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犯及台灣紀行(ZT) |
| 送交者: lanqiying 2006年06月01日09:43:4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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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戰犯 作者:[冰冷雨天] 老冰是贛人。先祖由皖入贛,故老冰有時自稱皖人,皖人多文采,而贛人無過人之處,老冰也想往臉上貼一點金,揀高枝兒爬。 贛軍都督李烈均起兵江西二次革命時,檄文乃老冰太外公所書。由此看來,老冰喜歡塗鴉也有遺傳因子的作用,並非單單老冰生性愚頑所至。 李公烈均革命失敗,旋流亡海外,家祖父隨其左右而行。或問“你家爺爺是干哈的呀”,慚愧,當年只是李公之一馬弁。 馬弁終非長久之計,況贛軍乃一小地方軍閥,非川軍等可比。君不見李公烈均也投奔了中央去也。家祖父乃入中央軍校,肄業後進入胡漣將軍麾下。時逢抗戰勃發,先總統蔣公有“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之口號。知識青年奮勇從軍,以抗日寇。 先祖父被授“贛東北抗日游擊司令”之職,有原海軍弟兄數十人,更招募鄉黨子弟數十,在鄱陽湖與日寇海軍周旋。 游擊活動,萬分危險。時有弟兄被日寇所擒,於公開場合處死。死難弟兄均高呼中華萬歲,從容就義。 老冰曾問家父:真的砍頭?曰,非也,槍斃。剁活人之頭,雖日寇之輩,恐其亦非多數。更有甚者,乃圍觀之人。家祖父之部下,多為鄉黨子弟,故多有認識之人。或指之而言:那傢伙,從小就調皮搗蛋,為非作歹。看,現在送了命不是。言及與此,家父最為痛心,曰,爾祖父曾言,中華之不勝日本原因,蓋在是非善惡不明也。 抗戰八年,中華慘勝。家祖父亦因抗戰有功而官拜少將。然國民黨軍將軍如過江之鯽,數之而不能,可曰“將星萃燦”是也。 又逢內戰,胡漣將軍之十八軍在徐蚌前線為粟裕將軍所困,插翅而不能飛。杜聿明將軍言“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以最後一架飛機將胡漣將軍送回南京,家祖父亦同機返寧,得以脫身。更有叔公,舅公輩三人,冒死穿越許世友將軍之華野九縱防線,得以生還。 後胡漣於江西臨川重組十八軍,家祖父率兵以右翼掩護,欲經鷹潭退往廈門。然遇四野,兵敗新余。家祖父戰死,叔公,舅公輩三人被俘。時有律言,國民黨軍中尉連長以上即為戰犯,旋送交戰犯管理所以圖改造自新。老冰家族亦為反革命家族,其遭遇自無需細言。 余有堂姑,時為青春年華,容貌姣美,然無人敢娶,蓋因反屬是也。餘10歲左右,三人均獲釋放,其餘二人不知所往,一叔公返鄉。然堂姑閉門而不使其入,因欲劃清階級界線是也。父女二人,隔門相跪,堂姑跪於堂屋之中,哭而喊曰“你要是想到你還有一個女兒,就不要回來”,叔公跪於院中,哭曰“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不該回來,爸爸這就走。”後竟不知所終。余適時恰站余叔公身旁,目送一瘦弱老叟,負鋪蓋一卷而低頭遠去。 現在想了起來,祖父他們是戰犯。但祖父他們也同另一些我們稱之為戰犯的人打過仗,如果沒有祖父他們這些戰犯,我們是不是還能稱另一些人為戰犯? 【原創】台灣紀行之一;去台灣 [冰冷雨天] 台灣。 台灣近啊,近在眼前。台灣遠啊,遠在天邊。 從我記事開始,成天聽的就是“台灣,台灣”。我家是反革命家屬(簡稱“反屬”),祖父雖已戰死,還有很多部下在台灣。於是我父親就一直寫信,號召那些祖父的部下們棄暗投明,起義歸來。現在只要一回想起來,那個渾厚有力的男中音還在耳邊迴響“這裡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福建前線廣播電台,現在是親友信箱節目。。。。。。”。 因為台灣,初中時我不能加入紅衛兵。因為台灣,高中時我無法加入共青團。 所以我想去台灣,去台灣看看,看看這個和我一生有這麼大關係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是不是一個匪窟?是不是一個人間地獄? 可是去不了。 自從駐日以後,就更想去了。 台灣有個駐日機構,叫做“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實際上是台灣駐日外交機構。裡面有一個簽證處,副處長姓塗,處長姓何,代表處的代表姓季,顧問姓馬。 日本人稱人在後面加“桑”,於是這四位按官職從小到大就是:塗桑,何桑,季桑,馬桑。 用日語一讀就成了:老爹,老媽,爺爺,奶奶。 有一個笑話,說申請赴台簽證,先找老爹,老爹說不行再找老媽,老媽說不行再找爺爺,爺爺說不行再找奶奶。奶奶說不行你就別去啦。看來怕老婆也不只海峽這邊。 那位奶奶大人我也認識:在一起喝過酒。 不是他請我,也不是我請他。 有一天晚上,我們幾個人進了一家居酒屋,坐下來發現邊上有幾人也在說中國話。是台灣國語。 我這人好開玩笑,就問他們“你們是不是蔣匪幫的白狗子?” 那邊朝我一樂“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共匪”。 他還真說對了,我是黨員。20幾年前,大陸開放了台胞探親,先祖父的一名部下回大陸探親,找到我老爹,我老爹怕事,死活不肯見面。他輾轉打聽到我的學校,找到我學校來了,和我講了很多我父親從來沒有講過的我們家族和我祖父的故事,臨走給我留下三千塊錢。 三千塊錢,那時的本科畢業生不吃不喝要掙四年半!我沒客氣,從小幫台灣人背這麼多黑鍋,我該拿這三千塊錢。 我把這三千塊錢給了我的指導員,他讓我入了黨。 所以奶奶老爺說得不錯,我是“共匪”。 既然都是匪徒,就在一起喝吧。不過喝完了,各人付各人的。 就算是酒友,奶奶老爺聽說我想去台灣,還是擺出了一付公事面孔: --有血親在台灣嗎? --沒有,不過血親的部下能編一個班,班長班副全是退役少將,怎麼樣? --那不行,非要血親。 --我就想去看看,要不然你讓警察看住我這匪諜也行。 --不行,你想去台灣,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投奔自由世界,二是偷渡過去,偷渡到時候倒有警察照顧,就是不能上街。 --你胡說,你那第一個辦法不行:我這兒土匪當得好好的,幹嗎去你們那兒當土匪。第二個辦法更不行了,不讓我上街我去台灣幹嘛? --那你就去不了了。 越是去不了我越想去,李玉和都說了:“天下事難不到共產黨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嗎? 怎麼去?好辦。換一個護照不就去了嗎?換了一個老大的護照。那位問了,你在美國?不在。那你怎麼能換得到?這是企業秘密,告訴你一句話,想換就能換到。 就這樣,能去台灣了。找一家旅行社去定機票,旅行社問我要那家航空公司,我說:除了華航,哪家都行。旅行社的MM也笑了:誰都這樣說。華航栽機的能耐是夠厲害的。 買了一家什麼“日本亞細亞航空”的,沒聽說過呀?一打聽才知道,大陸不准日航,全日空飛台灣,這兩家公司不得已又成立了兩家專飛台灣的子公司。日亞就是日航的子公司。聽的這話,頓時無比自豪:怎麼樣?土匪也要做大的,說讓人不帶小土匪玩就沒人敢帶小土匪玩。後來到了台灣看到聯合,西北的標記以後才知道原來也就只能和日本說說。和老大說,老大不認那個。 在空港候機,就更搞笑了。飛北京和飛台北的候機室在隔壁,幾乎同時起飛,廣播裡一遍又一遍地用英日中三國語言在播通知。英語日語都是一個味,好吧,兩邊的中文不一樣!這邊的是軟綿綿的台灣國語,那邊是鏗鏘有力的普通話,這算怎麼一回事?(現在統一了,全是鏗鏘有力的,到底邪不壓正對不對) 飛機起飛了。 總算要親闖龍潭虎穴,蔣匪幫的老巢:台灣了。
上了飛機。 以前沒去過台灣,就聽過台灣,從以前說台灣是蔣匪幫的老巢到現在說台灣是亞洲四小龍,反正台灣好像挺發達,台北也應該挺繁華吧,那麼台灣人也應該挺牛B的吧。 還真印證了我的猜想。飛機上的客艙服務長是個台灣MM,瞧人家長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多水靈。起飛以後拿着話筒向大家致意時就更棒了,先說英語,一口紐約腔;再說日語,全是東京味;最後是國語,那個嗲呀,所有人都聽得酥了。我心裡不由得想,到底是台灣,人的素質就是高。這樣的空姐哪裡看得到。對台灣的第一印象,沒的說了。 後來去得多了,才知道也就那麼一位,剛巧讓我給趕上了。其他的台灣空姐們也和世界上所有的空姐一樣:什麼話都會說,說什麼話都一個味,聽懂了你就算聽懂了,聽不懂你就永遠別想聽懂。 對台灣的好印象也就到此為止了,日本離台灣近,自己正在瞎捉摸的時候,飛機已經到台北了。從窗口望下去,不由得一愣:這是大名鼎鼎的台北中正機場?不會吧。整個機場占地倒不小,可就只小貓兩三隻地趴了那麼幾架飛機,太可憐了吧? 出了棧橋,走了一段路,就是移民管理了,在這兒辦入境手續。抬頭一看:“中華民國公民在此辦理”。哦,老外還得再往前走。這規矩全世界都一樣,容易理解,連上海浦東機場從去年9月(?)開始也把公民和非公民分開來了。但哪兒都沒有台灣那麼邪門的:你還得向前走500米以上!真是怒從心頭起:你個混蛋????子可真欺負人。後來想一想,又發現也能理解台灣人的這個小動作了:大陸在世界上把台灣打壓得厲害,世界上沒有地方把台灣當碗菜,想欺負就欺負,今天你到了我這一畝三分地,我也不敢把你怎麼樣,就讓你多走幾步路,你有什麼不服的? 我服了還不行嗎。辦好入境手續,出了機場,看到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在迎風飄揚時,這才真的有了實感:到了別人那一畝三分地了! 在日本,有個台灣的機構和我們在同一座大樓,有一天不知怎麼搞的,大樓的前面豎起了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老闆一見可就跳了:搞什麼名堂,快讓他們撤了,要不然就該撤我們了。經過一番和大樓管理人“義正詞嚴”的說理鬥爭,加以要上訴外務省的威脅,那面旗子給撤了。後來有一次碰到那位奶奶大人,他還很傷心對我說,“你爺爺可是為那面旗子死的!”,我也沒含糊“誰讓你們把旗子給扛到個海島去了?他要是還插在南京總統府前面不就沒事了嘛。” 在西祠的什麼版上看過一個帖子,說台灣人和大陸人有什麼不同。照老夫看來,兩岸全一個德行。這不,JC集團來接人的小劉,一見面就說“我現在不是協理了,從昨天開始,我是經理了。”於是趕快祝賀一下,接下來就是在哪兒請喝喜酒什麼的,不一而足。 上了高速,小劉趕快問了:“第一次到台灣吧,對台灣印象怎樣?” “才十分鐘不到,有什麼印象不印象的,不過你是要聽真心話還是要聽假話?” “當然是要聽真話啦。” “那好,大陸有三個字用來形容什麼地方很糟糕的,就是髒,亂,差,用這三個字來形容台北正合適。台北有點像二十年前,1980年的上海。要和現在的大陸城市比,也就比我的老家南昌強一點吧。” “哪兒髒,亂,差了?” “環境髒,建築亂,治安差” 此話一出,司機和小劉反應截然不同。小劉說,你拿日本來比台灣,差距那當然是有的。司機則說,就是這樣,國民黨除了貪污,什麼不干,老百姓的血稅全進了貪官污吏和黑社會的腰包。我接過這麼多從國外來的人,沒一人對台灣有好感。 順便說明一下,小劉是河南人,司機是本地人,當時還是國民黨執政。 不管怎樣,台灣確實是髒,亂,差。台北市除了中正紀念堂,園山大飯店,故宮博物院,忠烈祠及周圍這麼幾個地方可以稱作乾淨之外,其他地方給人的感覺就是髒。但那髒不僅僅是垃圾遍地的髒的意思(當然遍地垃圾的地方也很多),而是不乾淨的意思。反正你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為什麼看上去不舒服呢?那就是第二個字了:亂。台北的建築,給人這麼一個印象:隨便什麼人,可以在台北的隨便什麼地方,蓋一幢隨便什麼樣的房子。不是嗎?中正紀念堂和國家大劇院的風格還挺和諧的,再往外走一步,也不知道朝個什麼方向,就蓋了個盒子叫做國民黨中央黨部,隨便搭一個棚子就辦起公來,這樣的黨怎麼能不垮?斜眼再一看,那邊又是中央銀行,相互之間毫無任何垂直,水平關係。怎麼不亂?一亂看上去就髒了。再加上台灣人隨地吐痰,扔垃圾什麼的絲毫不讓大陸好漢,你能想象是怎樣一幅景象。 至於治安差,沒去台灣以前就知道。有一次台灣朋友要到我家來玩,我正好搬了家,讓他們下了電車(國內叫輕軌)給我打電話。我家離電車站近,讓兒子騎自行車去接,也就三分鐘的路。兒子當時在日本讀小學二年級,騎着自行車就去了,結果把那幾位台灣人嚇得夠嗆。怎麼能讓這麼大的孩子一個人出門?在台灣肯定會被人拐走。這次一下飛機就體驗到了台灣的治安:挺好的十幾層的大樓,從底層到頂樓的窗子上全是鐵欄杆密封,肯定盜林高手大大地有。不然台灣人不會把個全島弄得像一座大監獄似的。 小劉聽了我的解釋,只好默不作聲。我們也就到了髒,亂,差的台北市了。 【原創】台灣紀行之三;中正紀念堂 [冰冷雨天] 四年前的四月五日清明節星期五,我在台灣。本來是準備四月六日回來,結果四號台灣人說清明節是法定假日,不工作。怎麼着也要拖到下個星期才能定合同。 我一聽就傻了:怎麼着,台灣就這麼講孝道,清明節還要專門放假去掃墓?你們去上墳,我在這兒幹嘛?怎麼一回事兒嘛!台灣人解釋說,先總統蔣公的忌日是四月五號,所以四月五號就成了假日了。托他的福,大家都可以去掃墓祭祖,你沒事可以去中正紀念堂看看,那兒那天特熱鬧,肯定對你胃口。一聽有熱鬧可以看,我頓時一點兒牢騷都沒有了。其實,我倒也不是只為看熱鬧,蔣公忌日,少不了刮民黨的遺老遺少,正好解一下我的心中疑團,為什麼不去?解什麼疑團?說實話,我對現代中國史上最大的奇蹟之一:國民黨的失敗從來就想不通。 國民黨為什麼會失敗?有各種各樣的解釋。歷史必然論,民心向背論,指揮得當論,抗戰乘機論,。。。。。。可是在我看來,都有點牽強。四百萬正規軍,三年就沒了!你就點四百萬人的名看看,沒三五個月的你都點不過來是不是?怎麼四百萬軍隊就給消滅了呢?從小看“紅旗飄飄”叢書時就覺得奇怪。但又沒有答案。插隊時有一位最後一批被特赦的國民黨戰犯之一,原國防部二廳少將副廳長被安置在隔壁的國營農場當會計,我們幾個國民黨的後代曾經偷偷摸摸晚上去拜訪過他,想聽聽他的高見,誰知此公背起中共黨史來比我們背的更熟,背完以後,再深刻反省自己參加內戰,與人民為敵的罪行,最後表示要為解放台灣而貢獻力量,將功贖罪。就這麼把我們幾個16,7歲的小屁孩兒給胡弄回來了。 後來讀了李宗仁回憶錄,覺得李宗仁的說法可以接受:蔣介石從內戰開始就沒想去贏!因為美國人看他不順眼,老想着換馬,於是老蔣就不幹了,老子大陸不要了,去了台灣看你怎麼換。李宗仁的看法是:對蔣介石來說權力比大陸河山要重要的多。 對我來說,李宗仁的說法可以解釋很多問題,但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最好就是問問當事人了。這些遺老遺少什麼顧忌都沒有,說出話來應該可信,至少會說真心話。 從捷運(台北的地鐵)中正紀念堂站出來的時候是上午9點鐘,只見裡面一面面青天白日滿地紅迎風飄揚,人不少。我正在為哪兒是正門犯糊塗的時候,有一個人跟我打招呼了,河南口音(說到這兒我倒有一點納悶,怎麼在台灣盡碰到河南人?是不是“長腿將軍”劉峙特別會逃跑,把河南人全帶到台灣去了?這個問題沒敢問人,怕挨打。)“那位小伙子,請進來”。嗯,今天不錯,成小伙子了!我問他正門怎麼走。他告訴我哪個門都是正門,都一樣,哦,這也興民主哇。 那人王姓,河南許昌人,退役少將。高高大大,帥氣橫溢。我想起家父說過,國軍將軍個個漂亮,長得不好的老蔣不用。心想可能是那麼一回事,但是光長的帥頂個屁用,共軍的將軍長子,短子,瘦子,胖子,麻子,瘸子什麼都有,不照樣把那伙帥哥給趕到個小島上來了嗎? 到了大廳,只見稀稀拉拉聚了一百多號人(正廳實在大,一百多人也就只能是稀稀拉拉)正在高唱一首什麼歌。有人給我一張紙,一看是歌詞,上面寫着什麼蔣公你是我們的太陽,蔣公你是人類的希望什麼的。我一看就想樂,怎麼全一個德行,都想當太陽,蘇聯有太陽,大陸有太陽,朝鮮有爺兒倆個太陽,這個這麼小的島上也有了個太陽,去伊拉克問一下,沒準薩達姆大叔也是太陽。難怪地球會被搞得溫暖化,原因不一定是二氧化碳,出了這麼多個太陽你敢說不是原因?這個人類也是,難怪戰爭,饑荒,災難不斷,你想想吧,希望淨是這樣的角兒,能不多災多難嗎? 王退役少將介紹說這位小朋友是大陸來的,18軍的後代。大家又都前來握手,自報家門。最後是一位老人,92歲了,自我介紹說他叫蔣治平,是蔣公的衛士,蔣公是他的族叔,一口寧波官話。閻錫山是“學會五台話,就把洋刀挎”,段祺瑞是“夜裡查哨不用問,合肥土話是口令”,原來蔣介石也一樣啊。難怪我做不了大官了,我連我到底是皖人還是贛人都整不明白,就是當了大官,也沒處找衛士去呀。 中正紀念堂里主要是介紹蔣介石的平生業績,從小時候是個大孝子開始,北伐,抗日,戡亂,一直到來台,幼時,北伐,抗日都很詳細,戡亂則就一筆帶過,復興基地則幾乎就只有8.15炮戰。實物很多。看了半天,也沒弄清楚介紹的到底是國民黨總裁呢還是民國總統,想想建這個堂時還是黨就是國,國就是黨的年代也就不足為怪了。所以現在阿扁看他不順眼,老琢磨着要拆了這個DOME也挺正常。 看了大半天,也算弄清了一件事,小時候看“南征北戰”,老也弄不清國軍軍官們胸前的勛標(那幾排橫槓)是什麼東東。這回總算弄清楚了。歐洲人(特別是俄羅斯人)喜歡把勳章掛得滿肚子都是,美國人就只掛勳章上邊那一條,原來每種勳章那一條都是不一樣的。掛多了,也會排成幾排出來。中國人因為沒有俄羅斯人那麼大的肚皮,國軍又喜歡授勳,所以就只好學美國人掛起勛標來了。 抗日館裡有一張照片,是蔣公勝利以後在廬山和國軍將軍們一起的合影。我在那張照片前面呆了很久,王將軍問我在幹嗎?我說我在找人,王將軍就過來和我一起找,其實我就找兩個人,一位胡漣,一位就是我祖父。古寧頭的英雄,駐南越大使的胡漣嘛王將軍認識,我祖父雖然戰死50年了,但我見過他的照片。一會兒就找出來了,找出來了我才說了一句“一群廢物”。這一下可激起了眾怒。說:你個小屁孩子有你這麼說長輩的嗎?我也急了,說:你們把個大陸,家人全給丟了,還不是廢物?這一下長輩們頓時被點中了啞穴。一時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好久,蔣治平老先生才說了一句:“大陸淪共,蔣公要負主要責任”。 出來時,發現大廳又聚集了一批人,還是在唱“蔣公你是我們的太陽,蔣公你是人類的希望”。 全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還能唱幾年?
要說台灣有我喜歡的地方,那就是忠烈祠一帶了。 “忠烈祠”譯成大陸漢語的話,應該是“烈士紀念堂”吧。有人或許會問,你一個反屬,烈士紀念堂跟你有什麼關係?有關係。先祖父的長兄乃中共早期先烈,葬於上海龍華革命公墓。中國近代史上這樣的家庭太多了,父子,兄弟,姐妹,分道揚鑣,各為其主,就是這樣。記得我入黨的時候,指導員曾經氣急敗壞地對我說:你小子家庭有問題,不能入黨。我對他說:咱們能不能正負抵消?我大爺可是中共黨史書上都有名字的。這樣吧,我爺爺和我大爺全部消去,剩下我還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是不是?就這樣還是混進了黨內。 我第一次到台灣的第二天,就去了忠烈祠。我住在園山大飯店,朋友建議我走過去,說不遠。確實不遠,而且那周圍一帶比較乾淨。都是聯勤總部什麼的國軍駐地,正好也看一看國軍的樣子。到底是不是象小時候唱的兒歌似的:“國民黨的兵,吊兒郎當。破鞋子破帽子破機關槍”。 說也奇怪,兩岸還真一個德性:國軍也是大院子,院子裡面一大堆阿兵哥在出操,門口一位阿兵哥在站崗。就一點不一樣,共軍哨兵端着AK47站在門的邊上,而國軍的則端着M16站在正中間。我想靠近一點看,那哨兵阿哥立即做戒備狀:一言不發,兩腳分開,M16豎舉齊胸,成外推勢,一點也沒有軍民魚水情。 國軍的服裝和“南征北戰”,“渡江偵察記”裡面一樣,還是那種明黃色的,剪裁的挺合身。我問同行的朋友:軍裝還是那樣帥,不知道打仗還是不是那樣菜?朋友回答我說,不菜就不站在這兒了,早站在天安門廣場了。朋友告訴我,國軍裡面還是國民黨的影響大,國軍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反攻大陸的美夢,“只要大陸有個風吹草動,他們肯定會往回打”,朋友很肯定地說。我一聽樂了:別逗了,哥兒們,50年來大陸風吹草動還少了?國軍算是被共軍給打怕嘍,借他們一個膽也不敢做反攻的夢了。 朋友告訴我,台灣2000萬人,居然養40萬阿兵哥,“所以你老說台灣髒,掃馬路的錢全給這些阿兵哥用沒了”,朋友一聽到我說台灣髒就很覺得沒面子,到處找理由解釋。這個理由在他看來是很理直氣壯的。 忠烈祠的門口,站着儀仗兵,閃閃發亮的頭盔,皮靴,一動不動,很是威風,另外還有一個人,西裝革履,圍着那儀仗兵團團轉。我看不懂怎麼回事,問朋友。朋友說,台灣熱,穿那多能不出汗嗎,那穿西裝的是專幫儀仗兵擦汗的。原來如此。說起儀仗兵,要多說幾句了,忠烈祠的儀仗兵是海軍的,中正紀念堂的儀仗兵是空軍的,那陸軍的呢?在幫蔣公守靈呢。國軍的空軍最牛B,所以在市中心露臉;海軍嘛挺委屈的,也就在市區混;陸軍那就簡直丟人,乾脆把他們給趕到鄉下旮旯去了。 進得門去,一塊石碑。上面洋洋灑灑寫了不少,我看了一下,不如古人直截了當:“武官下馬,文官下轎”!既省事又氣派。 國民黨的烈士分兩類:文烈士,武烈士。武烈士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文烈士是什麼人呢?秋瑾,鄒容,陳天華,指的是他們。武烈士在左,文烈士在右。文烈士在大陸爺基本上還都是英雄人物,武烈士就要命嘍。看看排在前面的幾個吧:張輝瓚,張靈普,戴笠,邱清泉,怎麼樣?全牛鬼蛇神吧? 烈士也分三六九等。將官,有名有姓,生卒年月日,簡歷,照片。校官就無照片無簡歷了,尉官就只有姓名,士官以下就得去大盒子裡面去找了。我祖父是將官,很好找。找着了我就跪下來磕了無數個頭,心裡一酸,眼淚也流了出來。50多年了,祖父還是第一次有人真正在給他磕頭吧?當年家人不知祖父的生死的,還以為他去了台灣。直到60年代有人從巴西帶信回來才知道他已經死了。後來叔公們特赦回來更是證實了。但是死不見屍啊。總算這裡還有他的牌位,我們後人還能給他磕一個頭,我想,祖父也該安息了吧。 蔣軍四百萬被消滅,戰死的總有幾十上百萬吧,這兩排房子把所有的亡靈姓名都放進去了嗎?我表示懷疑。那些無名無姓的孤墳野鬼們呢?“可憐無定河邊骨,有是春閨夢裡人”啊! 外面的儀仗兵又在換崗了,儀仗兵們小心翼翼地邁着整齊的步子,好像生怕驚醒在安息的眾靈們。他們的步子很好看,不象英國佬那樣張牙舞爪,也不象共軍的正步那樣縮手縮腳。(有沒有人知道那個正步走是從哪兒學來的?讓人看了總覺得縮手縮腳,放不開)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正殿,可接下來就煞風景了:儀仗兵們把槍從肩上拿下來抓在手裡舞動,很花哨,但給人的感覺是很象過去北京天橋的工夫把式們在揮舞三節棍,真是畫蛇添足。 換崗儀式成了忠烈祠的一道風景線,吸引了很多觀光客。其中也有很多日本人,我問了一個日本人,知不知道這裡面的很多烈士是死於日中戰爭?他說他不知道,接着就喊了幾個同行的人一起去正殿前面,低頭合掌。我不知道他們合掌時在想些什麼。 回來以後,給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說剛剛給爺爺磕了頭了。老爺子一聽大吃一驚:“你現在在哪兒?”我說我正在台北。他忙問我問什麼在台北?我說是因為生意上的事,順便去忠烈祠給爺爺磕頭。老爺子呆了半晌,說“去了就去了,別回來到處亂說,影響不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憐的老爺子,這可是他的兒子在向他的老子磕頭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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