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非馬:《孔子外傳》(27)(b) |
|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6月09日10:54: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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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下午,孔丘坐在闕里山莊大廳之中,顏回自外入,拱手道:“夫子喚我,有何吩咐?”孔丘道:“弟子漸多,闕里山莊不便接納。我已經着人去把霸橋校舍重新收拾妥當,供弟子讀書、切磋、聽講之用。我每隔三、五日去霸橋一次,其餘的時候你替我在那兒備顧問,每月我支付你一石米作為酬勞。你意下如何?”顏回道:“弟子不才,恐怕不能擔此重任。”孔丘道:“《詩》、《書》、《禮》、《樂》,你不是已經都讀過了麼?你的責任不過是替學識淺陋的弟子解釋字句上的疑難。至於高深的疑問,一概留待我自己去答覆,我會把這一點向眾弟子交代清白。”顏回道:“如此便好。不過,夫子說過:‘有事弟子服其勞’。替夫子辦事,是弟子的職責,酬勞斷不敢收。”孔丘道:“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不過是說:做弟子的應當替師傅服勞,卻並不是說:做師傅的可以叫弟子免費服勞。”顏回道:“原來如此。弟子會錯了意。”孔丘道:“那就這樣講定了?”顏回點頭。孔丘道:“你在眾弟子之中最窮,倘若有人問你為什麼這麼窮,你怎麼說?”顏回猶豫片刻,道:“弟子才智低下,所以生財無道。”孔丘搖頭,道:“你的才智何嘗不如人!”顏回道:“當真如此?我能比得上子貢麼?”孔丘道:“師傅怎麼會哄你?子貢聞一而知二,你聞一而知十,子貢怎麼比得上你!”顏回狐疑不解,道:“既然如此,子貢為什麼最富?我為什麼最窮?”孔丘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顏回聽了大笑,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好!師傅說得真好。我這回總算是明白我為什麼窮了!”孔丘道:“貧窮卻快樂,這是最難得的品德。你已經做到了這一點,你知道嗎?”顏回茫茫然道:“我做到了嗎?”孔丘道:“你方才不是分明在大笑嗎?大笑難道不是快樂的表現?”顏回點頭,道:“不錯。我是大笑來着,我的確是很快樂。”孔丘道:“你這就去子開處支米一石,從明日起每日辰時至寅時去霸橋充任助教之職。” 顏回唯唯,拱手而退。顏回走後不久,子貢自外入,拱手施禮畢,道:“夫子喚我,有何吩咐?”孔丘道:“弟子漸多,闕里山莊不便接納。我已經着人去把霸橋校舍重新收拾妥當,供弟子讀書、切磋、聽講之用。我每隔三、五日去霸橋一次,其餘的時候我打算叫顏回去充助教之職,為後進弟子解釋文字上的疑難。你以為如何?”子貢略一遲疑,道:“夫子難道不覺得顏回有些倔,也有些遲鈍?”孔丘捻須一笑,道:“你所謂的‘倔’,在我看來正是‘剛毅’;你所謂的‘遲鈍’,在我看來,正是‘木訥’。‘剛毅’與‘木訥’,雖然還談不上是‘仁’,卻已與‘仁’相去不遠。”子貢道:“原來如此。恕弟子眼光淺陋,不曾看出。”孔丘道:“你也不必過份謙虛,你的眼光何嘗淺陋?不過略遜顏回罷了。”子貢聽了,低頭不語。孔丘道:“你自以為聞一而能知幾?”子貢略一思量,道:“弟子不才,聞一不過僅能知二。”孔丘點頭道:“不錯,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子貢道:“敢問夫子以為顏回如何?”孔丘道:“依我看,顏回大約聞一而能知十,在眾弟子之中,誰也趕不上他。”子貢道:“原來顏回如此出類拔萃。我看他從來不發問,夫子怎麼說,他就怎麼聽,所以誤以為他有些呆傻。”孔丘道:“也不怪你以為他呆,我當初也錯以為他不聰明,後來才漸漸發覺他原來是大智若愚。”子貢道:“早就聽說過‘大智若愚’這說法,沒想到見着了這樣的人,自己竟然還不知道!”孔丘道:“在眾弟子之中,你最富,顏回最窮。富有富的為人之道,窮有窮的為人之道。你以為富人應當如何?窮人應當如何?”子貢又略一思量,道:“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夫子以為如何?”孔丘聽了,點一點頭,道:“貧窮而不巴結,富有而不驕傲,能做到這地步已經很不錯了。”子貢道:“聽夫子的意思,似乎還有比‘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更高的境界?”孔丘道:“不錯。”子貢道:“願聞其詳。”孔丘道:“富而好禮,勝過富而無驕;貧而樂,勝過貧而無諂。”子貢道:“原來如此。敢問顏回是否已入‘貧而樂’的境界?”孔丘道:“不錯。”孔丘的話音剛落,子路從屏風后轉出,笑道:“夫子這麼稱道顏回,我倒是想知道,倘若夫子統帥三軍,會叫誰一同去?”孔丘道:“徒手搏虎,泅水渡河,雖死而無憾,這樣的人,我不要。凡事小心翼翼,唯恐謀劃不周,這樣的人,才是我的人選。”子路道:“在眾弟子之中,誰是‘凡事小心翼翼,唯恐謀劃不周’的人?”子貢笑道:“除了顏回,還能是誰?”孔丘聽了一笑,道:“顏回卻也有一點不如子貢。”子路道:“哪一點?”孔丘道:“善揣人意。”子路道:“不善揣人意,不正是‘木訥’麼?木訥不是與仁相去不遠麼?怎麼又成了缺點?”孔丘聽了大笑,道:“原來子路也‘木訥’得很,我怎麼竟然沒有看出來?” 子路正要接話,司閽推門而入,拱手道:“門外有人求見,自稱弟子顏仆。我不認識,未敢放他進來。”孔丘聽了,略微一怔,道:“快請他進來!”不移時,門外走進一個彪形大漢,長得高顴闊顙,濃眉虬髯,頭纏一條青絲巾,身着一襲青絲袍,足蹬一雙長筒牛皮靴,腰掛一柄長劍,向孔丘行長揖之禮,口稱:“夫子別來無恙?”孔丘不答,卻向子路與子貢各瞟了一眼。子貢會意,趨前拱手道:“夫子可還有別的吩咐?”孔丘道:“別無他事,你兩人都可以走了。”俟子貢與子路雙雙退出門外,孔丘壓低聲音道:“你來想必是有緊要的消息?”顏仆不答,卻走到孔丘跟前,俯首對孔丘一番耳語。孔丘聽了,神色凝重,略一遲疑,站起身來,也對顏仆一番耳語。顏仆一邊聽,一邊點頭,聽畢,拱手道:“弟子不便久留,就此告辭。”孔丘送顏仆到門口,道:“千萬小心,不得有誤!”顏仆又點一點頭,轉身出門。孔丘坐回原席,喊一聲:“春梅!”春梅應聲從屏風后轉出,笑道:“你這回學會了乖巧,知道不喊子路。可你怎麼偏偏知道我在屏風之後?”孔丘笑道:“你不是說我學會了乖巧麼?既然乖巧,自有乖巧的辦法。”春梅道:“什麼乖巧的辦法?難道你能看穿屏風不成?”孔丘道:“眼睛看不見的,鼻子可以聞得着。誰叫你一身粉脂氣息?”春梅道:“原來如此。”孔丘道:“你這回想必是枉費心機,一點也沒有聽着。”春梅道:“誰說我沒有聽着?”孔丘道:“你休想哄我,你倒說說看,你聽着了什麼?”春梅道:“顏仆說他不便久留,你叫他千萬小心,不得有誤。”孔丘笑道:“就聽見這兩句話,有什麼意思?這也能叫聽着了?”春梅也笑道:“有沒有意思,那要看是誰聽着了。我聽着了,也許是沒什麼意思。要是讓陽虎聽着了呢?難道也沒有意思?”孔丘笑道:“利口匹婦!我不同你爭。快去把子路與子貢喚來。”春梅道:“何須我去喚?你難道聽不見腳步聲?除了是子路與子貢,還能是誰?” 春梅的話剛落音,子路與子貢一起推門而入。子貢見了春梅,趨前拱手請安。子路道:“方才來的這人究竟是誰?我怎麼從來不曾見過?”孔丘略一遲疑,道:“顏仆不過是個化名,其實乃是顏刻。”子路吃了一驚,道:“顏刻乃是陽虎的親信,經常替陽虎駕車,夫子什麼時候收了這麼個弟子?”孔丘道:“顏刻是我早年弟子,是我叫他投在陽虎手下,也是我囑咐他:沒有重大消息,不要來見我,以免暴露身份。所以你等都不曾見過。”子路聽了,又吃一驚,道:“原來夫子在陽虎手下埋伏有人。”孔丘道:“別人的事情我從不過問,不過,陽虎是個例外。你要是不防着他,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子貢道:“顏刻今日既來,必然是得了緊急消息?”孔丘道:“不錯。陽虎明日設晚宴款待季孫斯之時,將於席上刺殺季孫斯,然後着季孫寤發季孫氏之眾、陽越率都城衛戍之眾,一齊夜襲仲孫何忌府。”春梅聽了大驚,道:“然則奈何?”孔丘手捋頜下鬍鬚,淡然一笑道:“不必驚慌,我已將破陽虎之計,面授顏刻。”說罷,伸出右手食指對子路一勾,子路趨前,孔丘對子路一番耳語。子路聽畢,捻須一笑,道:“這般危險的勾當,夫子怎麼不叫那‘凡事小心翼翼,唯恐謀劃不周’的人去?”孔丘道:“事關重大,沒心思同你講這些閒話!”子路道:“原來夫子先前所說,不過是閒話。”說罷,扭頭就要出門,卻被孔丘喚住。孔丘道:“且慢!冉求對我說過:冉氏有精壯圉人三百,可備緊急之須。你見過南宮敬叔之後,立即去見冉求,叫他率領這三百精壯圉人赴仲孫何忌府增援。”子路道:“所謂‘精壯圉人’,難道不就是能‘徒手搏虎’之輩?這樣的人,不是不中用的麼?”孔丘道:“胡攪蠻纏!方才說的是將才人選,現在說的是兵才人選。將才不同於兵才,你難道連這都不懂?” 子路笑而不答,推門而出。俟子路的腳步聲消失了,子貢道:“夫子不叫我去見冉求,想是有別的事情要我去辦?”孔丘笑道:“不錯,你果然善揣人意。你連夜趕去齊國見子丕,叫他設法阻止齊人支持陽虎。”子貢道:“夫子不是已經有了破陽虎的妙計了麼?為何還擔心他逃奔齊國?”孔丘道:“破陽虎,十拿九穩。生擒與殺死,則難說。叫你去齊國,正所謂‘小心翼翼、唯恐謀劃不周’之意。”子貢唯唯,拱手而退。春梅道:“我看你收這麼多弟子,只有這一個有用。”孔丘道:“念念不忘他送你一斗珍珠,真是所謂‘小人喻於利’!”春梅道:“休要胡說!我說的又不是他!”孔丘聽了一怔,道:“你不是說子貢,是說誰?”春梅道:“我是說顏刻。要不是他來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你,陽虎殺了季孫斯、仲孫何忌,下一個豈不就會輪到你?”孔丘道:“依我看,眾弟子雖然學識有差,賢能有別,志趣有異,其實人人都有用,就看你會不會用。比如,倘若我有機會執政,冉丘可以替我主管內政,子貢可以替我主管外交,子路可以替我掌管兵馬,子開可以替我掌管圖書。”春梅道:“顏回呢?我看他一無所能,難以派上用場。”孔丘捻須一笑,道:“誰說難以派上用場?他雖然一無所能,卻老實忠厚。我把他樹立為德行的模範,一定錯不了。”春梅笑道:“看你說得眉飛色舞,好像真會有人請你去執政似的!”孔丘道:“陽虎既敗之後,魯國恐怕還真會須我來收拾殘局。不信,你等着瞧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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