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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非馬:《孔子外傳》(14)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5月27日11:01:0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第七回 季孫假傳卦意 姜姬暗遞私情 (2)


姜姬與秦姬在浣花池戲水之時,一輛馬車在汶水南岸的汶陰驛前停下。馬黑、車黑、馬車夫的衣帽皆黑。黑車窗上的黑窗簾打開,露出叔孫諾的臉,在驛站門前的火把照耀之下,顯得疲乏、蒼老。叔孫諾探頭向後看了一看,一輛同樣黑色的馬車正向驛站門口靠攏過來。叔孫諾皺了一皺眉頭,將頭縮回車窗之內。車夫道:“下車嗎?”叔孫諾道:“過河就是齊境,邊防過所早已關閉,只有在這兒歇息一夜,別無選擇。”車夫跳下馬車,把車門開了,服侍叔孫諾下了馬車。早有兩個夥計迎上前來,其中一個引車夫將馬車牽往驛站後院的馬廄,另一個俯首哈腰,將叔孫諾讓到門裡。進門迎面是一個高高的柞木櫃檯,櫃檯後立着夜班掌柜。掌柜並不認識叔孫諾,但見叔孫諾儀表堂皇、衣冠出眾,知道進來的是個大人物,不敢怠慢,連忙走出櫃檯,向叔孫諾行長揖之禮。叔孫諾略一拱手,算是還了半個禮,對掌柜道:“上等套房,可還有空?”掌柜道:“鎮日來只得一個客人在此下榻,二樓四間上等套房都空着,請客官隨意挑選。”叔孫諾道:“四間套房都給我留下,另要一間下房供車夫過夜。”掌柜又慌忙拱手長揖,道:“是!小人照辦!”掌柜說罷,轉身向裡邊喊一聲:“小二!”小二從櫃檯邊的過道中出。掌柜吩咐小二道:“領客官去樓上挑一間上等套房,將剩下三套鎖好,不得放任何人進去。明白了嗎?”小二瞟了一眼叔孫諾,點頭如搗蒜,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叔孫諾隨小二上樓去了,掌柜退回櫃檯。隔不多時,門外進來一人,頭纏黑絲巾,身着黑絲袍,腰系黑絲絛,足蹬黑皮靴,濃眉虬髯,猿臂蜂腰。掌柜見了,略微一驚,慌忙拱手施禮。黑衣人道:“下房可有空?”掌柜連聲道:“有!有!即使沒有,車夫總好對付,兩人一間也無所謂。上等套間不巧卻已經客滿,不過,上等單間也都空着,隨客官任意挑選。”黑衣人道:“只要一間下房。”掌柜瞟一眼黑衣人,道:“難道只有車夫在驛站過夜?敢問客官卻往哪去投宿?”黑衣人盯着掌柜道:“我就是車夫,車夫就是我。怎麼?有什麼不妥?”掌柜聽了,吃了一驚,慌忙搖頭,道:“不!不!沒有!沒有!”

次日晨,叔孫諾早早地起了,在驛站膳房用過早膳,踱到門廳,結過房錢。掌柜道:“車夫早已在後院用過早膳,餵好馬匹,備好馬車,在門前等候多時。”叔孫諾出了房門,蹬上馬車,喊一聲:“渡口!”馬車應聲起步。叔孫諾掀開車窗窗簾望後一看,不見昨晚跟來的馬車,舒展鬚眉,吐了一口大氣。馬車順驛路跑了數十步,突然折入路旁樹林,雜色樹木高大茂密,荒草漸深。馬車在樹林裡顛簸了二三十步,叔孫諾用手上麈尾捅一捅車廂廂板,道:“道路如何這般崎嶇不平?”車夫道:“想是車軸出了毛病,讓我下車來看一看。”車夫說罷,跳下車來,不去彎腰察看車軸,卻從腰下拔出刀來,走到車窗之旁,站着不動。過了片刻,叔孫諾見無動靜,一邊問:“怎麼回事?”一邊掀開窗簾,探出頭來。車夫見了,手起刀落,照叔孫諾頭顱切下。叔孫諾見了,大驚失色,躲閃不及,正閉目等死之時,卻聽得兩聲響:一聲清脆,一聲沉着。過了半晌,不再有動靜。叔孫諾睜眼看時,但見地上一把腰刀,一把飛鏢;刀鏢之旁一灘鮮血,血泊之中仰臥一人,身着車夫衣帽,卻長得一副陌生面孔,牙齜嘴咧,咽喉之上鑲嵌一把飛鏢。

叔孫諾縮回頭,跳出車外,驚魂未定之際,又聽見頭上一聲響,急忙閃到一邊,舉頭看時,但見樹稍上躍下一個人來,頭纏黑絲巾,身着黑絲袍,腰系黑絲絛,足蹬黑皮靴,濃眉虬髯,猿臂蜂腰,正是昨夜尾隨叔孫諾的那輛馬車的車夫。黑衣人拱手向叔孫諾施禮,道:“叔孫大夫受驚了。”叔孫諾道:“你認識我?”黑衣人道:“在下並不認識大夫,不過遵主人之命,沿途護送大夫而已。方才那賊人要暗算大夫,是我一鏢打落了他手中刀,再一鏢結果了他的性命。”叔孫諾聽了,拱手長揖,道:“感謝救命之恩。你主人是誰?”黑衣人拱手還禮,道:“恕不能奉告。”叔孫諾指着地上的屍體,道:“這人卻是誰?並不是我的車夫。”黑衣人道:“回汶陰驛站問一問,或可知道。”叔孫諾道:“說的是。”黑衣人提起地上的屍體,扔到馬車車廂後的行李架上,拱手對叔孫諾道:“請大夫上車。”

黑衣人把車趕回汶陰驛站門前停下,叔孫諾與黑衣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驛站掌柜聞聲奔出門來,見了叔孫諾,大喜道:“客官回來就好了!”叔孫諾道:“什麼好了?分明死了人!”掌柜聽了一驚,道:“怎麼?客官已經知道死了人了?”叔孫諾往車後行李架上一指,道:“那不是?”掌柜舉目一看,又吃了一驚,道:“原來客官那兒也死了一個人!”叔孫諾聽了一怔,道:“難道你說的死人,是另一個?”掌柜道:“昨日傍晚,在客官到來之前,來了個單身客人,自稱從河那邊來,要了一間下房。今日客官走後,夥計去下房打掃房間時,見那客人房中沒有動靜,試着將房門一推,房門應手而開。夥計舉目看時,不見那客人,卻見榻上倒着客官的車夫,早已死了多時。”叔孫諾道:“怎麼死的?”掌柜道:“頸骨折斷,想必是死在一位武功高手之手。”叔孫諾指着車後的屍體,道:“你過來看看,是不是這位武功高手?”掌柜走過來一看,到:“這人正是我說的那位單身客人,怎麼卻換上了客官車夫的衣服?”叔孫諾道:“他冒充我的車夫,把我拉到前面樹林中要謀害我的性命,幸虧這位…”叔孫諾說到此,回頭一望,卻發現那救命的黑衣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叔孫諾嘆了口氣,道:“名姓不知,來歷不明,就這麼讓他給走了!”掌柜不解,道:“誰走了?”叔孫諾不答,卻吩咐掌柜道:“快去喚人把那屍體卸下來,再替我雇個車夫。”掌柜聽了,拱手唯唯,往驛站里去了。叔孫諾走到車旁,對那屍體打量了一番,冷不防看見那飛鏢之上繫着一條玄薰絲巾。叔孫諾將飛鏢拔出,提起絲巾在手上一看,但見玄薰絲巾之上赫然用黑線鏽作一個熊頭。叔孫諾看罷,不禁一驚,自言自語道:“萬不料那救命的恩人竟然是季孫意如的手下!”叔孫諾說罷,頓了一頓,又自言自語道:“所謂河那邊來的人,難道不正是那幫人派來的刺客?竟然敢在魯境下手,企圖嫁禍季孫意如,用心何其險惡!”

叔孫諾重新離開客棧之時,汶水北岸陽州迎賓館正廳之中,魯公坐於廳上,仲孫駒、臧孫賜、季公若立於右側,公子為、公子果、公子賁立於左側。魯公道:“叔孫諾不久就到,你等意下如何?”公子為道:“叔孫諾與季孫意如一個鼻孔出氣,主公不要見他。”仲孫駒道:“事發之時,叔孫諾被主公軟禁在闞,叔孫氏助季孫意如之舉,顯然不是他的主意。再說,叔孫諾之來,肯定獲得季孫意如的同意。季孫意如之所以會同意,必然是因為擔心晉國等諸侯出面干涉。所以,依臣之見,叔孫諾之來,未必不是誠心請主公回魯。主公如果不見叔孫諾,豈不是白白把這機會給放棄了?”季公若道:“齊公昨日遣使者來,願以莒邑封主公。與其回魯去聽任季孫意如擺布,還不如接受齊公之封,在莒為君。”仲孫駒道:“放棄周天子之封,受制於齊,未見其可。”臧孫賜道:“回魯難道不是受制於季孫意如!”仲孫駒道:“回魯至少名義上堂堂正正是周天子的諸侯,在莒受齊之封,名不正、言不順,豈可同日而語!再說主公與季孫氏都是桓公之後,本是一家,齊公雖是親戚,畢竟疏遠多矣。況且齊公一向輕諾寡信,與其投靠齊國,還不如投奔晉國,請晉人助主公回魯。”臧孫賜正欲分辯,魯公搖手制止道:“你等不必再爭,寡人已決意與叔孫諾一見,聽聽他如何措辭再作道理。”仲孫駒聽了,拱手稱善,率先退下。臧孫賜、季公若、公子為等也拱手唯唯,相繼退出。 季公若走下石級之時,對臧孫賜與公子為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跟着季公若折入右邊西廂房。公子果與公子賁見了,也尾隨而入。季公若示意最後進來的公子賁把門關了,壓低聲音道:“如果主公決意回魯,你我怎麼辦?”臧孫賜忿忿然道:“季孫意如已令臧孫會那賊子取代我,我是無論如何回不去的了!”公子為道:“季孫意如一向與我兄弟三人作對,他絕不會同意我兄弟三人同主公一起回魯。”季公若道:“跟隨主公流亡在外,名正而言順,不愁沒人收留。一旦主公回魯,你我將如喪家之犬,何處可以容身?”公子為道:“不如刺殺叔孫諾,令主公死了這回魯之心。”臧孫賜道:“怎麼下手?”公子為道:“設法把主公與他見面的時間安排在明日,晚間在他下榻之處結果他的性命。”季公若搖頭道:“不妥。”公子為道:“怎麼不妥?”季公若道:“方才主公業已看出你我不願主公見叔孫諾,如此這般將他殺了,主公一定猜測是你我所為。主公一旦於你我有疑心,勢必更加願意與季孫意如妥協。”臧孫賜想了一想,道:“言之有理。你有沒有什麼別的主意?”季公若道:“不如讓他見過主公,然後在他回程途中下手,嫁禍於季孫意如。你等以為如何?”公子為、臧孫賜等聽了,皆點頭稱善。季公若道:“此事須絕對保密,不宜假手他人。”季公若說罷,用眼一瞟公子為。公子為會意,道:“季叔不必擔心,我會親自去了斷此事。”季公若聽了,喜形於色,道:“倘若如此,定然萬事大吉。”季公若等出了廂房,最後出門的公子賁順手把門帶關。門外腳步聲漸遠、漸悄、漸於無聲。左師展從梁上跳下,落地無聲,輕輕撥開房門,閃出門外。

魯公在陽州迎賓館於季公若等商量對策之時,孔丘在闕里山莊廊下背手仰面觀天,一隻信鴿自林外飛來。孔丘喊:“無繇!”無繇應聲從莊屋內出,道:“夫子有何吩咐?”孔丘道:“仿佛有隻信鴿到,你快去鴿房看一看。”無繇道:“好久不曾有信鴿來了,夫子不會看錯?”孔丘道:“問人何如去看?”無繇尚未作答,身後傳來宋鳳的聲音,道:“求人不如求己,你怎麼不自己去看?”孔丘尚未作答,無繇搶先下了走廊,道:“我去!我去!”孔丘扭頭對宋鳳道:“干你什麼事?又出來和我作對!”宋鳳道:“干我什麼事?那鴿信難道不可能是給我的?”孔丘聽了,不屑道:“誰會飛鴿傳書給你?”宋鳳冷笑一聲,道:“除了仲孫大夫,又有誰飛鴿傳書給你?仲孫大夫死了經年,難道還能從九泉之下寄一封書來?”孔丘笑而不答。不移時,無繇手持鴿書竹管而來,道:“那鴿子好像是仲孫大夫家的?”孔丘與宋鳳面面相覷,一同伸手向無繇道:“拿來!”無繇正不知所措之際,子丕從莊屋內出,道:“還不交給師母,更待何時?”無繇猶猶豫豫道:“為什麼不先交給師傅,卻要先交給師母?”子丕正要作答,宋鳳搶先道:“先古之時,人只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孔丘道:“現在何嘗是先古之時?”宋鳳道:“你自稱‘好古’,卻原來是個見利忘古之徒!”孔丘笑道:“利口匹婦!”說罷,又對無繇道:“還不交給師母!”宋鳳一笑,從無繇手中搶過竹管,剔開封泥,抽出帛書,在手上展開來一看,但見上面寫道:“今日酉時,壺頭集壺中天,姜。”宋鳳看畢,又一笑,道:“果然是給我的鴿書!”孔丘道:“誰給你的?”宋鳳將帛書遞給孔丘,道:“你去不去?”孔丘把帛書接過,瞟了一眼,道:“她又不曾請我,我怎麼去?”無繇道:“師母要上哪去?我這就去備車。”宋鳳道:“你師傅既然不去,你就不用備車,我寧可騎馬。不是大夫,不拿當大夫的架子。”宋鳳說罷,轉身回屋。孔丘背手仰面觀天,嘆口氣,道:“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當日酉時上下,壺頭集,燈火初上,車馬熙攘。宋鳳在壺中天門前下馬,早有夥計奔來,把馬牽往後院馬廄。另有夥計把宋鳳讓入門裡。掌柜見了,迎上前來,點頭哈腰。宋鳳道:“仲孫夫人包間。”掌柜扯起嗓門喊道:“仲孫夫人貴客到!”一名夥計應聲奔下樓來,把宋鳳領到二樓過道盡頭左手一間包間門口。姜姬在門裡見了,起身相迎。宋鳳進了房間,舉目一望,但見地鋪猩紅絲毯,牆垂黃金錦帳,四尊高腳青銅燭台分立四隅,燭台上紅燭搖曳,靠門一尊青銅香爐,燒一把龍涎線香,中央一張漆紅描金食幾,几上酒漿菜餚已經布滿。兩人相互請安,分賓主入席。姜姬看宋鳳:發用猩紅絲帶系作馬尾,垂在肩後,露出一雙白玉鑲金魚珥,身着一襲墨綠鏽金花絲袍,腰系一條黃金緄白邊絲絛,足下一雙深藍繡金花長筒靴,臉上薄施粉脂,胸下飄出清香。姜姬道:“數日不見,怎麼就出落得越發水靈了?準是山裡的風水好。看來我也應搬到仲孫氏的翡翠山莊去住才是。”宋鳳笑道:“休要胡調!飛鴿傳書把我叫來,總該不是為了說這麼幾句廢話吧?”姜姬道:“急什麼?先喝酒!”說罷,提起席上青銅酒壺,給宋鳳斟滿一觴,又道:“壺中天的陳年醪醴最佳,勝過曲阜城裡的風敲竹酒樓。這醪醴偏宜女人,你我多喝它幾杯。”宋鳳聽了一笑,道:“這偏宜女人的醪醴,我多喝幾杯倒也罷了。你喝多了,卻怎麼消受?”姜姬聽了大笑,道:“壞婢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吃喝,片刻之後,酒過三巡,席上的菜餚半空。宋鳳道:“該說正經的事情了,再喝下去,要把正事都忘了。”姜姬聽了,咳嗽一聲,道:“我今日來,是要求孔丘幫個忙。”宋鳳道:“求孔丘幫忙,怎麼不請孔丘卻請我?”姜姬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最怕枕邊人’這話?”宋鳳笑道:“這話在我家那口子上好像用不上。”姜姬道:“沒個用不上的,準是你不會撒嬌。”宋鳳又笑道:“我是不會。你會。你怎麼不自己到孔丘枕邊去撒一撒嬌?”姜姬道:“你要我說正經話,自己卻又胡調!”宋鳳道:“只要你有本事勾引得上,我還真不在乎。”姜姬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醋瓶醋罐都打翻一地。”宋鳳收起笑臉,舉杯一飲而盡,道:“說正經的,究竟是什麼事?”姜姬道:“有人告訴我說:仲孫何忌要對仲孫駒下手。”宋鳳聽了,不禁又大笑,道:“那干你何事?”姜姬道:“就算我願意多管閒事,行了吧?”宋鳳道:“好一個多管閒事!司臥的事情要是也算閒事,這天底下恐怕就沒有正事了。”姜姬道:“又說廢話。你到底肯不肯幫這個忙?”宋鳳道:“怎麼幫?我總不能叫我家那口子去當你那人的保鏢吧?”姜姬道:“一味胡調!只要他去傳個訊息,讓他多加小心。”宋鳳笑道:“叫‘他’去傳個訊息,讓‘他’多加小心,哪個‘他’是‘他’呀?”姜姬笑道:“討厭!其實他也不用自己去,派個弟子去就成了。”宋鳳道:“你又不是師母,也想指使弟子替你辦事!”姜姬不理宋鳳的玩笑,繼續道:“聽你姊夫說,子丕辦事能幹得很。叫他去就成,准不會誤事。”宋鳳笑道:“不僅要指使弟子,還要指定弟子。”姜姬道:“你倒是有完沒完?”宋鳳道:“你的話難道說完了?”姜姬點頭道:“怎麼?你還想叫他幫我做別的事?”宋鳳笑道:“別的事也成,反正他是個單身漢。”姜姬道:“你又胡調!”宋鳳道:“好!好!好!說正經的。他兩人素不相識,你怎麼叫你那人信得過他?”姜姬猶疑半晌,道:“這倒也是。我怎麼就沒想起來?虧你提醒我。”宋鳳道:“這叫做當局者迷!”說罷,頓了一頓,又道:“你有什麼東西是他送的?”姜姬聽了,喜形於色,道:“又虧了你!”說罷,晃一晃頭,摘下一對水晶耳墜,交給宋鳳,道:“耳墜底部鑲有一顆桃形雞血石,‘桃’是我的乳名,就拿這個去做信物,一定錯不了。”宋鳳接過,一邊觀賞,一邊笑道:“一個還不夠?還要拿一雙?”姜姬道:“一個怎麼戴?招人現眼的!”宋鳳道:“誰叫你戴着,自己收起來還不成?”姜姬道:“留着一個在手,徒徒招人疑心。”宋鳳聽了,大笑道:“倒是讓你偷人偷出經驗了!”

宋鳳與姜姬在風敲竹酒樓門口分手之時,陽州迎賓館別院叔孫諾臥室之內,叔孫諾與左師展對坐在几案兩側。叔孫諾嘆了口氣,道:“萬萬沒有想到你我會如此這般相對!”左師展道:“主公的意思如何?”叔孫諾道:“主公要我先回去同季孫意如商量出個如何迎接的細節,看樣子是有回魯的意思。”左師展聽了,捻着頜下鬍鬚,搖一搖頭,道:“只怕沒有這麼容易。”叔孫諾道:“你的意思是:臧孫賜、季公若等會從中阻撓?”左師展道:“想要阻撓的,還不止這兩個人。”叔孫諾道:“公子為兄弟也不肯罷休?”左師展道:“豈止是不肯罷休而已。”叔孫諾道:“我知道了。來的時候我就遭人暗算,幾乎喪了性命,一準是這幫人幹的。”左師展聽了,略微一驚,道:“有這等事?這我倒沒有聽說。不過,…”叔孫諾道:“不過怎樣?”左師展道:“你明日回去時倒是得格外小心。”叔孫諾嘆了口氣,道:“暗箭難防!”左師展微微一笑,道:“讓他們自以為是暗箭,豈不就比明槍更容易防!”叔孫諾聽了一怔,道:“你已經得了消息?”左師展道:“不僅已經得了消息,也已經給你安排好了脫身之計。”說罷,站起身來,走到叔孫諾跟前,對叔孫諾一番耳語。叔孫諾聽罷,站起身來,拱手稱謝,謝過之後又道:“還有件事得求你幫忙。”左師展道:“什麼話?你的事難道不就是我的事?”叔孫諾道:“你有沒有辦法讓主公擺脫這幫人獨自回魯?”左師展想了一想,道:“辦法不是沒有,把握卻沒有。”左師展說罷,起身趨前,對叔孫諾一番耳語。叔孫諾聽了,點一點頭,道:“不妨一試。”左師展拱手告辭道:“不便久留,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叔孫諾送走左師展,拴好房門,解下腰上寶劍,倚在榻旁,吹滅蠟燭,躺下歇息。

一夜無話。次日晨,叔孫諾早早地起了,在迎賓館的膳房用過早膳,步出迎賓館的大門,但見車夫已將馬車備好,在門外等着。叔孫諾上了馬車,關好車門,喊一聲:“回魯!”車夫舉手揚鞭,馬車緩緩上了驛道,往西南渡口方向奔去。馬車在驛道上跑了數十步,叔孫諾掀開車窗窗簾,遠遠望見路邊柞木林外一顆垂柳,樹冠碩大如蓋,樹幹傾斜欲催。叔孫諾用手中麈尾一捅車廂廂板,喊一聲:“在前面柳樹下折入右邊林子裡去,我要下車方便一下。”車夫應聲把韁繩一抖,放慢馬步,馬到柳樹前,又將韁繩一抖,把馬車趕下驛道,進入路旁柞木林里。馬車在樹林裡顛簸了十來步,一輛堆滿柴火的敞篷車,套着兩匹劣馬,從樹林中緩緩馳了出來。叔孫諾舉目一望,見那趕車的人虬髯闊顙,左邊眉角一塊紫色胎記,上長一撮黑毛,與左師展的描述正合。叔孫諾看罷,叫車夫把車停了,縱身一跳,跳下馬車,順手扔給車夫一吊銅錢,對車夫道:“這是給你的賞金,我在這兒有件勾當,你把空車趕回汶陰驛去。”

車夫謝過賞錢,掉轉馬頭,把馬車趕回驛道。又跑了大約十來里,路旁的樹林越發茂密,一陣涼風從林間吹來,令車夫精神為之一爽,不禁得意揚揚,揮鞭向天,張口唱道:“風涼樹茂,馬快車空;一吊賞金,得來輕鬆;歸去買醉,其樂無窮;泡個俏妞,春夢融融。”車夫正唱得愜意,冷不防一箭飛來,不偏不倚,正中馬頭。馬失前蹄,一頭栽倒。馬車失去平衡,將車夫顛下地來。車夫從地上爬起,抬頭一望,但見一匹黑馬從前面飛奔而來,馬上一名蒙面大漢,背負一張弓,腰掛一壺箭,左手握韁,右手仗劍。車夫見了,大吃一驚,撇下馬車,落荒而逃。來人並不追那車夫,直徑奔到馬車面前,手起劍落,將車廂縱劈為二,又橫砍一劍,把車廂斬去半截。停手看時,才發現原來車內空空,連個人影也無。抬頭四下張望,車夫早已逃得渺無蹤跡。那人不禁大怒,揮劍亂砍,把業已支離破碎的馬車砍得粉碎。那人正砍得起勁,前面塵土飛揚,兩騎人馬一前一後跑來。跑在前面的是公子果,跑在後面的是公子賁。那人見了,停下手中劍,扯下蒙面的青絹,忿忿然擲到地上,露出公子為氣急敗壞的面孔。公子果朝馬車看了一眼,道:“怎麼?難道讓他走了?”公子為道:“不過是輛空車,那老賊根本不在!”公子賁道:“難道讓那老賊猜到了?果然老奸巨猾!”公子為沉吟片刻,搖一搖頭,道:“不大可能。我叫你監視他的行蹤,你可看到他同誰見過面?”公子賁道:“只有左師展昨夜去見過他。”公子果道:“難道左師展探聽到消息?”公子為聽了,又沉吟片刻,吩咐公子賁道:“監視左師展,看他還有什麼動靜。”

闕里山莊大廳之中,孔丘獨坐彈琴。宋鳳自屏風后轉出,施施道:“昨夜從壺頭集回,有話要跟你說,卻找你不着。”孔丘不答,彈琴不止。宋鳳見了,略微一笑,又道:“我沒好意思到春梅房中去找,怕你會錯意。”孔丘停下琴,道:“姜姬何事找你?”宋鳳笑道:“怎麼聽我這麼一說就把琴停了?”孔丘道:“不同你胡調,你究竟有沒有正經話說?”宋鳳道:“當然有啦!沒有還敢來打攪你的清興?”孔丘道:“洗耳恭聽。”宋鳳道:“姜姬要過一過當師母的癮。”孔丘道:“這難道也是正經話?”宋鳳道:“這話怎麼不正經?”孔丘道:“你倒說給我聽聽看,姜姬怎麼過當師母的癮?”宋鳳笑道:“你侍候她一晚,或者讓她侍候你一晚,不就是讓她過了一晚當師母的癮嗎?”孔丘道:“口沒遮攔,胡說亂道!”宋鳳聽了大笑,道:“好一個‘口沒遮攔’!不打自招!”孔丘道:“怎麼就成了‘不打自招’?”宋鳳道:“所謂‘口沒遮攔’,難道不就是‘心有此意’?”孔丘道:“又在胡說。”宋鳳道:“怎麼是胡說?男人見了像姜姬那樣水一般的女人,要是心中無意,那還能是個真男人?我看你是‘口是心非’,比‘口沒遮攔’還下一等。”孔丘聽了,只是搖頭,卻說不出話。宋鳳見了,道:“好了!好了!我不為難你,讓你去口是心非。跟你說正經的,姜姬是要借用一回你的高足。”孔丘道:“借誰去都成,幹什麼也都成,只是不能幹一樣。”宋鳳道:“哪一樣不成?”孔丘笑道:“不能司臥。”宋鳳嗔道:“我說你這人討厭不討厭?同你開玩笑,你假做正經。同你說正經的,你又東拉西扯!”孔丘道:“她究竟要借誰去幹什麼?”宋鳳道:“她要借子丕去幫她傳個口信。”孔丘道:“傳給仲孫駒?”宋鳳道:“不錯。”孔丘道:“仲孫何忌要殺仲孫駒?”宋鳳道:“你倒是會猜。”孔丘道:“她聽誰說的?”宋鳳道:“別人不好說的話,我從來不問。”孔丘道:“你同姜姬不是無話不談嗎?”宋鳳笑道:“正是因為知道什麼可以問,什麼不可以問,所以才能無話不談。像你這種書呆子,不知好歹,什麼都問,讓人見了就怕,所以一個能說知心話的朋友也沒有。”孔丘道:“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像你同姜姬這般如膠似漆的交情,正是所謂小人之交,我才不稀罕!”宋鳳道:“廢話少說。你究竟同意不同意讓她借人?”孔丘道:“我方才不是說了,只要不是司臥,別的什麼都成嗎?”宋鳳笑道:“你又來了,討厭!”孔丘道:“說正經的,子丕與仲孫駒素不相識,仲孫駒怎麼會信得過子丕?”宋鳳道:“看看我!”孔丘道:“我這不是看着嗎?”宋鳳道:“看見什麼了?”孔丘將宋鳳仔細端詳一番,笑道:“春山淡掃,秋水含情,朱唇流霞,玉面凝霜。”宋鳳嗔道:“叫你看我,誰叫你哄我!”孔丘笑道:“怎麼叫哄你?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宋鳳道:“看錯了地方!往兩邊看!”宋鳳說罷,晃一晃頭,左右兩耳各露出一隻水晶耳墜。孔丘道:“水晶耳墜?”宋鳳道:“還有下文沒有?”孔丘搖頭道:“除此之外,一無所見,還有什麼下文?”宋鳳笑道:“你也不問這水晶耳墜是誰送的?老婆被人偷了都不會知道!”孔丘笑道:“知道了還能叫‘偷’,知道了只能叫‘送’。”宋鳳道:“討厭!就知道咬文嚼字!”宋鳳一邊說,一邊摘下水晶耳墜,放到孔丘身前的几案之上。孔丘道:“這就是信物?”宋鳳道:“不錯。”孔丘道:“仲孫駒送姜姬的東西,你戴着幹什麼?”宋鳳笑道:“怎麼,吃醋了?我還就是要過一過被偷的癮!”

孔丘與宋鳳正說着笑話,子丕從外來。孔丘道:“來得正是時候。”子丕向孔丘與宋鳳請安畢,道:“夫子有何吩咐?”孔丘道:“是你師母有事找你。”子丕轉眼看宋鳳。宋鳳對子丕道:“你別聽他胡說,我哪有什麼事?”子丕又轉眼看孔丘。宋鳳趁機撤身,轉入屏風之後。孔丘看宋鳳走了,搖一搖頭,對子丕道:“你上次替仲孫矍辦事辦得名聲在外,現在又有人找上門來,點名要你。”子丕道:“誰要我去做什麼?”孔丘道:“姜姬要你去傳個口信給仲孫駒。”子丕聽了一怔,道:“姜姬已然是個未亡人,怎能如此不避叔嫂之嫌?”孔丘笑道:“怎麼不避叔嫂之嫌?要是不避,不就自己去了,還用得着找你去傳話?”子丕想了一想,道:“也是。不過,我與仲孫駒素不相識,仲孫駒怎會信得過我?”孔丘用手朝几上的水晶耳墜一指,道:“有信物在此。”子丕看見耳墜,吃了一驚,道:“叔嫂之間不明不白的情話,叫我怎生去傳?”孔丘笑道:“誰說要你去傳情話來著?”子丕道:“這耳墜難道不是定情之物?”孔丘道:“這耳墜原本是幹什麼的,你可以裝糊塗,假作不知。現在只不過是為你取信於仲孫駒的一件器物,要你傳的話也與這耳墜並不相干。”子丕道:“要我傳句什麼話給仲孫駒?”孔丘道:“叫他小心提防刺客。”子丕道:“誰要刺殺他?”孔丘道:“仲孫駒是明白人,他不會問你,所以你也無須知道。”子丕道:“什麼時候動身?”孔丘道:“你這就去收拾,明日一早動身。”子丕唯唯,拱手欲退,卻被孔丘喚住。孔丘道:“且慢,你這次去陽州,固然是為姜姬傳句話,也正好趁便去見一見季公若。告訴他:我的意思,久在外面流亡不是辦法,不如攻占一座魯國的城邑,作為它日復興的據點。”子丕道:“夫子的意思,哪座城邑最好?”孔丘道:“鄆邑既與齊為鄰,又與晉接壤,易得齊、晉兩國之助,當為最佳選擇。”子丕點頭,拱手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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