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帖] 明朝和清朝中西方科技交流的對照比較
by 阿眉立卡兢
顧炎武有詩名《精衛》
“
萬事有不平,爾何空自苦;長將一寸身,銜木到終古?
我願平東海,身沉心不改;大海無平期,我心無絕時。”
他為反清事業奔波一生,雖無力回天,也誓死不願和清廷合作,這詩里憤懣難平之意,溢於紙上,可見其心志。
或有人覺得這樣孤介倔強,是迂腐不達時務,不象范文程吳三桂洪承疇施琅那麼“深明大義”,能夠為“民族團結”賣命效力。這樣想是無知加無恥的結果,其實明代知識分子的思想很開通,他們反抗滿清是有原因的。
瞿太素說:“其人而忠信焉,明哲焉,雖遠在殊方,諸夏也。
若夫汶汶焉,汩汩焉,寡廉鮮恥焉,雖近於比肩,戎狄也”。
顧炎武說:“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
從他們的話,看不到半點狹隘民族主義的味道,也看不到半點為一姓私利賣命的愚忠。忠信明哲的人,就算相隔遙遠,膚色風俗和中國全然不同,也是諸夏;易姓改號也只是皇帝和當官的人操心的事情,和普通百姓沒有關係。這些觀點相當透徹,現在也不能再高明多少。
然而一大批明朝知識分子,前仆後繼投入抗清事業,有的以身相殉,壯烈殉國;有的雖活下來,但志節不移,終身不渝。為什麼呢?難道他們存心不想好好活着?道理很簡單,正是因為滿清統治者殘暴凶虐,達於極致。是雖近於比肩,但汶汶汩汩的戎狄;是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的禽獸。
一些親歷滿清暴行的明末人的詩句,如張家玉的“雲崩日落豺狼嘯“,李成憲的“未論故園豺虎窟”,張穆的“豺狼方逼市城摧”,就是很好的註解。
現在的一些人,其見識,遠不如幾百年前的明末古人,良知更是泯滅。看見有人指摘滿清暴行,揭露清廷愚昧落後專制的醜態,就坐臥不寧,奮袂而起,就要拋出一頂大漢族主義的帽子,破壞民族團結的帽子,咆哮恫嚇不已。在這些東西的荒謬頭腦里,似乎為滿清空前絕後的種族屠殺的暴行極盡掩蓋辯護粉飾之能事,為滿清極端黑暗愚昧的統治貼金美化,反倒成了維護民族團結,其無恥程度,昏聵程度,確實登峰造極。莫非他們以為現在依然是三百年前滿清愚民專制之天下?
這些人所不明白的是,對滿清倒行逆施的嚴厲譴責,決非民族主義!僅僅站在人類文明的角度上,對滿清這樣一個空前絕後的禽獸政權,就應該給予不留任何餘地的譴責聲討!滿清的建立是野蠻代替文明,是中國歷史一次空前的大倒退,任何尚有良知的人,都應該加以譴責。這和什麼民族沒有任何關係!那些在明末反抗滿清的鬥爭中犧牲的烈士,不僅是中國的民族英雄,同樣也是捍衛文明進步的人類的英雄;那些甘於成為滿清爪牙鷹犬,為異族效命賣力,倒行逆施還自以為得意的人不僅是中國的敗類,也是世界文明的敗類!
為什麼說滿清取代明朝是野蠻代替文明,愚昧代替進步,是中國歷史一次空前的大倒退呢?這不僅僅表現在滿清屠城遷海文字獄等空前絕後的暴行,在其他方面也是得到體現的。
這要從長說起,當元朝滅宋的時候,中國文明幾乎遭受到了毀滅性的破壞,人口的大量被屠殺,文化的破壞,無論北方南方都是如此,而與此同時西方卻沒有受到蒙古大軍的屠殺破壞,相反由於蒙古西征,把大量東方先進的科技文化傳播到西方,刺激西方,鞭策西方,西方也開始了文藝復興,走向了上升的軌道,而西方重新崛起所藉助的也並非他們自身,正是得益於外力的刺激,藉助了阿拉伯文明保存的大量古希臘古羅馬典籍。而古希臘古羅馬文明本身就在許多方面尤其是科學技術方面有領先於東方文明的地方。
文明興衰起伏波動是正常現象,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民族都不可能在所有時候在所有領域都保持先進,一時的局部的落後,並不可怕,關鍵是能否海納百川,能否在保持自己獨立研究能力的同時,勇於吸納引進外國的先進思想和技術,不盲目自大,也不盲目隨從。中國的文明一向具有開放精神,容納異端的精神,海納百川的精神,這正是一個文明高度自信,高度具有活力的表現。可貴的是,在明朝,中國沒有喪失這樣的精神。
綜合來看,明朝的中國,是中國歷史上,思想最開放,眼界最為遠大,統治者階層對於傳播引進外國先進思想技術最為熱心,心態也最為良好的時期,這和明代本身經濟的高度發展,思想的高度活躍,廣大知識分子的以天下為己任的意識空前高漲是分不開,而所有的這一切追根溯源,都必須歸源到明朝開國之初所制訂的政策。
明朝前期是文明的恢復期,後期是文明的崛起期。正是在明朝統治下,經濟的發展,文化的空前普及,士大夫階層的活躍,哲學思想的突破,使得原來開始走下坡路的中國文明挽回了頹勢,重新煥發出多樣多采的的活力,重新顯示出人性的尊嚴,個性的張揚。
中國歷史上在春秋戰國以後再一次呈現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活局面,再一次表現出對科學的空前興趣,
明朝晚期,西方傳教士進入中國是以傳教為目的,他們的本意決非是好心好意來傳播科學的,但是結果他們不得不和中國知識分子合作翻譯出版大量的科學書籍。並非他們象白求恩這麼具有國際主義精神,而是當時明朝知識分子對科學的熱情和關注遠遠超出了對宗教的關注,傳教士要想為傳教開闢通路,要想取信於中國的知識分子士大夫,贏得他們的尊敬與看重,就必須出版科學書籍,就必須傳播西方的科學,否則他們幾乎寸步難行。
當傳教士取得了士大夫的信任,取得在中國居住和旅行的資格以後,他們對翻譯傳播西方科學的熱情就極度減弱,當中國知識分子要求他們翻譯時候,往往尋找各種理由推脫搪塞,難以搪塞的時候,才勉強答應。傳教士本來到中國以傳播宗教為目的,到結果卻變成了不得不傳播科學,這種現象本身就意味深長。
明晚期乃至到明末,不僅中國的傳統科學的一些領域,開始經歷自我革新,自我蛻皮的過程,展現出新的活力,而且由於知識分子遍及全國上下對科學熱情的高漲,對西方先進技術的熱情引進,中國的科學正在呈現出不僅彌補自身固有的弱點和缺陷的趨勢,而且有理由斷言,當西方科技和中國本土的融合之後,中國的科學完全可能在發展勢頭上超越西方
這不僅是因為中國科學的發展,本身不象西方有宗教的重重阻撓和各種思想障礙;也是因為作為科學基礎和潛在動力的哲學思想而言,當時的中國遠遠領先於其他國家,幾乎領先超前了相面兩百年左右的時間,無論唯物主義,唯心主義都是如此。只要通過容納吸收外來科學技術的優點,彌補中國科技固有的缺陷,發展和前進絕對不是問題。
明朝晚期,一方面是中央政府控制力量不斷趨於衰弱,另一方面是民間力量不斷崛起壯大,輿論的力量,思想的力量,經濟的力量,無不如此。
人性的張揚、個性的獨立、黨爭不斷、講學書院的林立、海上貿易空前的繁榮、市民和手工業階層的力量登上政治舞台,所有這一切都顯示中國文明正在經歷一個化蛹為蝶的關鍵時期。任何文明的進化,都必然要經歷一個這樣的過程,否則只能停滯不前,只要經歷了這樣一個文明動盪整合的過程,中國文明必然重新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重新執世界文明的牛耳。
而這一個階段,化蛹為蝶的階段,卻又恰恰是一個文明最虛弱最脆弱,最缺乏抵禦野蠻的外敵侵襲能力的時機,然而不經歷着這樣一個階段,文明就無法實現自身的進化。不幸的是,正是在這個階段,明朝的中國遇上滿清這個尚處於野蠻的奴隸制階段的政權的侵略,文明進化的過程被人為打斷了,終止了。
明朝滅亡以後,情形發生了急劇改變。滿清的殘暴統治,使得大部分知識分子對科學的熱情急劇衰減,和西方傳教人士合作翻譯科學著作的情形已是鳳毛麟角,甚至連個別熱心科學的傳教士自己上呈給滿清皇帝的科學著作也被達入冷宮。原先被大量應用於經濟國計民生的技術機械,到了清朝,完全淪落為清朝那些愚昧到極致的皇帝的個人玩物。此外瘋狂的屠殺,經濟的破壞的,文化的摧殘就更不需要多說了
清朝統治下的中國,並非沒有機會跟上世界的潮流,和世界同步發展,甚至領先於世界,如果他們沒有這樣的機會,那麼由於客觀條件的限制,我們現代的人當然不能苛求滿清。但問題是當時這樣的機會不僅有,而且是大量的,隨手可拾的,由於明代留下的優越條件,明代遺留下來的大量書籍,大量人才,明代已經開闢的和西方文化經濟科技等各方面交流的渠道,甚至可以這樣說,明末以後的中國想不和世界同步發展,想不領先於世界都困難,我們可以列舉大量的事實來證明這一點,然而在滿清空前愚昧黑暗的統治下,所有的機會都化成泡影,滿清統治下的中國不僅不能在明代的基礎上繼續前進,哪怕前進一小步都不行,甚至連明代已經取得的成果,已經獲得的進步,也幾乎全盤喪失,全面倒退,這種文明的倒退,也只有古羅馬帝國被蠻族滅亡,阿拉伯文明被蒙古毀滅的時候才可以相比擬
有些人說,明朝晚期,思想的活躍,不過是社會混亂動盪的必然表現,尤其是明末的戰亂,統治真空其導致的結果,並不能說明明朝比清朝優越,這樣的說法根本謬誤,綜觀世界歷史,凡是思想活躍,思想家層出的年代,大部分都是經濟高速發展,社會進步的時代,英國如此,法國如此,德國如此,絕對不是什麼戰亂導致的結果。
希臘和羅馬的大部分思想家,都生活經濟繁榮,國家相對穩定的社會之下,相反到了野蠻民族入侵羅馬,思想家就寥若晨星,整個西方世界在長達將近一千年的時間中陷入了黑暗愚昧之中 。
西方資本主義的三大啟蒙思想家:盧梭,伏爾泰,孟德斯鳩,沒有一個是生活在所謂的亂世之中,恰恰相反他們生活的法國是整個歐洲大陸上最為強大和繁榮的國家
明代思想家的活躍,思想革新的出現,是明代社會本身內在邏輯發展的必然結果,是社會本身具有內在活力,內在革新性的表現。否則按照某些人的邏輯。貧窮飢餓相伴,戰亂始終的非洲,應該是思想最活躍,思想家的產量最高的地區,可是事實又如何呢?
滿清的萬馬齊喑,人才禁錮,稀少,根本原因不在於其穩定的統治,而在於其空前的殘暴黑暗的壓制措施。
有人喜歡拿清末和明末相比,問題是清末,中國還有自己的思想家麼?一切的思想,無論套上了一層什麼外衣,本質上都已經西方舶來品,在文明根基的思想哲學領域,中國已經完全成了西方的附庸。把明朝晚期,中西方之間完全平等的文化思想交流和清朝晚期末期,西方用槍炮打開中國大門,滿清大小奴才主子不得不屈辱的跪在他們的西方主子面前乞食求饒相比,本身就是荒謬絕倫的。
以上畢竟還都是空話,不能說服人心。我們來看一些事實,
我們不妨先來說說某些人瘋狂歌頌讚美的滿清主子康熙的一件逸事。看看某些人吹噓的康熙,究竟是怎麼開明睿智,聰慧無比,看看這個做了幾道平面幾何題目就洋洋自得,就害的大小奴才們激動的渾身觳觫戰慄,屁滾尿流,頌聖的肉麻詞彙,源源不絕,噴滾而出的康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當時西方傳教士南懷仁看見滿清統治下,科學技術在中國殘敗沒落,甚至過去明朝已經取得的成果都喪失掉,實在看不下眼去,於是他把過去明朝翻譯編寫的大量科技著作加以匯編整理,並略微補充了一些他自己的翻譯和著作,編成《窮理學》,想呈現給康熙,並加以刊行流傳。
說起南懷仁,確實是傳教士當中的異類,和其他傳教士不一樣,他並非把科學僅僅當成傳教的手段,他本人就對科學技術有非常濃厚的熱情興趣,而且有相當的才能。關於他的貢獻作為,在下面還會介紹。現在單說他的這部叢書,這部書本身也不是他的新著作,主要還是明朝翻譯出版的書籍的匯集綜合,按照他的想法,明朝的崇禎皇帝能熱心鼓勵贊助的書籍,他現在又加以整理匯總,讓康熙過目一下,然後“鏤板施行”,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明朝的崇禎組織人力對西方科技進行有組織有系統的大規模翻譯研究,現在不必要求你滿清再去這麼做,那至少把過去已經做好的東西加以整理保存發揚流傳,總不是太難的事情吧。
然而他,卻真的是熱臉貼了冷屁股,碰了一個大釘子!愚昧到極點的康熙,也確實呢看了或者說翻了這部書,然後怎麼樣呢?他就把書很輕鬆很仁慈地發還給了南懷仁!
在《康熙起居注》中有這樣的記載:“
上曰:‘此書內文辭甚悖謬不通’。
明珠等奏曰:‘其所云人之知識記憶皆繫於頭腦等語,於理實為舛謬。’
上曰:‘部複本不必發還南懷仁,所撰書著發還。’
”
就這樣,《窮理學》這套完整匯集了西方科技譯著的叢書,就因為康熙的愚昧,沒有被刊刻,不僅沒有刊刻,而且也沒有能完整保存下來,只剩下殘本,而殘本中一大部分都是1627年明代李之藻和耶酥會士傅泛際開始合作翻譯的《名理探》。
說起來寫《康熙起居注》的那些御用奴才和文人們,留下這段記錄,本來是想作為康熙如何英明睿智的證據,現在卻反成了康熙等滿清主子奴才愚昧而又無恥嘴臉的標本,這大約是他們所萬萬想不到的吧。
這裡提到的所謂“於理實為舛謬”的“知識記憶皆繫於頭腦”,其實在明代知識分子那裡,已是接近常識了。比如崇禎元年進士金聲(後在隆武元年被清兵俘虜,不屈而壯烈殉國),精通西學,曾經說過“人之記憶皆在腦中,小兒善忘者,腦未滿也;老人健忘者,腦漸空也” ,明末思想科學巨人方以智(明末四公子之一,崇禎十三年(1640)進士,曾受邀擔任南明內閣大學士,被清兵俘獲,不屈服,削髮為僧,在康熙十年,被滿清統治者抓捕,在“惶恐灘”——就是文天祥北上抗元路過,所寫詩句中“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中的惶恐灘——毅然自盡而死)的《物理小識》中也明確提到“人之智愚,系腦之清濁”。可笑的是,明代人早就知道的科學常識,到了滿清主子奴才那裡居然就變成了“於理實為舛謬”!
與此做對照,我們來看看明朝的崇禎皇帝又是如何。
徐光啟在1629年給崇禎皇帝的奏摺中提出“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通之前,必須翻譯”,
真是斬釘截鐵,字字有力!以翻譯為手段,以超勝為目標,這是何等氣魄,又是何等雄心!
這一個主張得到了崇禎皇帝的全力支持。事實上,明朝的時候,中國民間和官方已經同時展開對西方科技思想書籍的大規模翻譯。
在徐光啟生前,在明朝政府的支持下,圍繞着編寫《崇禎曆書》而對西方天文數學著作進行了大規模的翻譯和引入,這下面會介紹到。徐光啟死後,李天經接任了他在科學方面的工作,不僅繼續完成《崇禎曆書》餘下部分的編寫,而且按照徐光啟“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通之前,必須翻譯”的原則,在明朝政府的支持下,繼續組織人力物力進行對其他西方科技著作的翻譯。
比如《坤輿格致》是在李天經主持下,湯若望和中國人楊之華、黃宏憲合作翻譯,共四卷。原著是德國學者阿格里科拉的《礦冶全書》。《礦冶全書》共十二卷,是歐洲礦冶技術的一部經典著作,書中介紹了各種金屬的分離、製取和提純方法,也詳細介紹了各種無機酸的製法,包含有許多重要的化學知識。崇禎十六年(1643)十二月,崇禎皇帝批示戶部將《坤輿格致》分發各地,“着地方官相酌地形,便宜採取”,只可惜,隨着明朝的滅亡,崇禎皇帝的批示沒有辦法落實,連這本中國政府組織中西學者合力翻譯的書籍,在滿清統治下也徹底散失,在愚昧的滿清統治下,這是這種類型書籍的必然命運,《天工開物》都會在中國失傳,更不必說別的了。
但是這本書中涉及的化學知識,實際上,有相當部分明代中國知識分子是已經掌握了(當然隨着明代的滅亡,已經掌握的知識也會消失),在《中國通史 第九卷 中古時代·明時期(下冊)》中第三節《西方化學知識的傳入》有這樣的介紹
“中國最早記述無機酸的是徐光啟的一篇手稿《造強水法》。據研究,《造強水法》即制硝酸的方法,其原文如下:“綠礬五斤(多少任意),硝五斤。將礬炒去,約折五分之一。將二味同研細,聽用。次用鐵作鍋,約乘(盛)藥外,尚有空。鍋口稍斂,以承過筒。另用內外有油(釉)大壇一具,約乘(盛)四五十斤者則不裂。以玻璃或瓷器為過筒,一端合於鍋口,一端合於壇口。鐵鍋置炭爐上。壇中加水如損綠礬之數,如礬折一斤則加水一斤也。次以過筒接鍋壇二口,各用鹽泥固濟。鍋下起火,初四刻用文火,漸加武火,滿二十四刻滅火,取起冷定,開壇則藥化為水,而鍋亦壞矣。用水入五金皆成水,惟黃金不化水中,加鹽則化。化過它金之水,加鹽則復為砂,沉於底,惟黃金不能成砂必以酒靛(點)之。……強水用過無力,或有它物雜之,仍用前之器制,則復為水,滓留於鍋矣。盛水壇下宜置一缸,恐一時迸破,水猶在缸也。”
此外“方以智《物理小識》提到:‘有■水者,剪銀塊投之,則旋而為水。傾之孟中,隨形而定。復取硇水歸瓶。其取硇水法,以玻璃窯燒一長管,以煉砂,取其氣。道未公為予言之。’道未是湯若望的字,因此這是湯若望向方以智介紹的一種製取無機酸的方法。‘■’就是硇砂(氯化銨,■NH4Cl)。但這段記載過於簡略,難於藉以判斷硇水(或■水)是什麼物質。有學者認為,如將硇砂加入較濃硝酸(強水),則可得到王水,因此才能對貴金屬(金、銀)起溶解作用。也有學者認為,如將硇砂加入綠礬蒸餾,則可得到鹽酸。究竟何者為是,尚有待進一步研究。方以智《物理小識》還提到:“青礬廠氣熏人,衣服當之易爛,栽木不茂。”這裡所說的“青礬廠氣”,當指煅燒硫酸亞鐵(FeSO4·7H2O)後產生的三氧化硫和二氧化硫。這類氣體遇水或濕空氣,會生成硫酸、亞硫酸或具有腐蝕性的酸霧,說明當時對於硫酸也有了一定的接觸和認識。”
在明代李天經時期翻譯的重要書籍還有《主制群征》,裡面就牽涉到康熙等滿清主子奴才所認為的:“其所云人之知識記憶皆繫於頭腦等語,於理實為舛謬。” 根據《明清之際傳入中國之西方生理學》一文,這本書介紹了神經系統,裡面“ 敘述了腦的結構功能以及與脊髓連為一體。還有腦神經的數量(六對),以及其中五對的功能。脊神經的數量(三十對),並初步描述了神經之遍布全身,另外還有神經的結構。” 。值得一提的是《明清之際傳入中國之西方生理學》這篇文章的題目叫做“明清之際”,但實際上裡面真正介紹到書,全是明朝時期編寫的。列舉如下:
《泰西人身說概》(1635年)《人身圖說》(相同時期),《西國記法》(1595),《性學觕述》(1623),《主制群征》(1629?1636?),《泰西水法》(1612)。這裡沒有一本是清朝時期的書,只有一部滿文的《解體全錄必得》,算是滿清時期的,然而這本書顯然根本沒有印行,只是西方傳教士巴多明的手稿,是只供給滿清的頭目康熙一個人看的,所以所謂“現藏法國巴黎國立自然史博物館,第2009號手稿”,以至於這個作者只能說“關於滿文的《解體全錄必得》,筆者未能得見,今不具論”。
在李天經時期,還有組織編寫翻譯的其他三十多部天文學譯著,這裡就不詳細說了。
接下來我們重點介紹一下《崇禎曆書》
1629(崇禎二年),崇禎皇帝親筆批准了徐光啟提出的宏大的修歷計劃,並且要求他“廣集眾長,虛心采聽,西洋方法不妨兼收,各家不同看法務求綜合。”
徐光啟奉崇禎皇帝旨,在欽天監開設西局,又於1629年-1634由徐光啟,李之藻,李天經,先後以以西法督修曆法。其間任用湯若望(德),羅雅谷(意),龍華民(意),鄧玉函(德)等修成《崇禎曆書》共46種137卷。
《崇禎曆書》並非如某些人顧名思義想象的那樣,僅僅是一部曆書。更確切的說,這是一部在崇禎皇帝為首的明朝政府支持下修纂的一部引進西方數學天文知識的大型叢書。
在徐光啟“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通之前,必須翻譯”這個思想原則指導下,明朝政府開始了對西方的數學工程等書籍進行有意識有目標的大規模翻譯。在徐光啟看來,這些工作已經並非僅僅是為了修曆本身,他說“事竣歷成,要求大備,一義一法,必深言其所以然之故,從流溯源,因枝達本,兼能為萬務之根本”
說的很明確,最後的目標是能成為萬務之根本。
《崇禎曆書》正是按照這樣的目標來編寫的,它被分成了基本五目。
第一,法原,這是基本理論,包括數學,天文,宇宙觀等各方面的基本理論
第二,法數,這是天文學、數學用表
第三,法算,天文學計算所必須的數學知識,主要是球面三角學和幾何學
第四,法器,天文測量儀器和計算工具
第五,會通,中國的傳統方法和西法的度量單位的各種換算表。
正是為了實現“一義一法,必深言其所以然之故,從流溯源,因枝達本”,作為基礎理論部分的“法原”,占據了最主要最核心的部分,共有40餘卷,占全叢書的1/3。這在中國歷代修曆法中是絕無僅有的
崇禎曆書採用了西方第谷天體運動體系和幾何學的計算系統,引入地球的概念,以及地理經緯度,引入球面三角形,區分冬至點和日行最速點,引入蒙氣差校正,採用黃道圈為基本大圓的黃道坐標系統,採用歐洲通行的度量單位
在崇禎曆書中《大測》、《測量全義》、《割圓八線表》、《八線表》、《南北高弧表》、《高弧表》引入球面三角學和平面三角學,《比例規解》《籌算》引入兩種計算工具,和過去徐光啟、李之藻等人翻譯的《幾何原本》《同文算指》《圓容較義》已經把西方數學中幾何,算術,計算工具等基本內容系統傳入了中國,而且這些工作中一大部分是在官方有意識的組織下進行的。
《崇禎曆書》所達到的成就,在當時的世界上,也是最先進的。過去常常有一種說法,說《崇禎曆書》僅僅引入了第谷體系,而沒有引入當時最先進的哥白尼體系,其實這種說法是錯誤的。明朝政府所組織編寫的這部《崇禎曆書》是真正做到了崇禎皇帝所說的“西洋方法不妨兼收,各家不同看法務求綜合。”
江曉原把《崇禎曆書》稱為是當時西方天文學的百科全書,關於《崇禎曆書》和當時西方最先進的哥白尼學說的關係,他有一段話,引用如下:“
“……《崇禎曆書》不採用哥白尼學說,而是利用第谷的體系。講這些話的人,他們大概從來不看《崇禎曆書》的。《崇禎曆書》裡面大量引用了哥白尼《天體運行論》中的章節,還引用了很多圖。所以《崇禎曆書》對哥白尼學說應該說沒有偏見。”
“哥白尼的體系,從精度上來說可能是當時幾個競爭者中最差的,因為哥白尼本人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觀測者,而第谷他是一個的極其優秀的觀測者,他關於儀器的刻度、誤差方面在當時歐洲做得是最好。它的體系在實測和理論推算之間的吻合上是做得最好的。”
“《崇禎曆書》為什麼不採用哥白尼體系,因為在當時哥白尼體系在理論上、實測上都還不很成功。因此當時的天文學家對哥白尼學說持懷疑的態度是很正常的。我們今天熟知的地球繞太陽轉的證據,是到了18世紀才最終被發現的。我們今天相信哥白尼是對的,但是那個時候證據還沒有被發現。所以《崇禎曆書》採用了第谷的體系。《崇禎曆書》對一些歐洲重要天文史上比較重要的學說,包括哥白尼的學說,都做了介紹,並且把哥白尼作為歐洲歷史上最偉大的四個天文學家之一。”“從精確程度上來說,當時是第谷體系最好。但是他們對哥白尼並沒有偏見。按照今天的看法,有的人覺得他們給哥白尼的地位太低,但是以客觀的立場來分析的話,他們的態度應該說還是實事求是的,是恰當的。”
明亡以後,曾參與編寫《崇禎曆書》的西方傳教士湯若望無恥的把《崇禎曆書》剽竊據為已有,改名《西洋新法曆書》,獻給了他的滿清主子,可惜此人在滿清統治下也並未得到善終,1664-1669曆獄中被控以各種罪名,差點被凌遲處死,在監獄裡飽受折磨摧殘,最後雖然放出,但也終於在1666年因為經不起折騰而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