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幾個帖子，感覺到不應該孤立地看六·四，只看北京不看全國，只談時政
不顧歷史，只要民主理想脫離社會現實。一個國家就象人的身體一樣是個整體，
所以看待六·四也需要整體多維的觀察和分析，實在很忙，只能談一兩點感想，
不一定正確。

如果按六四當時的狀況膠着下去，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整個國家
就會陷於癱瘓，政治、經濟徹底崩潰。當時在全國各地，除了工人沒有參加、
沒有沖軍區、沒有斗走資派這三點，整個社會都處於無政府的混亂狀況，與文
革無異。為什麼會這樣？有人深思過嗎？

從最淺處看，民主和法治相互依存，只求民主，不顧法律，在中國只能帶來社
會災難。西方社會民主觀念固然久遠，但法治觀念同樣久遠，東方文化沒有這
種傳統，法治觀念非常淡薄，民怨所積，如火山爆發，岩漿噴射，所及之處，
衝決一切羅網。。。其實六·四，除去其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集團的明爭暗鬥
之外，其本身的政治理念和行為方式，也存在深刻的悖論 ── 一方面爭取
民主，推進改革，另一方面卻又不自覺地選擇了依情求理、以情推理的行為方
式（跪下請願，絕食請願）。遊行請願本身，在任何國家都是表達民意的正常
方式，但把它當作直接達到目的手段，則是非理性的，與法治精神相悖離。雖
然當時的中國，缺乏正常的法律伸訴渠道，但中國人法治觀念非常淡薄，思維
和行為方式非常傳統，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暫且假設民主政體適用於中國的歷史和國情，但在國民法治觀念、法治意
識非常淡薄的狀況下談民主，不單是幼稚的，而且是危險的。事實上，西方人
的法治觀念是在長期歷史發展中漸漸形成的，中國近二十年的法治建設，今非
昔比，但今天中國人的法治觀念，是增強還是變弱了？這值得我們深思。世界
上許多“後進”國家，都實行了民主制，有成功也有失敗，我們不能一廂情願
地看民主，把蘇聯、東歐拋在一邊，眼不見為淨。在根本上，民主、法治相輔
相成，同進同退，如果以為可以民主先行，這是一個根本的錯誤。

有人認為政府應該懂得進退之道，應該接受學生提出來的部分要求，但問題是
這樣的政府行為的法律依據是什麼？後果又會是什麼？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
尤其是處在社會轉型期的政府，都不可能是完美的，甚至可能在體制和決策上
存在很大的缺陷，但如果全國範圍的癱瘓政治經濟的大規模的學潮，成為社會
正常生活的一部分，中國離蘇聯、東歐更近還是更遠呢？事實上，把政府行為
理想化本身就是一種幼稚病。由於發展不平衡和體制本身存在的問題，中國在
近二十年的發展中，積壓和產生了許多比六·四更為嚴重的社會矛盾和社會危
機，如果六·四成為一種可資借鑑的社會反饋模式，那麼中國早就波瀾起伏，
千瘡百孔，根本不可能有和平發展的環境和機會。

另外我們也不能脫離歷史和現實來看待六·四期間的政府行為，把它簡單理解
成為一種政府與學生之間的互動和衝突。大家都很清楚，六·四期間政府決策
背景錯綜複雜，項莊舞劍，矛頭並非直指學生而來。事實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
政府絕不會愚蠢到選擇殺人，而有些人手裡雖然沒有血，卻是真正的殺人者。
古人曰：三尺之上，必有神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六·四之難，是所有中
國人的不幸，而血案的悲劇，相信歷史自有公道。

六·四是個很令人困惑的話題，客觀冷靜地看，情、理、法很難統一起來，所
以是一個非常經典的歷史悲劇。


我在別的園子，昨天經過這裡，寫了一點感想，謝謝板主，也謝謝讀帖回帖的
朋友們。最後抄一首魯迅的《題三義塔》，希望大家都永遠做四海兄弟。


題三義塔（1933年）
三義塔者，中國上海閘北三義里遺鳩埋骨
之塔也，在日本，農人共建之。

奔霆飛熛殲人子，敗井頹垣剩餓鳩。
偶值大心離火宅，終遺高塔念瀛洲。
精禽夢覺仍銜石，鬥士誠堅共抗流。
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