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zt: 明朝的那些事兒(1-3)
送交者: 水蠻子 2006年05月01日12:46: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厲害的陳友諒

在那些元朝末年的起義軍中,很多的領袖沒有抵擋住元朝糖衣炮彈的攻擊,被招安,即使是朱元璋也曾經與元朝暗通消息,只有這個人從頭到尾反抗元朝外族統治,敢作敢當,不屈不撓,堅持到底,端的是一條好漢!

陳友諒,男,1320年生人,原姓謝,工作是漁民,浠水人,曾經在縣裡幹過文書,當徐壽輝起義軍來到他的家鄉,他參加了徐壽輝的部隊,由於他很有文化,外加有計謀,很快得到了徐壽輝和當時的丞相倪文俊的信任。

至正13年(公元1353年),由於當時徐壽輝已經稱帝(不識時務),元統治者調集幾省軍隊,圍剿徐壽輝,攻破國都,彭瑩玉戰死,徐壽輝這才清醒過來,他率領部隊退到湖北黃梅一帶打游擊,同時對軍隊也進行整頓。然後紅巾軍大舉反攻,重新奪取江西、湖南,並於漢陽縣城(今武漢漢陽)重新建都,改年號為太平。

當時徐壽輝改編部隊的手法實在厲害,他在每個士兵的背後寫下了一個佛字,並說這樣可以刀槍不入,這個謊話似乎容易被揭穿,因為士兵到了戰場上就會發現不是真的(不信扎你一槍試試),這個謊話還有下半部分,如果你不幸陣亡,那並不是這個字不靈,而是因為你的心不誠。也就是說沒有死就是因為我寫了字,死了怪自己,誰讓你心不靈!

這種類似22條軍規的荒唐邏輯在當時倒是很有市場,所以他的士兵在上戰場前都要念經,搞得很多元朝政府軍也莫名其妙,還以為是碰上了和尚。

與之相對的是他的將領們,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都是一等一的名將,在徐壽輝手下有所謂4大金剛之稱,分別是鄒普勝(總司令)、丁普郎(狂人,原因後來會說到)、趙普勝(雙刀無敵)、傅友德(從來沒有打過敗仗)。此4人帶領部隊橫掃元朝軍隊,創立了天完政權。在徐壽輝的部隊裡,兄弟義氣是為人看重的,如果有誰背叛了兄弟,是要受到大家的鄙視和懲罰的,這種組織體系很容易讓我們想起著名的洪興幫,可是有講義氣的就一定會有不講義氣的。自古以來從無例外。

丞相倪文俊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一直在徐壽輝身邊,深知此人除了長得帥,並沒有什麼突出的才能,自己是博學通才,文武雙全,憑什麼在徐壽輝手下幹活,於是他企圖暗殺徐壽輝,篡奪帝位。卻被人捅破,沒有辦法,只能自漢陽逃往黃州,因為黃州是陳友諒的老巢。倪文俊一直很相信陳友諒,因為他不但是陳友諒的領導,還提拔了陳友諒,讓他成為了軍隊中間的高級幹部,可以算是他的師傅。

可他忘記了一條中國人的古話---有什麼樣的老師,就有什麼樣的學生。

陳友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用8個字可以形容他,心黑手狠,膽大妄為,從他後來的行為看,確實沒有什麼是他不敢幹的,別人把義氣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他卻把義氣當成狗屎。別人不敢殺上司,殺兄弟,他幹起來毫不猶豫,幹完後還大大咧咧的承認,就是我干的,你能怎麼地?

要分析這個人物,需要從他的童年說起,他本是漁民,而且還是那種最低等的漁民,相當於賤民,這種漁民在元代一般不上岸,吃住都在船上,村民都不和他們打交道,因為他們身上總是有着揮之不盡的魚腥味,陳友諒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從小就飽受別人的歧視,唾罵,以及那種看見他就躲得遠遠的行動和眼神,使得他心中有着深厚的自卑感,對他而言,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只有靠自己!

他努力讀書,終於在當地縣衙找到了一份寫作文書的工作,但這個工作並沒有給他帶來尊嚴,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依舊瞧不起他,時常聽見的低語聲和議論聲讓他發瘋。原來讀書也無法改變自己的身份,在長時間的思考後,陳友諒似乎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讓別人敬重自己的方法。往上爬,不斷的往上爬,直到那最高的頂點,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最終要在我的面前低下頭來。

於是,當徐壽輝的起義軍來到家鄉時,本是元朝政府公務員的陳友諒參加了起義,將矛頭對準了發工資給他的元朝,他參加起義的動機明顯與那些貧苦農民不同,這動機是一個信號,代表着在陳友諒的心中,信義和忠誠不存在。在他的心中,唯一重要的就是權力和地位,是當他高高在上的時候,無人再敢藐視他!

在陳友諒所學習的東西中,4書5經和經史子集都是不重要的,他掌握的最好的是“殺人滅口”“斬草除根”“無毒不丈夫”之類的人生哲學,厚黑學應該也是他的專長,倪文俊欣賞的也就他這一點,但他想不到的是,有一天,陳友諒會把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倪文俊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跑到陳友諒處時,陳友諒仍然友善的接待了他,為他準備了房間和換洗的衣服,陪他談話,倪文俊頓感自己沒有看錯人,便把內幕合盤托出,越說越氣憤,留下了眼淚,陳友諒平靜的看着他,問出了關鍵的一句話:“趙普勝他們怎麼樣了”?

倪文俊更是悲從心中起,“他們那幾個人,你還不知道,都是徐壽輝死黨,不過,我們聯手,一定可以打敗他們”。好了,這就夠了,我不用再問了

一天之後,漢陽的徐壽輝收到了倪文俊的頭顱。陳友諒在殺掉倪文俊後,以所謂匡扶之功成為了天完國的第一重臣,他的能力也充分表現了出來,他知人善任,有很強的組織能力,更為難得的是,他是一個很有帶兵才能的人。

漢高祖劉邦問過韓信,自己能帶多少兵,韓信告訴他只有十萬,這件事充分說明了兵不是越多越好,關鍵看在誰的手裡,怎麼使用,而陳友諒的能力遠遠不是十萬兵可以包容的。與他相比,徐壽輝就差得太遠了,這個人確實是個好人,但除了好人,他什麼也不是,陳友諒每天看見徐壽輝高高在上的坐在寶座上就來氣,這個廢物為什麼坐在上面,我還要向他請示,當這個念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時,思想中的圖謀就將變成行動。

要除掉徐壽輝很容易,但之前一定要先解決他的那些明教兄弟,第一個就是趙普勝。於是,不久後,趙普勝以圖謀不軌的名義被殺掉,丁普郎和傅友德不是白痴,看情形不對,就溜了,跑道朱元璋處繼續當差。

此時的徐壽輝真正成為光杆司令,是陳友諒手中的棋子,於是在幾乎所有的歷史書中都出現了這麼一段奇怪的描述至正20年(公元1360年),徐壽輝在陳友諒的挾持下進攻朱元璋。進攻,還是被人挾持的,做皇帝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如死了好。徐壽輝並不想死,他把權力交給了陳友諒,只是希望活下去。

陳友諒是屬於那種“臥榻之前豈容他人酣睡”的人,他絕不會放過徐壽輝。

這一天終於來到了,至正20年(公元1360年)6月16日(夠精確),陳友諒率領十萬軍隊順江而下攻克朱元璋的採石,他邀請徐壽輝去採石城的5通廟拜神,徐壽輝一向對這些活動很是熱衷。於是他應邀來到了廟裡。當他來到廟裡時,陳友諒正站在窗前,身邊站着兩個衛士,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陳友諒沒有理他,徐壽輝多少有些尷尬,他走到陳友諒身邊,以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說道:我們就要打下應天了,這都是你的功勞啊。陳友諒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說: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徐壽輝懵了,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但當它到來時,還是那麼殘酷。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死一般的沉默。徐壽輝的汗和眼淚都下來了,他心中的恐懼就像一隻大手將他拖入無底深淵。“我把皇位讓給你,我做平章,你看這樣行嗎?”

陳友諒終於回頭了,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徐壽輝,說出了他一生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你是怎麼在這個亂世上生存下來的?”衛士上前,從預先準備好的鐵錘打碎了徐壽輝的腦袋。

徐壽輝倒下時最後看到的是陳友諒那冰冷的目光。衛士們洗幹了前任老闆的血跡,布置好大殿,因為這裡馬上就要舉行新皇帝的登機大典。至正20年(公元1360年)6月十6日,陳友諒在暴風雨中,於5通廟登基為帝,定國號為漢。

這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徐壽輝,你不懂。陳友諒雖然算是個不折不扣的不講道義的人,但他卻是一個敢做敢當的人,他的大漢國的年號是“大義”。

真是夠狠,弒君奪位的人居然敢把自己的年號取名大義,這又告訴了我們一個信息,這是一個不遵守遊戲規則的人,在他眼裡,什麼仁義道德都是狗屁,你們不是不恥於弒君的行為嗎,道學先生們,我就做給你們看看,我的年號就叫大義!誠然,這樣的一個人是難於對付的,要對付這樣的人,君子的做法是不行的,守規矩是不行的。誰能夠對抗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看來只有朱元璋了。

在朱元璋攻占應天后,陳友諒和張士誠都感覺到了這個對手的潛力。他們都是非常厲害的人,誰對他們威脅最大,他們的心裡很清楚。雖然朱元璋還很弱小,但絕不能小看他。但是陳友諒當時並未掌控天完國的政權,最先與朱元璋發生衝突的是張士誠,雙方從至正16年(公元1356年)朱元璋攻克應天后,就沒消停過,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朱元璋對張士誠極為頭疼,自己只是占了點地盤,幹嘛總和自己過不去,本來兵力已經不堪敷用,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同年6月,朱元璋的部將投降了張士誠,此時朱元璋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他要和張士誠談判,並寫信給張士誠,大致內容是,我是貧苦農民,你是私鹽販子,大家都是苦人啊,幹嘛非要打我呢,咱們兩家和平相處吧,時不時去串個門不是很好嗎。朱元璋這樣做是因為他已經和徐壽輝開戰,兩線作戰非常不利於他,可張士誠也不是等閒之輩,看出了朱元璋的計謀,他回信給朱元璋,大意是,你是從哪裡來的就滾回哪裡去,我已經和徐壽輝約好,非滅了你不可。

談不攏,那就打吧。同年7月,張士誠大舉進攻朱元璋控制的鎮江,朱元璋早有準備,命令當時手下的王牌將領徐達和常遇春應戰,大敗張軍於龍潭,然後猛將常遇春一路打過去,到了第2年(1357年)攻克了常州,之後在攻克寧國的戰鬥中,常遇春充分繼承了夏侯敦受傷不下火線的精神,身中3箭(貫通傷)仍然堅持作戰,又攻下了寧國。張士誠一敗塗地。

其實張士誠的軍隊戰鬥力並不差,人數也多於朱元璋軍,但卻慘敗,從以上情況我們可以得出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的結論。

常遇春跟隨朱元璋的時間並不長,他於至正15年(公元1355年)朱元璋攻克和州的時候才來投奔,雖然晚來,他卻一點也不客氣,開口就說,我到這裡來就是當先鋒的,把先鋒印給我吧。朱元璋見過的狂人不少,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狂的,他很生氣的說:你小子不過是個吃不飽飯的難民,到我這裡來混飯吃的,我怎麼可能給你這樣的官位呢(明史記事本末)。常遇春卻笑着說:你等着看吧。

他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在朱元璋攻克採石的戰役中,元朝軍隊在岸邊列陣,朱元璋的水軍無法靠近,看着干着急,正在此時,常遇春的船隻經過,朱元璋頓時想起了他的話,對常遇春大喝道:小子,你不是要當先鋒嗎,現在是時候了!常遇春應聲奮勇向前,單槍匹馬持長戈向岸邊元軍刺去,元軍接住了他的長戈(遇春應聲,奮戈直前,敵接其矛),卻沒有想到常遇春的目的正是在此,他手握長戈順勢跳上了岸邊(這似乎是個撐杆跳的動作),連殺數人開闢了灘頭陣地,後面士兵一擁而上,占領了採石。此戰後,朱元璋重新認識了這個叫常遇春的年輕人,並親自授予他總督府先鋒的官位。

常遇春是個天生的先鋒材料,他善於使用騎兵進行突破,選擇進攻位置準確,能冷靜判斷戰場形勢,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武林高手,個人武藝也甚是了得,這一優點在後來起了極大的作用。但他也有個致命的弱點,他嗜好殺戮,而且是最不道德的那種---殺降。古語有云,殺降不祥,從道義上說,對方已經投降,再動手似乎就不那麼光彩,可他偏偏嗜好這個,這個嗜好也為朱元璋惹來了大禍。

朱元璋擊敗了張士誠後,便把主要精力放在對付徐壽輝身上,但他明白,自己真正的對手並不是那個虛有其表的徐壽輝,而是他背後那巨大陰影---陳友諒。

在這段時間裡,朱元璋做出的兩個決策使得他成為了最終的戰爭勝利者,第一個決策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正是這個決定讓他避開了天下人的注意,當其它農民起義領袖帝王思想膨脹,扯張虎皮做大旗,鍋里沒幾兩米就敢開幾千人的飯時,朱元璋充分利用了時間,不斷發展自己的實力。

另一個決策是在陳友諒和張士誠兩個人中間拿誰開刀,當時大家普遍認為張士誠比較弱,希望先對付他,並利用占據的江浙一帶土地擴張自己的勢力,從而與陳友諒決戰。應該說這個決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正確的,但朱元璋在此時體現了他的天才的戰略眼光。不受他人,特別是多數人的意見的影響是很困難的,當許多人眾口一辭時,很多人都會從大流,甚至改變自己原來的看法,而朱元璋正是用他的智能告訴人們,真理往往是站在少數人一邊的。

朱元璋對他的謀士們說,你們的看法是有道理的,但你們沒有看到問題的關鍵,張士誠的特點是器小,陳友諒的特點是志驕,器小無遠見,志驕好生事。如果我進攻陳友諒,張士誠必然不會救他,而進攻張士誠,陳友諒就一定會動員全國兵力來救,我就要兩線作戰,到時就很難說了。
如此之見識,此人不取天下,何人可取!
上貼: 空洞虛無 發布日期: 2006-4-16
鄧愈的殺手鐧

鄧愈得知城牆被突破後,並未驚慌,他早有預計,準備了後着。當陳友諒的士兵們越過城牆破口準備進入城中時,發現城裡的士兵用一種奇怪的東西對準了他們。槍聲大作

槍?是的,鄧愈的後着就是火銃,元末的火槍經過宋代和元代的改造,已經非常先進,可以大規模投入使用,但由於這種東西操作麻煩,很多人(如陳友諒)不願意裝備,雖然他們也偶爾使用,但真正將火槍作為一個單獨兵種使用的只有朱元璋,後來的明軍3大營中的神機營就是火槍營。

這種火槍給陳友諒的士兵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震懾,一時不敢進攻,鄧愈不愧為名將,他知道漢軍很快就會捲土重來,沒有呆板的去修理城牆,而是迅速的用樹木修建了臨時城牆---木欄。這種隨機應變的細節最能反應將領的水平。

果然,不久後,漢軍重來,與鄧愈軍爭奪木欄,守軍用弓箭和火槍還擊,但由於敵軍太多,漸漸不支,此時,閒着沒事幹的琉璃、澹臺兩門守衛牛海龍、趙國旺帶領士兵前來助戰,朱文正此時正確分析了戰場形勢,帶領主力親自趕來增援,守軍士氣大振,與漢軍死戰,朱文正考慮到城牆如果不修好,遲早抵擋不住對方的進攻,便命令一邊作戰,一邊修城牆。

說實話,我現在還無法想象那是個什麼景象,前面的士兵在拿刀拼殺,他們後邊的人用水泥刀砌牆。陳友諒也認識到撫州門的城牆是一個絕好的突破機會,他親自督戰,務求必克。陳友諒和朱文正就在不遠的地方對望,當他看到守軍的勇猛,才感覺到自己可能錯誤的估計了朱文正的能力。

這場慘烈的戰役,從早上打倒晚上,雙方似乎都沒有回去休息的願望,為鼓舞士氣,雙方將領都親自上陣,洪都總管李繼元、跑來幫忙的牛海龍、趙國旺全部戰死,一直打倒第2天早上,朱文正的施工隊修好了城牆,漢軍見攻城無望,終於退去。此戰是開戰以來最為艱苦的一戰,雙方以命相博,最後的勝利屬於朱文正,但他的損失也極為慘重,自己也負了傷。回去一定要宰了那個承包撫州城牆工程的傢伙。我相信這是朱文正最想做的事情。

此戰的慘烈也讓陳友諒心有餘悸,在之後的幾天內沒有發動大規模的進攻,而是分兵占領了吉安,作為後盾。城內的士兵在經歷了殘酷的戰鬥考驗後,逐漸增長和適應了戰爭,事實證明,陳友諒此時的鬆懈是一個巨大的失誤,不久之後,他將面對更為頑強的防守。在經歷了一個星期的小規模進攻後,陳友諒重新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5月初7,陳友諒在實地勘查城防後,決定攻打新城門。

這不是一個好的抉擇,因為守衛新城門的是薛顯。薛顯此人,用今天的話說,應該算是個亡命之徒。一向以彪悍無理聞名,在洪都城內也是一霸,無人敢惹,陳友諒很快就會吃虧了。5月初8,陳友諒命令大軍攻擊新城門,新一輪的攻擊開始。然而當陳友諒的士兵們穿着鎧甲,拿着竹盾小心翼翼的向城門接近時,卻意外的發現城上的箭石並不猛烈,不禁大喜,陳友諒隨即決定,使用呂公車!

呂公車是一種巨型攻城車,但由於拆卸複雜,不易活動,所以在激烈的戰鬥中很少使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城內的薛顯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此時,他打開了城門,漢軍士兵們頓時激動起來,他們死活進不去的城門居然打開了。出來的是薛顯和他率領的騎兵。正在準備攻城機器的士兵沒有想到,城內的人如此大膽,居然還敢衝出來,大亂,薛顯帶着騎兵耀武揚威般的衝殺了一陣後,退了回去。之後,漢軍再也沒敢猛烈進攻新城門。

真是我是流氓我怕誰啊。從5月打到6月,陳友諒一直在望城興嘆,難道洪都是攻不下的?他決定攻擊水路。

6月14日,他出奇不意的從洪都的水關進攻,然而等待他的是早已守候在那裡的長矛隊。漢軍士兵剛接近水關,守軍就用特製的長矛穿過鐵柵攻擊他們,刺死刺傷不計其數,漢軍拼死用手抓住刺出的長矛,才算暫時穩定住了局勢,此時裡面的守軍的長矛刺擊停頓了下來,漢軍大喜,以為守軍已經逃跑,誰知過了一會,裡面又開始用長矛向外刺,漢軍習以為常,仍舊用手去抓,誰知一抓便慘叫起來,細看才發現,守軍將長矛和鐵鈎在火上烤紅後,再用來刺擊漢軍。

原來剛才是去加熱了。洪都近在眼前,就是進不去。無計可施之下,他又去攻擊趙德勝守衛的土步門,此戰倒不是沒有收穫,守城大將趙德勝被漢軍的冷箭射死,但立刻有人接替了他的指揮位置,仍然牢牢的控制着城門。

陳友諒陷入絕望。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什麼時候才能進去!其實,城內的朱文正也有着同樣的痛苦。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圍城,真正的圍城。

鋼鐵戰士朱文正。朱文正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睡好覺了,他在陳友諒大軍到來前做好了部署,8個門來迴轉,督促將領做好準備工作,作戰之時,他總是穿着盔甲睡覺,一有危險,他要立刻起身,帶領自己手下那點少得可憐的兵力去增援,是名副其實的救火隊員。當領導真不容易啊。

但他確實堅持下來了,他用他頑強的意志抵抗了60萬大軍的進攻,把他們阻攔在城下,完全無法動彈。頑強的意志是可以戰勝強大敵人,朱文正證明了這一點。大家可能也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援兵還不到呢?如此大的戰役,朱元璋一定已經得到了消息,為何他還不增援朱文正?

這並不能怪朱元璋。因為朱文正根本就沒有向他求援!大凡這種敵眾我寡的防禦戰,守將都會在第一時間向主帥求援,寫上諸如你再不來,大家就一起完蛋之類的話,交給送信人,並且還會反覆交待:讓他快點來,不然老子就沒命了!

朱文正真是個奇人。他似乎把陳友諒當成了到洪都露營的遊客。洪都戰役打了一個多月,朱文正以豆腐渣工程的城牆和有限的士兵與陳友諒的無敵艦隊反覆較量,靠着他的軍事天才一直支撐了下來,他似乎認為自己還有力量去對抗陳友諒,更大的消耗對方的實力,為決戰做好準備。但他也小看了陳友諒,一個能夠統管60萬大軍的指揮者,怎麼會被小小的洪都難住,洪都,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6月,陳友諒發動了更大規模的進攻,朱文正敏銳的軍事嗅覺告訴了他自己,洪都的抵抗已經接近了極限。再也不能拖延了,他派了一個人去找朱元璋。

這是一個值得一提的人,他的名字叫張子明。張子明從洪都出發,去找朱元璋,為了保險起見,他白天不趕路,而是找地方睡覺,晚上趁人少才出發(有點類似倒時差)。這種沒有效率的走路方法,使得他走了半個月才到應天找到朱元璋。此時的朱元璋也是一頭包,他派徐達去攻打廬州,所受到的待遇和陳友諒差不多,始終無法攻破城池。朱元璋問張子明朱文正的情況,張子明是個聰明人,他沒有說朱文正撐不住了之類的話,而是說:陳友諒來了很多人,但死傷已經十分慘重,而且出師時間過長,糧食差不多了,如果你出兵的話,一定能擊敗他。(師久糧乏,援兵至,必可破)。

朱元璋聽了這話後,十分高興,馬上派人去廬州讓徐達班師(早幹什麼去了),準備決戰!然後他告訴張子明:你先回去吧,我準備準備,不久就去洪都。不久是多久呢?朱元璋接着說:讓朱文正再堅持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就到了!

一個月?到時朱文正的骨頭可能已經拿去敲鼓了!話雖如此,張子明還是上路了,這次為了趕時間,他日夜兼程,誰知到達湖口時,被陳友諒的士兵擒獲,陳友諒親自接見了張子明。張子明給陳友諒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呆字,站在那裡,手都不知往哪裡放。這個人容易對付。

陳友諒開始給張子明做思想工作,從拉家常開始,到天下一統、民族大義等等等等,張子明只是不斷的點頭,到最後他也說煩了,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和我合作,誘降洪都,你就能活,不合作,就死。張子明連忙說,我合作,我合作。於是,陳友諒派人押着張子明到了洪都城下,讓他對城內喊話,讓城裡的人投降。張子明連聲答應,走到城下,大聲喊道:請大家堅守下去,我們的大軍馬上就到了!陳友諒傻眼了,他沒有想到這個柔弱的讀書人有這樣的膽量,氣急敗壞,拿刀殺了張子明。

他這才明白,這個書生並不怕死,只是他的使命沒有完成,他還不能死。他還一直記得張子明臨死前那嘲弄的眼神。更讓他不安的是,從他的將領們的眼神中,看到的是對這個讀書人的敬佩。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居然會佩服這個人?

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擁有最強力量的人就可以決定一切,不是嗎?當我弱小的時候,那些比我強大的人肆無忌憚的欺辱我,現在我擁有最強大的軍隊和力量,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應該怕我,畏懼我,尊敬我!

那麼為什麼這個微不足道的讀書人不怕死,不怕我呢?陳友諒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方式產生了懷疑。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用暴力和權威解決不了的,陳友諒不明白這個道理,就如同徐壽輝不懂得陳友諒的生存方式一樣。

至元23年6月,在確定了與陳友諒決戰的方針後,朱元璋從廬州調回了徐達的部隊,並召集了他所有的精銳力量,包括20萬士兵,和他手下的優秀將領徐達、常遇春、馮勝、郭興等人,連劉基這樣的文人謀士也隨軍出征,與陳友諒一樣,朱元璋這次也算是空國而來。遲早有這一仗,躲也躲不過,那就打吧。

陳友諒和朱元璋就像兩個賭徒,一個帶了60萬,一個帶了20萬,去進行一場危險的賭局。他們使用的籌碼是無數人的生命,賭注是自己的生命,財富和所有的一切。但這個賭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贏的人將獲得這片大地的統治權。這個獎勵太讓人動心了,沒有人能夠拒絕。

至正23年(1363)7月6日,朱元璋帶着他的全部賭注從應天出發,去參加這場賭局。朱元璋不會真的讓朱文正守一個月,他的軍隊以急行軍向洪都前進,不分晝夜,不停的走,向着他們的宿命中的戰場前進

朱元璋在行軍的路上,這是一個晴朗的白天,江上不時颳起陣風,卻讓人感覺相當溫和舒爽。朱元璋卻沒有欣賞景色的心情,他的旗艦正向洪都前進,當他回頭時,看到的是他的眾多戰船,以及統帥戰船的文臣武將,這是20萬的大軍。朱元璋每當想到這裡,心裡就止不住的激動。

從一個一無所有的放牛娃,到今天千軍萬馬的統帥者,我是怎樣走到這一步的啊,那麼多的艱難與困苦,悲涼與絕望,我都挺過來了,現在我要去爭奪天下!

陳友諒是如此的強大,無敵的戰船,勇猛的士兵,他一直都比我強,一直都是。已經不是3年前了,已經沒有伏擊這樣的便宜可撿了。這一次我要面對的是他真正的力量,只能硬碰硬!朱元璋的手不禁的顫抖起來,這種顫抖是畏懼,也是期望。當面對強大的敵人時,人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先上去拼一拼,不行再說。這個行為的錯誤之處在於,牛犢並非不怕虎,而是因為它不知道虎的可怕。當朱元璋弱小時,他專注於擴大自己的地盤,占據滁州!占據和州!陳友諒、張士誠算是什麼東西!

然而隨着他自己的不斷強大,他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是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是怎樣的可怕與不可戰勝。他終於開始畏懼。越接近對方的水平,就越了解對方的強大,就會越來越畏懼。當他的畏懼達到極點的時候,也就是他能與對手匹敵的時候!朱元璋不斷的追趕陳友諒,不斷的了解陳友諒的可怕,也不斷的增強着自己的實力,只為那最後的決戰,戰勝了他,天下再無可懼!

以顫抖之身追趕,以敬畏之心挑戰。陳友諒,我已經有了和你決戰的本錢,你已經在洪都耗了兩個月,士氣和糧食還能剩下多少,我雖兵少,但絕不怕你!

只要打倒了陳友諒,我就是天下之主!此時江上突然狂風大作,朱元璋的坐船搖晃起來,他也從沉思中猛然醒來,這裡不是決戰的戰場,陳友諒也不是那麼容易打敗的,要戰勝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馬渡江頭苜蓿香,片雲片雨渡瀟湘

東風吹醒英雄夢,不是咸陽是洛陽
勝利仍然遙不可及,還是考慮一下怎麼作戰吧。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