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之 驕 子——簡析陳毅元帥盛名從何而來 zt
張雄文
陳毅元帥在中國普通老百姓中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可謂婦孺皆知,如雷貫耳。其軍事、詩歌、圍棋、外交傳為一時之絕,被眾多青少年奉為師表,至今不絕。通讀陳毅元帥的生平事跡,微微惆悵失望之餘又不覺心神往之。感覺他雖不是時代潮頭的弄潮手,但絕對是時代浪尖上的幸運兒,堪稱“天之驕子”。上天總將幸運的光環照在他頭上,普通人有其一半的幸運,一生或許也可聲名遐邇,錦衣玉食了。仔細考證陳毅元帥如日中天的盛名從何而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感覺較當今的造星運動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幸運之一:飆升的團指導員和人民軍隊創始人。
1927年八一南昌起義後,我軍失利退出南昌城。儘管參加革命似乎較早,但影響甚微,名不見經傳的陳毅及時趕上隊伍,從此參加了人民軍隊。因為過去在法國勤工儉學(類似今天的洋打工)時,認識南昌起義前敵委員會書記周恩來,陳毅被委任為團指導員。如果在和平時期或者不認識周恩來,第一天當兵被委任為初級幹部是不可想象的,何況團指導員已經是中級幹部了。更為幸運的是,因為部隊失利,叛逃、失散、犧牲、藉口匯報前往安全地帶的師、軍級幹部不少,最後部隊的最高級別的領導由中央常委張國燾、前敵委員會書記周恩來、起義總指揮賀龍、前敵總指揮葉挺、總參謀長劉伯承漸漸變成了九軍副軍長朱德,至於師團幹部則只剩下王爾琢、陳毅。王爾琢是黃浦一期的高才生,軍事造詣相當不錯,紅四軍時期為毛澤東倚重。可惜斯人無命,不久犧牲後,也就成不了南昌起義餘部的代表、井岡山根據地的創立者了。而陳毅由此突顯出來,成為與朱德並駕齊驅的人物,進而與朱毛一起成為人民軍隊的創始人。周士第等真正參加過南昌起義的師級幹部,後來再來井岡山,便只能“後到為臣“,成為陳毅的部下,解放後也不過是上將。
二、幸運之二:遠離槍炮的紅軍隊伍職務。
紅軍時期,陳毅首先在主力部隊擔任政治幹部,短期與毛澤東爭過前委書記一職後,轉為地方軍區——江西軍區司令員等職,這些經歷有力的保證了陳毅元帥不會成為黃公略一樣的革命烈士,因為戰爭年代,主力部隊的軍事幹部對革命貢獻雖多,但危險機率也大得多。
三、幸運之三:南方游擊戰爭的唯一領導者、指導者和代表。
主力紅軍長征後,陳毅元帥因傷留在中央蘇區。試想一下,如果讓他去長征,沒有了“指導南方游擊戰”領導人和代表的身份,就不可能在皖南事變後擔任代理軍長;沒有了代表新四軍的身份,又無法在親自指揮戰役卻連遭泗縣失敗、兩淮失守後,成為華東野戰軍不負責戰役指揮的司令員;沒有司令員的頭銜,也就不是華東野戰軍的代表,周恩來再爭取他為元帥,毛澤東也不會答應了。陳毅到陝北後最好的結局也就是比滕代遠等政治幹部好一點吧。
不僅如此,項英是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分局書記、中央軍區司令員,受命統一指揮南方紅軍部隊,是最高軍事首長。陳毅為中央留守處主任,中央軍區副司令員的頭銜都沒有。
但最高軍事首長項英犧牲,後來又成為全黨有名的“右頃機會主義者”,聲名掃地,無人理睬後,陳毅很長一段時間成為唯一領導南方游擊戰的人。現在項英部分恢復了榮譽,重新成為革命烈士,教科書才將他們兩人一同列為南方游擊戰的代表和領導者。
其實,項、陳兩人始終在一處,堅持一小塊根據地,因為電台遭破壞,與黨中央及其他南方根據地失去一切聯繫,並沒有起到“領導南方游擊戰”的作用。粟裕於1959年5月談《新四軍1、2支隊及第一師、蘇浙軍區的歷史情況》說:“在三年游擊戰時,他(項英)在贛南與廣東交界的地方,帶了十幾個人躲在山上,名義上是中央分局書記,實際上並未起到作用,南方各省沒有接到他的什麼指示。”(《粟裕文選》,軍事科學出版社,2004年9月,第一版,第386頁。)粟裕作為南方另一塊根據地的領導人,說話自然合理、可信,既然項英未起到作用,陳毅作為與他朝夕相處的留守處主任更加不會有。
然而,斯人有斯命,奈何?
四、幸運之四:新四軍的領導者和代表。
新四軍軍部領導層的變化過程是:
(一)1938年—1941年1月,軍長:葉挺,政委:項英。
(二)1941年1月—1943年11月,代理軍長:陳毅,政委:前劉少奇、後饒漱石。
(三)1943年11月---1945年8月,代理軍長:張雲逸(《陳毅年譜》:11月25日,陳毅赴延安後,由張雲逸代理軍長職。),政委:饒漱石。
(四)1945年8月—12月,軍長陳毅,政委:饒漱石(《陳毅年譜》:8月26日,中央致電華中局:“陳毅同志昨日飛抵太行,轉赴華中。分工:饒為書記及政委,陳為軍長及副書記。”)
綜觀以上領導層變化過程,發現新四軍7年抗戰史中,陳毅代理軍長的時間是從1941年1月—1943年11月約兩年半的時間。然而,因為葉挺被抓,後飛機失事犧牲;項英犧牲且長期成為反面人物;工作時間最長的最高軍部首長饒漱石後來成為反面人物;張雲逸後來只是大將;於是,陳毅成為新四軍的代表!一般的黨史、軍史教科書截去前後兩截,單取陳毅就任新四軍代理軍長一截宣傳,因此人們一談到新四軍,便在腦海出現陳毅的名字。
令不少人很有不公平之感的是,張雲逸將軍也有近兩年的代理軍長時期,然而事實只能藏在塵封的歷史檔案室里,不為天下人知曉,教科書諱莫如深;同樣是代理軍長,為何待遇差別甚大?如果因為是代理,所以不作數,那麼,新四軍的代表還當是直到犧牲均未被撤職的軍長葉挺;如果因為葉挺未曾管事,可三年解放戰爭時期,粟裕兩年代理華東野戰軍及第三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陳毅到中原野戰軍工作或者根本不在華野司令部履行職責,可華東野戰軍的代表還是陳毅而非粟裕!一句話,上天以雙重標準罩着陳毅元帥,他成為新四軍的領導者和代表,揚名天下。
五、幸運之五: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的卓越軍事統帥
1946年1月,養精蓄銳兩年的陳毅從大後方延安到山東,任新四軍軍長兼山東軍區司令員,同時兼任山東野戰軍司令員。後方觀戰有功,一下取得了四個從未有過的耀眼頭銜:中央委員、新四軍正式軍長(張雲逸代理軍長無端遭解職)、山東軍區司令員、山東野戰軍司令員。1944年倒在抗日前線的新四軍四師師長彭雪楓,吃虧就在始終處在前線浴血奮戰,“瓦罐難免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啊!張雲逸代軍長一直在前線與死亡打交道,雖未曾扶正為軍長,但能保全性命,實乃萬幸。
1946年10月,華東野戰軍組建前,陳毅率領5萬山東野戰軍遭泗縣失敗、兩淮失守,粟裕率3萬華中野戰軍取得七戰七捷。陳毅卻對粟裕進行指責,稱:“張鼎丞、鄧子恢、譚震林、粟裕捨不得離開蘇中,此道理以前講過多次,講不通。”毛澤東明辨是非,明令山野與華野合併成的華東野戰軍陳毅為司令員,粟裕為副司令員,“戰役指揮交粟負責。” 從此,國共相爭的戰場上,出現了一位奇怪的司令員:司令員不負責戰役指揮,副司令員代為其勞。
但歷史人物的職務履歷表上,人們只能讀到“陳毅為司令員,粟裕為副司令員”兩句,“戰役指揮交粟負責。”被有意無意間刪去。大家以慣性思維,自然以為司令員當然管作戰,於是,宿北、魯南、萊蕪、孟良崮乃至陳毅到中原工作後的豫東、濟南等華野名戰均歸屬於陳毅司令員名下。
陳毅元帥不負責戰役指揮,因此頗有餘暇構思詩篇。有意思的是,從他的詩章即可看出參加了哪些戰役(許世友硬說陳毅參加了濟南戰役,可惜陳毅沒有詩。)宿北戰役後,陳毅寫詩:“敵到運河曲,聚殲夫何疑。試看峰山下,埋了戴之奇。”全然忘了起初自己要回山東,而粟裕堅持在宿北殲敵,結果毛澤東支持粟裕,終於形成兩軍匯合後第一次戰役——宿北大捷。(參見《粟裕傳》,當代中國出版社,2000年8月,第一版,第528頁)。魯南戰役後,陳毅賦詩:“快速部隊走如飛,印緬歸來自鼓吹。魯南泥濘行不得,坦克都成廢鐵堆。快速部隊今已矣,二十六師汝何為?徐州薛岳掩面哭,南京蔣匪應垂淚。”萊蕪戰役捉了郝鵬舉,陳毅作詩:“教爾作人不作人,教爾不苟竟狗苟。而今俯首爾就擒,扔自教爾分人狗。” 孟良崮戰役後,連作兩首,“孟良崮上鬼神號,七十四師無地逃。信號飛飛星亂眼,照明處處火如潮。刀叢撲去爭山頂,血雨飄來濕戰袍。喜見賊師精銳盡,我軍個個是英豪。”“孟良崮上鬼神號,七十四師無處逃。蔣賊專橫嗟命薄,美帝侵略徒空勞。華東戰場捉籠鳥,沂蒙山區似虎牢。原野麥黃家家足,人民軍隊膽氣豪。” 這些文字藝術上實在乏善可陳,其實不過在說一個意思:“我在這兒呢”,有似無形的吸功大法,誤導天下人,那些大仗是陳毅元帥打的。“才資文武此全才”,在外行的柳亞子的詩句傳頌下,陳毅“卓越軍事統帥”的軍名滿天下。
六、幸運之六: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的代表
陳毅既不負責戰役指揮,以政治委員身份代表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也未嘗不可。可惜三年解放戰爭,他兩年不在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履行職責。《粟裕年譜》有陳毅的行蹤:(一)1947年11月8日陳毅離開華野指揮機關去邯鄲局商談後勤供應問題,後又奉命到西柏坡中共中央工作委員會、陝北中共中央匯報工作,直到1948年4月返回濮陽華野駐地。(二)、1948年5月7日 ,毛澤東約粟裕談話,傳達中共中央決定,調華東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陳毅到中原軍區、中原野戰軍工作。“陳在華野黨政軍職務由粟裕代理”。(三)、1949年1月15日,中央軍委電示,華東野戰軍改稱第三野戰軍,陳毅不在三野期間,粟裕仍為代司令員兼代政委,併兼前敵委員會書記。2月11日,粟裕以代司令員兼代政委名義發布第三野戰軍各兵團、軍、師、團編制番號令。
粟裕在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是有司令員戰役指揮權的副司令員,而且從未離開過決策的野戰軍司令部,陳毅調走後,他還是代司令員兼代政委,併兼前敵委員會書記,1949年9月又以野戰軍首席代表的身份出席新政協會議,自然是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的主帥和代表。然而此人是戰爭時代的“香餑餑”,和平時期的“燙山芋”,1958年被整肅為“極端個人主義者”和“軍事教條主義者”,從此聲名狼藉,銷聲匿跡於政壇
可是威名赫赫的第三野戰軍需要一位代表,於是,陳毅出場,並於1955年在周恩來的力建下,以外交部長的崗位成為元帥,而軍隊總參謀長粟裕僅為大將。
七、陳毅元帥幸運之七:同級戰友同僚無好下場。
考證陳毅元帥一生幸運之神永遠光顧時,卻發現他的同級戰友同僚下場均不好。
(一)1935年——1937年,陳毅任蘇區留守處主任,與中央軍區司令員項英留南方。結果:項英於1941年被叛徒殺害,並長期成為為人不齒的反面人物,80年代才部分平反。
(二)1938年——1941年,陳毅任新四軍軍分會副書記,一支隊司令員。結果:軍長葉挺1941年遭囚禁,1945年放出來,馬上又死於飛機失事。新四軍軍分會書記、政治委員項英結果同上。
(三)1941年——1943年,陳毅任代理軍長。結果:政治委員劉少奇於1966年遭整肅,1969年悲慘、孤獨地死去,1980年才平反;政治委員饒漱石於1953年剛解放即被打倒,被長期關押後死去,至今成為不能翻轉的鐵案。
(四)1947年——1949年,陳毅為華東局副書記,華東軍區司令員,華東野戰軍司令員(第三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期間長期未到職)。結果:華東局書記、華東軍區政委饒漱石如上。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副司令員、野戰軍代司令員兼代政委粟裕1958年即被打倒,成為第一批被打倒的將領,而且26年未能平反。1994年才低調恢復名譽。
(五)1949年,陳毅任上海市長。結果:市委書記、一把手饒漱石如上。
因為同級戰友同僚長期乃至永遠成為反面人物,只在“二月逆流”中稍稍遭毛澤東批評及紅衛兵小將騷擾的陳毅成為南方游擊戰、新四軍、華東野戰軍唯一正確的代表,同級戰友同僚的功勳或多數(譬如粟裕)、或少數(譬如劉少奇、項英、葉挺)、或全部(譬如饒漱石)均歸屬於陳毅。很長一段時間,公開出版物談到南方游擊戰、新四軍、華東野戰軍、上海市,只列出陳毅的名字。於是陳毅元帥成為中共歷史上少有的風雲人物,小學生在課本中學習他的《冬夜雜詠》,中學生在課本中學習他的《梅嶺三章》、,普通老百姓從專為他拍攝的《黃橋戰役》、《陳毅市長》等電影認識他的英姿,從他“導彈是竹竿捅下來的”話語認識他的外交風範,從此,福將陳毅元帥盛名傳遍天下。
哎,上下五千年,多少仁人志士有“關張無命”的哀嘆,有“李廣難封”的悲鳴,惟有似陳毅元帥一般“時來天地皆同力”的幸運,古今有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