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抗日老兵講述:松山之戰,死人堆成山 zt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6月06日08:55:3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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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抗日老兵講述:松山之戰,死人堆成山 zt 孟存美,76歲,住隆陽區金雞村。原遠征軍第71軍28師84團1營2連上等兵。提到攻打松山的慘烈場面,他說現在還想都不敢想。“山頭上雙方死的人到處都是,轉過來踩到的是死人,轉過去踩着的還是死人,恐怕幾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死人。”問他當時有何想法,他說:“根本來不及有想法。前面是敵人的火力網,身後有督戰隊的機槍,橫豎退是死,沖也是死,倒不如衝上去死得光榮。” 李儒,85歲,原籍四川,戰後落籍隆陽區金雞村。原遠征軍71軍1團1營1連排長,曾參加松山戰役。他告訴我:“攻松山時,有時一個連打得只剩十來人,沒死的也多半是腿打瘸,手打斷的。死的多半是新兵,因為他們來不及好好訓練就上了戰場。當時負了傷我不知道,還繼續往上沖,有弟兄喊:‘李排長,你掛彩了!’我一看一條腿都是血,忽然就昏倒了。” 楊徐(徐定良),85歲,原籍四川,戰後落籍保山隆陽區金雞鄭官村。原遠征軍第36六師107團中士,曾參加高黎貢山戰役。說起打仗死人,老人心情格外沉重:“攻打松山死的人實在太多了。屍體開始還埋埋,後來人死得太多,連掩埋都來不及。在連續不斷的炮擊下,屍體或被炸碎,或被掀起的土石塊掩埋。”他說,面對屍橫遍野的戰場,早已絕了活的念頭。 張金劉,84歲,原籍河南輝縣,戰後落籍隆陽區漢莊沙河村,原遠征軍106師某團1連士兵,參加過松山戰役。他說他從河南灰縣被抓兵後一直徒步到滇西,剛到就參加攻打松山。他們這批有百多人,可松山攻下來後只剩10多人,同村9人只有他還活着。 崔繼榮,92歲,原籍河南鎮陽,現住隆陽區辛街鄉辛街村。原遠征軍第2軍某部班長,曾參加松山戰役。他對打仗的概括:“打仗就是‘死活’二字。不是死就是活。那時,我是生死都不管了,打到哪裡算哪裡,死活由命。怕死也得死,不怕死也許不會死。”最後,他還風趣地補上一句,“當年我要是死了,今天就不會麻煩着你們了。”談論戰場生死,他樂呵呵的,透着一種堅強人格。 98歲高齡的朱葛亮老人,河南省西花縣小豬莊人氏,參加過不少戰役,抗戰結束後把家安在隆陽區漢莊沙河村。問起當年事,他什麼都記不起,惟獨只記得山山窪窪到處是槍炮聲。他說“像是現在還在響着”。 李國成,84歲,原籍河南,戰後落籍隆陽區蒲縹鎮楊三寨。原遠征軍71軍88師23團1營1連中尉排長,在上海、湖北孝感等地參加過對日作戰。他帶領的加強排,攻下松山後活着的不到一半。他說現在老了,什麼都記不住,只是一閉上眼就看見那些死去的弟兄。 伍集元,85歲,原籍江西上高縣,現住龍陵縣象達街子。原遠征軍第2軍9師25團1連准尉。去採訪他時,他正一臉肅穆地端坐堂屋凝視着遠山。原來,從這裡可以看到當年與日軍鏖戰的地方。“大約是1944年6月,我連攻打大栗坡,連續幾次攻擊,人死多了,百多號人剩下不到一半。又補充人員繼續攻,最後奪下陣地,只見碉堡內碼着的是日軍屍體,陣地上遍地是弟兄們的屍體。來不及挖坑掩埋,鏟些黃土草草把屍體蓋住。”他說敵陣地是拿下了,可一連人只能吃到5斤米的稀飯,餓着肚子熬到黃昏,卻接到連夜支援三官坡的命令,連長說去了就有飯吃,於是他們餓着肚子趕了一夜。天剛亮,飢腸轆轆的士兵們又在霸王坡、三官坡與敵人交上火。 “後來攻打狗頭坡,犧牲更慘。衝上去百多人,下來只幾人。連長就是在那次戰鬥中犧牲的。當時我又困又是餓,正伏在背包上休息,有弟兄沖我喊‘連長負傷了’。我急忙跑去,見連長肚子被炸開,腸子流在外面,疼得人都變形了,‘實在受不了,快給補一槍!’我心如刀捅,可又怎忍心對連長開槍呢?不等抬到包紮所,連長就犧牲了。回到原地,我看見我的背包被敵機槍掃得稀巴爛。連長的死,把死神從我身邊引開。” 施甸縣擺榔鄉下雞茨村的楊正國、安在榮、五有趙、趙其貴、張小祥,是曾參加過松山、龍陵、芒市戰役的老兵。可對當年情況卻什麼都回憶不起了,只是反反覆覆地說:打松山人死得太多了,死人堆死人,就是松山。 楊世雄,83歲,住隆陽區永昌鎮。原遠征軍第71軍軍務處中尉參謀。說起馬面關戰鬥的慘烈,他說:“人死得太多了。原先犧牲的弟兄,被夜間的大雪和落葉覆蓋,後來的部隊攻擊時,四處踩到雪花覆蓋的屍體。當時真的是不顧命了,只要不死就往上沖。” 中國士兵血染河水,老百姓叫它“紅河” 許洪川,88歲,家住騰衝縣和順鄉大莊村。他生長在緬甸。因為看到日軍入侵緬甸後的殘暴,他投奔中國遠征軍200師,在緬北仁安羌戰鬥中負過傷。後來護送戴安瀾將軍的靈柩,經野人山回到中國,參加過賽格戰鬥、松山戰役。他說他在緬北差點就被炸死。那天他們遭到27架敵機的轟炸,眼看無地方可躲,他跟隨幾位弟兄跑到大青樹下。可自己也不清楚為何又跑開了。結果,樹下的弟兄被炸死。 “血流成河”並非戰爭的形容,而是戰爭的真實。81歲高齡的王美成老人說:反攻高黎貢山時,中國兵死太多了,西亞後面有條小河,曾經被血水染紅,老百姓叫它“紅河”。 魏珍賢,原籍四川省敘嶺縣,抗戰勝利後落籍隆陽區永昌鎮。原遠征軍第71軍36師範108團3營9連班長,參加過騰衝游擊戰,齋公房戰鬥,松山戰役等。他雖是91高齡老人,卻仍然頭不昏、語不亂。他清楚地記得,和日軍打的第一仗,是從孩婆山攻過怒江去的。“日本人在對岸,攻過去後我班只剩3人,班長也死了。對岸劉營長叫號兵吹‘死不退’,我們靠着重機槍終於頂住了敵人的三次反攻。”他說,“開始要打仗時,心咚咚地直跳,可是一打起來,看着死了那麼多的兄弟,眼睛紅了,也就不曉得怕了。記得當時我背着背包往前衝,敵人機槍一梭子打在我背包上,打得我撲倒在地。是背包救了我。” 鄭海彬,87歲,原籍四川富順縣,抗戰後落籍隆陽區杏花村。原遠征軍第71軍軍部運輸隊戰士,參加過松山戰役。他回憶說,儘管逃兵抓回來要槍斃,但還是有人要逃。“當時我就想,能跑我也不跑了。要是個個都想跑,讓日本人打進來,國家就完了。為了不亡國,要堅決和日本人打,死了就算球。”後來得知,母親在他被徵兵兩個月後就氣死了,留下5個沒有父母的兄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也沒有想過要逃跑,我對得起國家,對得起民族……”說着,竟站起來,挺直腰板,朝我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你看,我像不像一個老兵?”我急忙站起,也還他一個軍禮:“像老兵,你是真正的老兵!” 張德三,84歲,原籍四川內江,現住騰衝縣和順鄉。他原是中國遠征軍新一軍總隊排長,在緬北沙河戰鬥中受傷被遺散後,隻身逃回騰衝,險些被當作漢奸槍斃。現雙目已失明。記憶中再也沒有留下當年的任何情節,只是重複地給我們演示打機槍的動作,因為沒有食指,只好用中指演示扣動板機的動作:“噠噠噠——,這是三發……”他的演示,讓人感到戰爭留給人生的悽苦。 日軍在怒江以西經過兩年的苦心布防,形成了堅固的防禦體系。為此,遠征軍反攻付出了沉重代價。騰衝縣馬站鄉西山腳村的抗戰老兵謝大潘,至今還記得當年的一句順口溜:“它的炮彈很兇,它的機槍火力猛,它的毒瓦斯氣霧蒙蒙,它的飛機盤旋子彈來自空中,它的坦克直闖橫衝,它的電網密無縫。” 張仁能,97歲,現住隆陽區金雞鄉金雞村。他對當年參加滇西抗戰的所情節都沒有記憶了,甚至連自己原籍何處、今夕高壽幾何都回答不出。惟獨只會說“打日本人那陣,實在是太苦、太苦了”這麼一句。 李貴先,80歲,住隆陽區金雞鄉鄭官村。 原遠征軍某部衛生大隊擔架員。他已記不清當年從火線抬下多少傷員,最不堪回首的是抬傷兵翻越高黎貢山。“翻越高黎貢山,活跳跳的人也會被凍死,何況奄奄一息的傷兵?我親眼見着不少傷員走得出槍林彈雨,卻挺過去天寒地凍的高黎貢山。” 由於運輸困難,物資匱乏,抗戰將士們經受的不僅是硝煙戰火,更有飢餓嚴寒的威脅。施甸縣擺榔鄉擺榔村的李洪順老人說:“當時多數時候是餓着肚子熬過來的。就是摻沙陳米也不是常有,還得找野菜填肚子。天天爬山越嶺離不得草鞋,上面只是每月發些竹麻和布條,要穿草鞋自家打。竹麻、布條也沒有時,只能用苞穀殼打草鞋,但穿不到一天就爛了。”正因為經歷過這段艱苦歲月,屬於村里特困戶的他,對眼下的生活仍非常滿足。用他的話說,“現在再差,粑粑麵糊還能找得着吃,要比打日本那陣強幾百倍。” 付心德,106歲,河南省襄城縣人,現住龍陵縣龍山鎮大寨。1927年入伍並在傳教醫院學醫,滇西抗戰時為71軍2野戰醫院中校軍醫。他說他清楚地記得:“攻打龍陵時,靠人背馬馱糧食供給無法保證,戰士們餓得吃生洋芋,吃樹葉。衣裳爛得無法換,竟然連團長也是屁股露在外頭。” 饑寒交迫,人已到了沒有想法的地步 李明順,97歲,原籍湖南赤陽縣,現住隆陽區辛街鄉辛街村。原遠征軍第2軍76師某部班長,參加過松山戰役、龍陵戰役和芒市戰役。在他的記憶中,“一生最苦的就是滇西抗戰,滇西抗戰最苦就是打龍陵的日子。經常飽一頓餓一頓,有時一頓只吃到一小碗洋芋。有時吃生苞谷,有時什麼吃的也撈不到。有次我們班好不容易才搞到一點苞谷面,正生火準備攪麵糊吃,日軍一發炮彈落下,鍋炸飛了,副班長也炸傷了。”問他那時的想法,他說那陣子人活在飢餓中,活在苦難中,已經到了沒有想法的地步,“活也是了,死也是了,只有往前衝。”接着悄聲告訴我:“儘管那樣,我也不敢亂拿老百姓的東西,因為良心好,我才能活這麼長。” 施炳安,80歲,原籍四川,戰後落戶隆陽區板橋鎮左所下施家村。原遠征軍第36師某部士兵,參加過松山戰役。他說“在敵占區打游擊那陣,曾有過連續六天六夜沒有好好地睡過覺。有天晚上,在老鄉家火塘邊,濕衣服脫下來烘着就睡着了,火星濺起來把臉燒起泡都不曉得。” 張品書,83歲,騰衝縣馬站鄉三聯村人。原遠征軍預備2師5團2營4連機槍手。他說,他穿上軍裝就編入預備2師在騰衝打游擊。“記得有次,連天大雨,我們在林中宿營,竟找不到一巴掌干地方,只好爬到樹上,用繩子將身子捆到樹杆上睡覺。” 草鞋,可能是遠征軍戰士重要的裝備之一;打草鞋,也許是遠征軍士兵必會的一門手藝。隆陽區潞江鄉石梯村的抗戰老兵李文財說:“那時有空先忙打草鞋。如果沒有一兩雙草鞋背着,那是最焦心的一件事。” 吳雲春,79歲,住隆陽區瓦窯鄉中河灣村。原中國遠征軍第71軍傳令兵,參加過松山戰役。他天天跑路送文件,“平均每天要走120里路,一天兩雙草鞋還不夠穿。”當年幫助中國作戰的美國軍人看到中國兵穿着草鞋,背着大刀,爬山如飛,特別能吃苦,伸出大拇指稱讚:“頂好,頂好!” 在日軍占領區,當年活躍着一支情報特工便衣隊,他們面臨的艱險不亞於作戰部隊。騰衝縣騰越鎮觀音塘的盧彩文老人,就是當年便衣隊中的一員。他說,當年受11集團軍總部派往家鄉騰衝活動,只給任務,沒有經費,一切工作條件、工作關係要自己創造。要在敵人眼皮底下開展工作,隋時都有被捕的危險。同組的一個成員,就因身份暴露死於敵人酷刑。好在盧彩文在身份將暴露時及早轉移,逃過一死。昌寧縣翁堵鄉街下村的梅正國老人,當年就是化裝便衣到騰衝送情報,身份暴露被8個鬼子追擊,他跳入波濤滾滾的龍川江,鬼子在岸邊看到他的草鞋,喊着“豬戛少”(日語,死了),停止了追擊。正因為便衣隱藏着極大危險,騰衝縣小西鄉馬常村的張有統老人,當年身為少尉特工,卻在鄉人面前不露一絲口風,連父母都不知道他是遠征軍。由於他經常混跡煙館、漢奸之中,家人和鄉親們都在背後罵他“到外面讀書回來變壞了!”日本法西斯對中國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盡人皆知,然而,在聽了遠征軍老兵們的述說後,我們還是一次次為日本鬼子駭人聽聞的暴行而震驚!當年,正是這些暴行激起了中國遠征軍將士們的義憤,在滇西進行了一場艱苦卓絕、空前慘烈的抗日鬥爭,付出了數倍於敵的傷亡代價,驅敵於國門之外。 捉襟見肘,抗日老兵生活無保障 滇西抗戰,是雪洗國恥的壯舉;中國遠征軍老兵們,為國土的完整和民族的續存做出了巨大的奉獻和犧牲,他們理所當然是民族英雄。然而,在較長一個時期內,他們的大多數曾遭受過不公正的待遇,經歷了太多的不幸,遭遇到太多的磨難。雖然歷史終究是公正的。然而,生龍活虎畢竟已離他們而去,貧病的窘迫正向耄耋暮年的他們緊逼…… 在都市的人流中極少看到衣服上的補丁,但在採訪抗日老兵時,他們身上的補丁卻很普遍;我以為撕一塊報紙捲菸抽已經失傳,可在我採訪時,老兵們用報紙捲菸依然是一道風景;我曾說撿“煙屁股”早已絕跡,可在採訪中卻又見到撿“煙屁股”的老兵。 對付疾病,惟一辦法就是快點死 他們的青春,衝破過日軍炮火的封鎖;他們的暮年,卻又被圍困在貧困與病魔主宰的陣地。106歲的付心德老人,若干年前的退休工資為21.5元,可現在已領不到分文,不得不靠給人看病的微薄收入聊以為生。終身未婚的張元稱老人,僅靠侄兒侄女接濟着生活。80歲的餘興高老人,在遠征軍時跟日本人打,起義投誠後跟國民黨打,抗美援朝時跟美軍打,現每月靠70元的補助過活,生活非常艱難,房屋破敗得已無法入住。81歲的張壽和老人,兒女不孝,單獨生活。不僅陷入感情的孤獨,更忍受生活無着的殘酷。92歲的崔繼榮老人跟老伴單獨生活,他們說:“只敢吃點青白小菜,肉的味道從不敢想。”82歲的王從倫老人也是與老伴單獨過,兩個兒子每年只給老兩口220斤大米。87歲的鄭海彬老人,靠每月30元的老年補助款度日,經常是一天只吃一頓飯,煙、酒、茶的味道已多年沒有沾過。86歲的趙有能老人單獨住,吃飯可以輪流上3個子女家,可其他花銷一分也沒有。他說,對付疾病的惟一辦法就是快點死。 我曾問過幾位病中的老人“血壓高不高”?他們說:“我們沒有錢到醫院量血壓。”81歲的王美成老人,現還住着守山窩棚,為社裡看林子,原先每年還能得到200元報酬,可從前年起也拿不到了。隆陽區西邑鄉大寨子的王位賢,雖然已經81歲,可仍每天要上山放牛,以致我無法採訪到他…… 採訪過抗戰老兵花開花落季節,聽了他們為雪國恥奉獻過汗水和熱血的講述;又看到他們飽經風霜、阡陌縱橫的老臉,滿身補丁難遮風寒的窘境,張着空空的嘴巴、遙望遠山的孤獨;再想到他們已是平均84歲的風燭殘年的老人,日薄西山,生命無多(採訪兩個月後就有兩人故去),我的心總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沉重。 戰後,倖存的抗日老兵們在相當長的時期里,卻受到了種種不公正的對待。他們沒有得到應得的榮耀,連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如今,他們垂垂老矣,貧病交加。有人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有人在地上撿煙頭抽……讀到這些抗日老兵們的坎坷人生,令人不勝唏噓。百姓心中有一桿秤,這些為民族解放而英勇奮鬥的軍人們,是永遠的民族英雄。讓我們向所有抗日老兵們致最崇高的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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