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非馬:《孔子外傳》(7) |
|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5月19日08:58:5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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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齊公冒雪訪孔 晏子借桃殺英 (1) 當日晚間,曲阜仲孫矍客廳之內,錦帳重重,燈火輝煌。火盆中炭火“劈啪”作響,薰香裊裊自青銅香爐而出。仲孫矍發挽隨意髻,身披素絹袍,跪坐於主位几案之後。叔孫諾頭纏一塊黑絲巾,身披一襲黑絲袍,跪坐在對面客席之上。童子捧上漿湯,客與主人相對飲漿。飲畢,仲孫矍道:“雪夜造訪,不知有何見教?”叔孫諾道:“夜間相擾,深不自安。只緣事關重大,不敢有所耽誤。”仲孫矍聽了,吃了一驚,道:“什麼大事?”叔孫諾道:“齊公現已入魯,正在我的封邑境內,方才遣使者來,說要與我以甥舅之禮相見。”仲孫矍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齊公之母,乃叔孫僑如之女。叔孫僑如是你伯父,所以齊公與你,本來是甥舅,有什麼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的?”叔孫諾微微一笑,道:“齊公與我為甥舅,我難道還不知道?”仲孫矍道:“你是猜不出齊公為何不請自來?”叔孫諾道:“這我倒也猜出來了。齊公近三日來一直沿魯境狩獵,今日忽然冒雪而來,必因風雪迷路所致。要與我見之以甥舅之禮云云,不過在於掩蓋誤入魯境之失而已。”仲孫矍道:“你是想問我:如此這般相見是否合禮?”叔孫諾道:“不錯。不過不止是想知道是否合禮,而且想知道如果合禮,應當用什麼樣的儀式相見。”仲孫矍笑道:“你以為我比你更懂禮?”叔孫諾笑道:“那倒不是。不過,我知道你可以幫我去問一個懂禮的人。”仲孫矍道:“家叔雖是禮學專家,現在卻在周不在魯,我雖然可以遣人幫你去問,只恐怕是遠水不救近火。”叔孫諾道:“南宮季子倘若在魯,我還不自己就去問了,還用得着來找你?”仲孫矍道:“那你是說誰?”叔孫諾笑道:“你同孔丘來往密切,你以為別人不知道?”仲孫矍笑道:“不是以為別人不知道,只是沒有想到孔丘的名氣已經大到連你也知道了。”叔孫諾道:“我叔孫諾知道了算什麼?孔丘已經名聲在外,上次我出使晉國,晉侯就向我問起過孔丘其人。”仲孫矍道:“原來如此,這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叔孫諾笑道:“你也不必再裝傻,聽說你逢人就稱道孔丘學識淵博,孔丘的聲名遠播,與你的吹捧根本分不開關係。”仲孫矍笑道:“原來如此,這我怎麼也一點都不知道?”叔孫諾道:“閒話少說。你到底幫不幫這個忙?”仲孫矍道:“明日一早你與我一同去闕里山莊走一趟。” 次日午後,闕里山莊大廳之中,孔丘與仲孫矍、叔孫諾三人相對跪坐於主客之席。孔丘道:“齊公不請自來,無論是見魯公、還是見叔孫大夫,於禮皆不合。”叔孫諾道:“仲尼的意思是:我須拒而不見?”孔丘道:“以禮而言,本當如此。不過,君子行事,當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齊公誤入魯境,是失誤。想掩蓋,用心可嘉。叔孫大夫見齊公,是成全齊公之美;叔孫大夫不見齊公,則是張揚齊公之惡。”叔孫諾道:“這麼說,我是應該見齊公的了?”孔丘點頭。叔孫諾道:“敢問相見儀式應當如何?”孔丘道:“齊公與叔孫大夫雖為甥舅,但齊公身為齊國之君,叔孫大夫身為魯國之臣。齊與魯,乃兄弟之邦。無魯公之命,叔孫大夫無論以什麼樣的儀式見齊公,也都於禮不合。”仲孫矍聽了笑道:“看來叔孫大夫非做一回小人不可。”叔孫諾道:“此話怎講?”仲孫矍笑道:“仲尼不是常說:‘君子非禮勿動’麼?既然君子不做不合禮的事情,叔孫大夫去見齊公,豈不是只能權充小人?”孔丘笑道:“那倒也不一定。”叔孫諾道:“願聞其詳。”孔丘道:“叔孫大夫可以以魯公使者的身份去邀請齊公來曲阜與魯公相會,然後叔孫大夫再以魯國使臣的身份相陪。”叔孫諾道:“這主意不錯。只是得先徵得魯公的同意。”孔丘道:“齊大魯小,邀得齊公來與魯公相見,乃是為魯增光之事,魯公何樂而不為?”仲孫矍道:“只是不知齊公可願意如此安排?”孔丘道:“齊公一心想要掩蓋誤入魯境之失,想來也無拒絕之理。” 次日一早,天藍、雲白、風勁。三十六騎人馬分作四隊踏雪而來。馬步整齊有序,馬色純黑不雜,騎手個個身披銀甲,甲外罩一襲猩紅繡金氅,頭戴銀盔,盔上飄一朵紅纓。左右兩隊騎手雙手擎一面猩紅鑲金邊三角錦旗,旗上用金線繡作“魯”字,中間兩隊騎手雙手擎一跟方天畫戟,戟杆描金,上端飄一條猩紅絲絛。與前面三十六騎相距約莫三十尺,十二騎人馬分作兩隊尾隨。每對前三人執旗,後三人執戟。馬色純白,騎手盔甲深黑。一陣北風吹過,三角白邊黑旗招展,顯現出旗上白色的“齊”字。與第二隊人馬相隔約莫三十尺,當先一輛四匹馬拉着的馬車,晏嬰執韁揮鞭,齊公立在晏嬰身後。齊公道:“你的意思本想與叔孫諾隨便見一面就回國,沒想到還得如此這般正式與魯公相會。”晏嬰道:“叔孫諾不是個講究禮節的人,什麼‘身為魯臣,不便私見諸侯’云云,準是孔丘教他這麼說的。”齊公道:“寡人也風聞孔丘之名,想必是個足智多謀之士。寡人此行,如果能見到孔丘,也可算是意外的收穫。”晏嬰道:“孔丘是否足智多謀,臣不敢置喙,講究繁瑣的禮節則肯定不假。”齊公道:“講究禮節也不見得就不好,人人懂禮,這天下豈不也就太平了?”晏嬰道:“主公自以為可比得上先君桓公?”齊公道:“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寡人豈敢與桓公相比!”晏嬰道:“主公以為晏嬰可比得上管仲?”齊公道:“桓公之霸業,皆因得管仲輔佐方能成功,寡人以為晏子恐怕也趕不上管仲。”晏嬰道:“主公自知遠不及桓公,晏嬰也自知遠不及管仲。以桓公與管仲之賢能,尚且不能以禮服人,更何況主公與晏嬰?”齊公聽了默然。晏嬰又道:“魯國介乎齊、晉之間,主公既有心與晉爭霸,絕不能讓魯國小覷。”齊公道:“晏子的意思是?”晏嬰道:“主公這次去見魯公,如果沒有什麼表示,讓外人看了豈不像是魯國的陪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齊公道:“然則奈何?”晏嬰道:“主公何不邀魯公隨主公入臨淄,與齊國結盟?”齊公道:“魯人不敢叛晉,一定不肯應允。”晏嬰道:“田開疆新破徐國,兵威正盛。主公如令田開疆率眾自徐北上,不須一日即可入魯之南境。魯人出其不意,必然惶恐從命。”齊公想了一想,道:“這主意倒也不錯。誰可以充使者?”晏嬰道:“公孫捷有萬夫莫擋之勇,又是田開疆的結拜兄弟,主公何不令公孫捷身攜虎符,扮成獵戶,立即趕往徐國,着田開疆即時北上?” 兩日後,闕里山莊大廳之內,火盆中炭火“劈啪”作響,薰香縷縷自鏤空爐頂盤旋而出。孔丘盤坐在在几案之後撫琴,無繇侍立於一旁。子丕自外疾步而入,拱手道:“門外來了輛四匹馬拉的馬車,從車上下來兩位富商模樣的客人。一人身材高大,氣宇不凡,卻不開口。另一人黑瘦短小,其貌不揚,口稱:‘晏嬰求見’。這‘晏嬰’難道就是齊相晏嬰?弟子不敢斷定,遂叫他們在門外稍候。”孔丘道:“那氣宇不凡的,是否長得有些像前幾日來的叔孫諾?”子丕道:“不錯。夫子何以猜得出?”孔丘微微一笑,道:“俗語曰:‘外甥多像舅’。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孔丘說罷,站起身來,一邊整衣襟,一邊往外走。子丕聽了一驚,道:“難道那氣宇不凡的,竟是齊國之君?”孔丘道:“誰說不是?你兩人還不快去廚下備漿?”無繇道:“廳子裡只有兩張几案,齊公與晏子不便同席,是否要去樓上夫子房間裡搬一張下來?”孔丘道:“不用。晏子雖貴為齊相,既是隨同其國君前來,就只是個隨員,只當侍立於齊公之後,並無入席就坐之理。” 不移時,齊公發挽玉髻,身披一襲素絹袍,與孔丘一同踏進莊屋大廳。晏嬰發挽隨意髻,身着黑絲袍,緊隨在後。孔丘把齊公讓到客席,自己立到主位之後,拱手向齊公施禮,齊公拱手還禮,主客雙雙相向跪坐。晏嬰用眼一掃,見廳中並無他席,略一遲疑,疾步趨到齊公之後,垂手恭立。子丕與無繇分別給齊公與孔丘捧上漿湯,垂手退到孔丘之後,分立左右兩邊。孔丘道:“齊公光臨弊舍,孔丘不預知,既不能遠迎,又不能設宴款待,實在是失禮得很。”齊公道:“寡人乃不速之客,是寡人失禮在先,還請先生不與計較。”孔丘道:“豈敢。”晏嬰道:“先生不預朝政而名揚外邦,身居草莽而抗禮諸侯。敢問先生何以能如此?”孔丘尚未作答,齊公搶先道:“先生之所以會名聲在外,自然是因為賢能非常人所能企及。”孔丘又道一聲“豈敢。”晏嬰道:“竊聞但凡賢能之士,皆因天生資質過人。敢問先生因何而得如此天生資質?”孔丘捻須一笑,道:“天生既賢且能,固然最好。不過,天生賢能之士,孔丘並不曾見過。”晏嬰也捻須一笑道:“外人皆道先生是‘生而知之’的天才,先生何必故作謙虛?”孔丘道:“道聽途說之言,何足道哉!以孔丘之見,即使十戶之家的村落,也未必沒有天生資質勝過孔丘者。孔丘不過略較常人更為好學而已。”齊公道:“原來如此,敢問先生之學,以何為專?”孔丘道:“孔丘不才,所學泛而不專。”齊公道:“聽說先生於《詩》、《書》、《禮》、《樂》皆有獨到之見。”孔丘道:“孔丘信而好古,潛心鑽研古簡,於是稍有一些心得,如此而已,並談不上有獨到之見。”晏嬰道:“晏嬰雖孤陋寡聞,於《詩》、《書》、《禮》、《樂》也曾留心。竊以為其中所言,皆涉及遠古,並不切如今實用。古人云:‘生今之世,仿古之道,災及其身’。晏嬰不明先生何以於古,情有獨鍾。” 孔丘聽了,擺一擺手上麈尾,略為一笑,道:“以孔丘之見,‘生今之世,仿古之道,災及其身’這話說的是那些食古不化的人。孔丘之所以好古,旨在從歷史中吸取經驗與教訓,發揚優良之傳統,避免重蹈錯誤之覆轍。如此而已,何‘災及其身’之有?”晏嬰聞言不語。齊公道:“秦穆公之世距今不過一百來年,不知在先生心目中是否也算得上是歷史?”孔丘道:“一百年雖然不算久遠,畢竟屬於過去,自然是歷史的一部份。孔丘恰好讀過秦國的史記,對於秦穆公的事跡,雖然不能說是瞭如指掌,倒也略知一二。”齊公道:“秦穆公之世,秦國地方既小且僻,秦穆公何以能據之以成霸業?”孔丘道:“秦國地方雖小,穆公的志氣卻遠大。秦國地方雖偏遠,穆公的行事卻正直。”齊公道:“僅憑志氣遠大與行為正直就能稱霸諸侯?”孔丘道:“秦穆公也極善用人。”齊公道:“寡人願聞其詳。”孔丘道:“秦穆公的用人之道,有兩點非一般人所能及。其一,任人唯賢。”晏嬰捻須一笑,打斷孔丘的話道:“何以知其如此?”孔丘道:“晉滅虞,俘獲虞大夫百里奚俘獲,用之為媵,陪嫁秦國。百里奚於赴秦途中逃脫,自賣其身為楚人牧馬。秦穆公聞其賢能,施計以五張黑羊皮把百里奚從楚贖回,委以秦國之政。百里奚向穆公推薦蹇叔,蹇叔向穆公推薦由余,穆公皆任之為上卿。百里奚賤為媵奴,蹇叔原本一介村夫,由余乃西戎降人,穆公不問其出身而用為卿相,言聽計從。就憑這一點,稱王都綽綽有餘,何況是稱霸!”晏嬰道:“這百里奚的故事雖然娓娓動聽,其實不見得可靠。”孔丘道:“這事見諸秦國國史,並非道聽途說之辭,晏子以為不可靠,難道有什麼不為常人所知的根據?”晏嬰大笑道:“見諸國史記載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真的,撰書的人可能說謊,抄書的人可能筆誤。如此簡單的道理,雖三尺童子也知,何須有什麼‘不為常人所知的根據’?”孔丘聽了,也發一聲大笑道:“晏子之言,極其有理。據齊國國史,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知那是撰書人的說謊呢?還是抄書人的筆誤?”晏嬰聽了一驚,支吾其辭道:“管仲與百里奚同為階下之囚,秦穆公任用百里奚,與先君桓公任用管仲如出一轍,想必是踵襲先君桓公的故智。”孔丘笑道:“踵襲前人的故智,豈非正是吸取歷史的經驗?可見史書雖不必盡信,也不可盡不信。” 一陣沉默過後,齊公道:“方才先生說秦穆公用人有兩點非常人所能及,‘任人唯賢’是其一,敢問其二?”孔丘道:“不委過於下。”齊公道:“寡人願聞其詳。”孔丘道:“秦穆公曾輕信鄭國細作的消息,令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三人為將,越晉襲鄭,結果全軍覆沒,大敗而歸。秦穆公素服郊迎,向三人哭道:‘寡人誤信謠言,大敗如此,皆寡人之過,與你三人何干!’孟明視等感激涕淋,奮發圖強,四年後終於大破晉軍,以雪前恥,令穆公成其霸業。”齊公手捋頜下濃髯道:“‘任人唯賢’,寡人自以為或許能辦得到。至於‘不委過於下’,就不好說了。”孔丘道:“據孔丘所知,齊公何嘗不能‘不委過於下’。”齊公聽了一怔,道:“先生何以知其然?”孔丘道:“聽說去冬齊公狩獵之時,先遣使者以弓召虞人,虞人拒不受召,齊公大怒,將其捉拿問罪。虞人道:‘召虞人照例以皮冠,今使者以弓而不以皮冠,所以臣不敢奉召。’齊公道:‘原來如此。’遂將虞人釋放。這豈不正是‘不委過於下’的例子?”齊公聽了一驚,道:“如此瑣屑,先生如何得知?”孔丘道:“虞人之弟碰巧是孔丘弟子,因而聽說。”齊公捋須大笑道:“區區瑣屑,何足掛齒!”孔丘道:“以小可以觀大。小事既能如此,大事為何不能?” 晏嬰咳嗽一聲,正欲啟齒,門外傳來一陣犬吠。孔丘抬眼望晏嬰,晏嬰面有喜色。孔丘對子丕道:“去門外看一看,莫非又有客人?”不移時,不丕匆匆返回,稟道:“叔孫大夫遣使者至:請齊公速回曲阜。”齊公聽了,匆忙起身。孔丘也跟着站起身來。齊公拱手對孔丘道:“寡人不請自來,又不請自去,實在是失禮得很。先生何時能來齊國一游?寡人必定虛席候教。”孔丘拱手還禮道:“勞齊公枉駕,實孔丘之幸。孔丘早有游齊之意,至於齊公‘候教’之言,則委實不敢當之至。” 孔丘送走齊公與晏嬰,回到莊屋走廊,跺去靴底殘雪,立在廊下看了一回雪景,返回廳中,吩咐無繇取琴。一曲未竟而外面又傳來犬吠。孔丘停下琴,對子丕道:“難道又有不速之客?你再去看個究竟?”子丕應聲出。孔丘接着彈琴,琴聲躁而不安。彈不片刻,子丕引仲孫矍入。孔丘停琴、起身,與仲孫矍拱手施禮。仲孫矍拱手還禮畢,賓主各就其位,無繇捧上漿湯。孔丘道:“仲孫大夫前來,可因國事緊急?”仲孫矍道:“怎麼就讓你猜個正着?”孔丘道:“琴聲急躁不由自己。”仲孫矍道:“操琴果然能悟出身外之事?”孔丘笑道:“不過講句笑話。叔孫諾遣人來追齊公去,事出倉促,然而齊公神態自若,晏嬰面有得色,所以孔丘猜想一定是齊人在弄什麼手腳。”仲孫矍道:“不錯。昨日齊公見魯公時,請魯公隨齊公去齊與齊結盟。一來這請求過於突然,大有要挾之意。二來魯公恐得罪晉國,故不曾答應。豈料田開疆突然率領齊兵自徐而來,已經壓境而陣,說是要入魯境來接齊公回國。叔孫諾追回齊公,就是要問齊公究竟想要如何。”孔丘道:“仲孫大夫以為能問出個什麼結果?”仲孫矍道:“齊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竊料不會輕易罷休,不知仲尼可有對策?”孔丘略一沉吟,道:“齊兵趁勝而來,其鋒不可擋,魯公除答應送齊公回齊之外,恐怕別無良策。”仲孫矍道:“與齊結盟,等於叛晉。倘若晉國興師問罪,如何是好?”孔丘道:“送齊公入齊,並不等於與齊國結盟。”仲孫矍道:“魯公既入齊境,就如瓮中之鱉,如何能不聽任齊人擺布?”孔丘笑了一笑,道:“仲孫大夫號稱‘智囊’,怎麼會沒了主意?”仲孫矍道:“休要講笑,快出主意要緊。”孔丘道:“齊公何所好?”仲孫矍道:“據說好犬馬。”孔丘道:“還有呢?”仲孫矍道:“好治宮室園林。”孔丘道:“還有呢?”仲孫矍搖頭道:“沒聽說更有他好。”孔丘笑道:“食、色,性也。齊公難道不好色?”仲孫矍聽了大笑,道:“我怎麼偏偏就忘了美人計?”孔丘搖頭道:“我的意思,說是美人計也無不可,不過與一般人所謂的美人計並不相同。”仲孫矍略一遲疑,道:“我知道怎麼辦了。”說罷,站起身來。孔丘道:“且慢。這計策即使見效,最多不過令魯免於與齊結盟之患。”仲孫矍道:“你難道更有其他妙計?”孔丘道:“以仲孫大夫之見,晏嬰之短處何在?”仲孫矍道:“似乎在患得。”孔丘道:“但凡患得者,既得之後,大都患失。晏嬰事齊靈公、莊公,以及當今之齊公,名副其實三朝元老。靈公、莊公皆死於亂,而晏嬰居上大夫之位穩如泰山,晏嬰若不是患失,想方設法以保全其位,何以能如此?”仲孫矍道:“言之有理。你想在晏嬰身上也做點手腳?”孔丘道:“但凡患失者,只須以‘失’相威脅,則無所不為。”仲孫矍道:“你的意思是:令人與晏嬰爭寵而自相殘殺?”孔丘笑道:“差不多。”仲孫矍道:“所謂差不多,也就是說並不全對。敢問所差者為何?”孔丘道:“如果能令人與晏嬰爭寵,固然好,只恐怕須費大力氣。”仲孫矍想了一想,笑道:“我明白了。只須讓晏嬰以為有人與之爭寵就行了。”孔丘大笑道:“仲孫大夫果然不愧‘智囊’之號!”仲孫矍道:“我得走了,沒時間同你講笑話。”說罷,頓了一頓,又道:“不知可否從你這兒借走一個人?”孔丘笑道:“只要不是我,隨便借誰都行。”仲孫矍扭頭看子丕道:“子丕可願去齊國走一趟?”子丕笑道:“夫子既已同意,我何敢不從,只是不知仲孫大夫何事用得着我?”仲孫矍道:“只有兩件事。第一件,散布謠言。第二件,遊說芮公。”子丕道:“第一件事易如反掌。至於第二件,不知這所謂‘芮公’者,究竟是誰?又如何結識?”仲孫矍道:“齊公最寵芮姬,芮姬之父,人人皆以‘芮公’相稱,恃芮姬之內寵,在外招權納賄。我早已用重金買通芮公手下親隨張柄以備不時之需,如何結識芮公,你可去同張柄商量。”子丕道:“既有內線,這第二件也並不難辦。什麼時候動身?”仲孫矍道:“事不宜遲。你現在就跟我去收拾準備,明日一早動身,日夜兼程趕往臨淄,務必要在魯公與齊公抵達臨淄之前將事情辦好。”孔丘道:“謠言須流傳兩三日方才有效,仲孫大夫須設法把齊公在這兒多拖幾日。”仲孫矍道:“這個自然。”孔丘道:“敢問仲孫大夫將用何計?”仲孫矍笑道:“用一般人所謂的美人計。”孔丘道:“小心晏嬰勸阻。”仲孫矍笑道:“我當然不會忘記給晏嬰也安排幾個美人。”孔丘聽了,抵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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