謀殺。其一，吳敬恆於一九六&&四年出版的《蔣總統年表》大本線裝書，有“公怒殺之”的記載；其二，“毛思誠編寫的《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一書，早已不諱言殺陶”；其三，南京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所藏《中正自述事略》殘稿，記錄了蔣介石殺陶的藉口，並有“不能不除陶而全革命之局”的語句；其四，“蔣介石的學生，並且做了八年侍從秘書的鄧文儀，在所寫《蔣主席》一書，第八章標題赫然就是‘槍殺陶成章’五個大字。”李敖等二人並不只是想證明蔣介石殺沒殺陶成章，而是推理出孫中山是背後的主謀，陳其美下的命令，陶成章不過是與孫中山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因為沒有證據，我對這個推理並不關心。
陳其美就是陳果夫和陳立夫的叔叔，也是個老革命。杭州起義，陳其美交給蔣介石三千六百元錢和一百名“先鋒敢死隊”，李敖說，因為杭州清吏早已經嚇破了膽，所以，蔣介石就輕易地拿下了杭州。事後，蔣介石被封為滬軍第五團團長，並與陳其美、黃郛拜了把子，也有了靠山。蔣介石畢竟是要走仕途的人，雖然有些江湖習氣可還不算是江湖人士，在接到刺殺命令的時候，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心態。
楊鎮毅就刺殺的過程是這樣描述的：“廣慈醫院圍牆很低，辛亥十一月十二日(1911年12月31日)深夜，兩個刺客從矮牆跳進來，用手槍向他射擊，陶猝不及防，身中數彈，當場犧牲了。這一夜月色微明，刺客跳出去，醫院裡有人親眼見兩個黑影，逃得很快，轉眼就不知去向了。”他的口述結論是：“這件兇殺案，當時廣慈醫院曾有詳細記錄，事後總司令部偵知兇手，一個是蔣介石，另一個是湖州人(姓名記不起來)，兇殺謀主光復會方面咸指為滬軍都督陳其美，但後來卻不了了之。那個湖州人後來被總部捕獲，判處死刑。陶案發生後，孫中山即電陳其美，令其保護章太炎。時太炎住哈同花園。”
楊鎮毅的口述有幾點疑問：首先是日期，《蔣介石評傳》說，刺殺行動的時間是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四日深夜二時，《中華民國史事日誌》1912年1月14日條目也有記載，“光復會首要陶成章在上海被刺死(翌日孫總統電唁並緝兇)”，可見楊鎮毅的記憶有誤；其二，“身中數彈”的說法也沒有根據，孫中山在1月15日致陳其美電中說，“槍中頸、腹部，兇手逃走，陶君遂於是日身死”，而在陶被刺的第二日，楊鎮毅又去醫院看望陶，得知了事件經過，也應該知道陶中彈的具體情況，或許，還是記憶錯誤吧；其三，“事後總司令部偵知兇手，一個是蔣介石”的說法沒有任何舉證。
與蔣介石共同參與暗殺的另一個人叫王竹卿，李敖說他是光復會的叛徒。事件發生後，蔣介石辭職東度日本，去學習德文去了，當時蔣26歲。
楊鎮毅的口述是1962年4月一個叫楊福祥的人整理的，這大概是他的子嗣吧。記憶有誤可以理解，畢竟過去了這麼多年，可所下結論沒有證據（來源）說明，這就有點問題了，史料的真實性也就大打折扣。而《蔣介石評傳》所列舉的證據也是就後來記載的相關文字對蔣介石進行有罪推論，真實性也不可靠。
在我讀過的和蔣介石相關的歷史書上沒有見過就此事件的爭論，也沒見有人拿蔣介石做過刺客的事情來說話，即使存疑的爭論也沒有，這是很奇怪的事（也許我讀的太少）。如果真是蔣介石做的這件事，那他就是一個刑事犯，一邊的革命黨殺另一邊革命黨的領袖，這個問題就複雜了，歷史怎麼也得大書特書一筆吧——無論是誰的歷史。可惜的是，蔣介石臨死的時候都沒有就此事件做個說明，如果是他殺的，這關乎他前途命運的暗殺事件在其心理上一定有着特殊的影響，思想鬥爭也是少不了，現場過程大概就和放電影一樣迅速、緊張……
這一頁的歷史，就這樣，翻過去了，不管李敖怎麼揮鞭子，還是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