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帖] “活死人”的真實故事:親歷79年入越部隊大撤退(2)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6月09日10:54: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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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河口開進的途中,老百姓都知道部隊在金平打了一仗,現在又轉戰河口戰埸,當地的老鄉全都出動,熱情慰勞前方將士,一路都是開水站,22日晚上,部隊又宿營在卡房礦山,當地的老百姓自發組織支前工作隊伍,民兵主動為我們警戒,一些大媽、小姑娘專門照顧隨行的傷兵,傷兵們用專車運載,每一輛車都裝上燈,老鄉們送來了雞蛋、水果、稀飯、還親自餵傷兵們吃。埸面十分感人,許多傷兵都感動到流下了眼淚。 23日,部隊繼續以摩托化行進在雲南的盤山公路上,山高路彎,斜坡很大,路面上全是小石仔,非常危險,部隊的車輛又很多,拉的很長很長,我們連的舟橋車又突又高,常常刮到山體,驚險不斷,終因不慎,一輛車摔了下來,掉到了下面的公路上,司機趙保林、戰士姚同安犧牲,另一名戰士摔斷了手,衛生員劉茂雲只能用簡單的方法為他包紮。機械連用吊車把翻車吊正,放在公路旁。後續的部隊又上路了,直到晚上9時多才到達河口的南屏橡膠農埸待命。 南屏橡膠農埸是一個國營農埸,由於打仗,人員全部轉移後方,2月17日,這裡打得很激烈,笫一波的強攻就是從這裡攻過河對岸,接着又是第二波,占領對岸後,攻擊部隊一直向縱深推進,這裡就成為臨時後方和中轉站,每天經過這裡的軍車、地方車一千多輛,主要是向前方運送彈藥和各種作戰物資以及運回傷員、烈士、戰利品等等。自從備戰以來,雲南省國營運輸公司的車輛全部被軍管,由軍隊統一調配使用。 由於整個戰埸笫一作戰階段結束,部隊作稍事休整、調配,所以,我師就被放在南屏待命,一放就是好幾天,前不前、進不進,部隊產生了一些急繰情緒,每天閒着沒事看着對岸一些小事件發生:在河的對岸邊,有一頭越南的牛泡着水裡,一個老鄉游了過去,解開繩子,把牛拉了回來,對着我們開玩笑,這是他的戰利品。我們用20倍望遠鏡看到對岸高山上有些越南人在走動,他們不下來,我們也無法上去抓他們。有一個越南女兵,手拿一枝半自動步槍,偷偷跑下山來,向我們對岸的我軍打黑槍,我對面部隊出動一個班去抓她,她一邊跑還一邊打槍,最後,我軍動用了迫擊炮把她炸傷了,才抓到她。 2月26日,連長胡東年在黨員會上對着地圖講解當前的戰鬥形勢和我們的大概任務;我師頭就跑到了河口戰區來了,去增援柑塘的敵345師,我軍決定:以2個師又8個炮團的絕對優勢再次攻擊敵316A師。柑塘之敵345師由13軍主攻,14軍攻打郭參。任務明確後,準備第二階段新的戰鬥。 連接河口與越南老街的中越友誼大橋在戰鬥前被越軍炸毀,我鐵道兵部隊很快將其修復,仍然是公路鐵路倆用橋,不過,橋頭倆邊站崗的全是中國軍人。 紅河上,架起一座68式重型舟橋和一座和我們使用的器材一樣的63式輕型舟橋,河邊上還放着許多單舟,上面蓋着偽裝網。在旁邊還架有一座只能走人的竹木橋。 終於輪到我們過境了,進入越南的第一個省會城市-----老街,確切地說,老街只能稱之為爛街或爛城,全城一片狼籍,所有的房子都被炮火打過,牆上滿布彈孔,沒有人口,可以想到當時攻打的戰鬥非常激烈。 因為有任務在身,我們沒有在老街停留,只是路經老街向縱深推進。 沿途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戰利品,主要是武器彈藥,大多數是蘇聯生產的武器,我們的車輛由民工搬運戰利品上車拉回祖國。有的車輛拖着被我軍打壞的大炮,高射機槍往回拉。 我們路經壙場、小曾、來到班非,我師暫停前進,原地待命,14軍的一個重機槍排守在一座敵軍來不及炸毀的公路橋的山頭上,在橋的對岸的3個小山頭上,另一個重機槍排守在還冒着黑煙的陣地上,陣地上躺着200多具越軍的屍體,武器彈藥還擺放在他們的身邊,戰場保持原始的狀態,有意不去打掃,有2台我八一電影製片廠的戰地記者在現場攝影,據說是拍回去讓鄧小平等軍委的領導們看的。戰地記者,其實也是軍人,他們和我們一樣的穿戴,挎着手槍,再扛着一台攝影機,幾個軍人在一旁警衛。 在公路旁的一個凹處,躺着一具越軍的屍體,它的臉上、手上到處都布滿蛆蟲,發出陣陣難聞的惡臭。 在我連的臨時住地,從山上走下來幾批越南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壯年人,他們是被我軍搜山時搜出來的,全部光着腳,樣子很害怕,我們的部隊沒有傷害他們,他們來到我們的住地還主動向我們打招呼,他們手裡還拿着我軍的壓縮乾糧,是搜山的戰士送給他們的。有一個小個子越南人,大膽地走到我們面前,遞給我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中文,我軍在搜山時發現他,他只是普通百姓,請其他部隊不要傷害他,下面寫着一個部隊的代號。小個子會講廣東話,我跟他交談了解到,他愛人和外家人是中國華僑,被越南當局趕回中國去了,他現在就是一個人了,打死也無所謂了。 3月1日,我營分2路離開班非,經楠掉、坂甘、車家、來到棟光,沿途敵人的屍體、死豬、死狗等發出陣陣惡臭。公路、橋梁被越軍分段炸毀,我軍工兵團又將其修復為急造軍路和急造軍橋。讓炮兵和車輛通過。 在公路邊,幾根電纜一直向前延伸,公路旁堆着一堆堆的我軍的子彈,由幾個民兵持槍把守。沿途經過很多個炮兵陣地,主要是152榴彈加濃炮、122榴彈炮、 130火箭炮。都在不停地射擊,炮聲震天響,地都在抖動,地上堆滿彈殼,炮彈還源源不斷地拉到炮兵陣地上,民工在卸炮彈,卸完炮彈又把炮彈殼裝上車拉回祖國。 棟光已經是作戰一線了,我們每一個人挖一個貓耳洞隱蔽,可到了晚上,又命令我們急轉到另一個山頭仍然挖貓耳洞隱蔽。守衛師機關,整個晚上到處都是槍炮聲。 我師從棟光出發,開始向前攻擊前進,於3月2日攻克朗勒,再轉向越南7號公路一線,我師以94團在左96團在右沿7號公路向前攻擊,攻下他辣、龍棍、紐桑、會意東、扣周、五穀坡農埸、花魚洞、馬店、岔河、里雀灣、蘋果寨、董宗坡、萬年樹、最後攻克為麻。 戰鬥進行的很順利,傷亡也少了,步兵打的很頑強,我軍的大炮每天從我們的身後向前面的敵軍陣地打幾千發炮彈,一輪炮轟後,我步兵一衝上去馬上就解決戰鬥,又可向前推進了。 我們工兵作為配合分隊跟在步兵的後面幾百米,趴在山上看着步兵們進攻,步兵們一邊射擊壓制敵人一面衝上去,迫擊炮專打哪些越軍還在射擊的敵人。 在我們身旁不遠的高處,有炮兵的指揮連,用電台向後面的炮群指示目標,再往後幾百米,就是民兵、民工,他們由武裝部領導,身上背着子彈、地雷、爆破筒、擔架、糧食,等等作戰物資,我們向前,他們也跟上來,我們停下,他們也不動。民兵、民工是一支很重要作戰輔助隊伍,他們穿着跟我們一樣,也是穿綠軍裝、打綁腿,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不戴帽徽領章。裝備更是五花八門,有駁殼槍、蘇式衝鋒鎗、51式步槍、也有少量的56式半自動步槍。 他們與正規作戰部隊一樣分為連、排、班。班長、副班長一般由民兵擔任,帶武器,其他人為民工,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武器,但每人都帶4個手榴彈。他們主要的任務是背作戰物資和救護傷員、抬烈士、什麼都干。 我在戰鬥的空隙跟他們交談過,他們大部份是臨時徵集起來的雲南邊民,由當地的武裝部組織,接受作戰部隊的指揮。每人有30元的工資,吃供應糧,打完仗以後,表現好的可以優先安排工作。當問他們怕不怕打仗時,回答是:你們當兵的不怕,我們就不怕,非常樸素。 戰鬥的主動權已牢牢掌握在我軍手裡,敵人只有挨打的份,沒有還手之力。每天,有多少架次的戰鬥機在我們的頭上飛過,開始,我們還躲一躲,後來,基本上不用躲了。教導員還說:以後看到飛機,不用隱蔽了,全是我們的空軍,天空是晴朗的。 部隊的作戰生活很艱苦,在前沿,我連飲事班想盡辦法讓連隊吃上好飯,到魚塘炸起些魚,我們就能吃上了一頓魚餐,到地里摘了些新鮮的蔬菜,可以不吃脫水菜了。在前線能吃上熱飯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戰場上,到處都可以檢到手榴彈、子彈、地雷等,連長還把地雷拆下來,只要外殼用來裝花種。二班長翟貴東還脫下裝備到小河去擦身。中央美院畢業的戰士畫家譚平還讓翟貴東當模特,畫了一張“戰士在貓耳洞看書學習”的畫,後來發表在《解放軍報》上。由於太緊張,我已經5天沒有大便了,可能是心情放鬆了,我一天內就拉了5泡,爽啊! 在那種以野外生活為主,沒有營房、沒有睡床、真正的天當被來地作床。就一件雨衣,不管下不下雨,晚上就穿在身上,把臉、手等暴露的皮膚搽上防蚊劑,縮進帽耳洞裡就睡覺了。就是在這麼艱苦的作戰條件下,基本上沒有一個人得感冒什麼的,幾乎是沒時間生病。 戰報也送到了前沿,首先是軍委通令嘉獎我全體參戰的軍人、民兵、民工。通報了我們戰區友軍的戰果:13軍出色地完成了攻打坩塘的作戰任務,全殲敵345 師,但師長跑掉了。坩塘是越南的一個國營磷礦,是出口收取外匯的重要基地,越南頭目下令死守,還揚言,要打下坩塘,非半年不可。雲南戰區的其他部隊,包括 14軍,共吃掉敵192團、254團、95團、74團、194團、168炮團、公安16團、以及4個獨立營等。 我11軍追打敵316A師,一打他就跑,他連敵345師都不管了,只幹掉他一個團又一個營。 3月4日零時,接到昆明軍區的命令,32師歸14軍指揮。14軍務必於3月5日某時一定要攻下郭參,打下郭參後,迅速回撤,並炸毀郭參大橋。命令工兵部隊實施一項設障任務和工程大破壞。 我們工兵營在為麻作師機關的警衛。所到一處就都要挖上一個貓耳洞隱蔽,那山上挖滿了洞,密密麻麻,到底那一個洞有人沒人,誰都不知道。 自從開戰以來,工兵只作為配合作戰分隊,一直沒有自已的任務,今天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在步兵打下郭參後撤以後,工兵營在郭參向北10多公里的地段上實施設障任務和工程大破壞。 我舟橋連成立一個爆破隊,由副營長蘇萬有任隊長、連長胡東年為副隊長。下設4個大組:第1大組組長由1排長夏國強擔任,笫2大組組長由副指導員黃開錄擔任,笫3大組組長由2排長吳學珍擔任,笫4大組組長由7班長唐文燦擔任。各大組又分為幾個小組。我在笫4大組任第2小組組長。各大組分別負責爆破敵橋梁、道路、函洞、工事、軍營、醫院、工廠以及其他的國營設施。 3月4日晚上7時30分,全營乘車出發,沿7號公路向郭參進發,7號公路是從河內至老街分3路在郭參匯合向北的唯一通道,倆邊全是崇山峻岭,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公路倆旁修了很多永備工事,到處都留下了爭奪這些工事所發生激烈戰鬥的痕跡,步兵為此付出了很大的犧牲。 當我們行進到交戰一線時,公路被越軍炸成了一個約15米直徑的大坑。汽車無法開過去,只有步行前進,前面傳來口令:拉大距離、準備戰鬥!嘩啦啦的一片子彈上膛聲。 快到目的到時,前面傳來隱蔽的口令,我們臥倒在公路倆旁,正前方,我94團、96團正在與敵軍激戰,槍炮聲非常激烈,一排排的火箭彈拖着紅紅的火球從我們的頭頂呼嘯着飛向敵人陣地,把地都照紅了。各種炮彈一閃即過,前面的爆炸聲此起披伏,一波又一波。炮聲一停,槍聲又起。戰鬥還在激烈進行,前面傳來了跑步聲,一批批民工抬着傷員、陣亡的烈士經過我們的身旁,向後面送走。 由於電台與指揮部失去聯繫,呼叫了半天也沒聯繫上,何營長只好派通信員往回跑,回到為麻了解情況。深夜12時,通信員回來了,帶回了指揮部的命令,由於前面的情況不太清楚,無法開展行動,全營先撤回原出發地待命。 3月5日早,全營再次向前推進,當到達從老街至河口第56公里的里程碑處,一座公路橋被越軍炸毀,前進和撤退的道路被切斷了。工兵科馮科長下令在這裡架一座急造軍橋,材料就地取材,可拆民房取木料。全營同時作業,輕機槍架在山頭上警戒。 我們6班和7班先在附近炸倒幾間民房,扛回來一批木料,1排從老百姓準備蓋房子的地方搞回來一車木料,接着,由連長組織,按架橋的程序指揮大家把木料堆碼在斷橋上面,很快就架起了橋腳,正當大家起勁地作業時,突然、只聽到前面嘭的一聲,一發炮彈發出呼呼的響聲飛到我們的架橋點,落在離我們20米的稻田中爆炸,緊接着,又聽到嘭嘭的倆聲,倆發炮彈發出呼呼的響聲再次飛到我們的架橋點,落在我們附近爆炸。嘩啦一下,部隊一下慌了,四處亂跑,以飛快的動作趴在地上。 馮科長是唯一一個蹲在北京吉普車的旁邊,給馮科長當警衛員的我的廣州老鄉伍少強以及司機、電台通信員都飛出車外趴在地上。只聽到馮科長在大聲叫:不要慌、不要跑、趕緊集合起來,加緊作業。部隊再次組織起來繼續架橋。 就在這個時侯,我軍107火箭炮開始還擊敵軍的打炮,第1輪、第2輪的火箭彈呼嘯着從我們的頭頂上飛向敵軍,當第3輪飛來的火箭彈聽着怎麼就特別刺耳,不好!嘩啦一下,部隊再一次飛快跑散,趴在地上。一排火箭彈就落在我們架橋點的前方一點,其中有一發卻掉在我們架橋的位置上,爆炸過後,3連的一個班長被擊中,他躺在地上大聲呼叫:我被打中了。這時,何營長通過電台急促地呼叫:不要打炮!不要再打炮了,打到我們的陣地上了。 這名可憐的老兵,彈片從他的屁股後面進去,從大腿前面內側出來,把股動脈炸斷了,鮮血象噴泉一樣噴出,衛生員趕緊跑過去,先拿出一個自己的急救包去堵血,其他在場的人不約而同也掏出一個急救包送過去,給自己留下一個。一共用了7個急救包才把血堵住,我們問受傷的老兵:感覺怎麼樣、痛嗎?他說:不很痛,腿全嘛了。還喃喃自語;屁股被炸了,以後怎麼見我的女朋友。一會,只見他臉色青白,還說:我不想說話了,有點頭暈,我想休息一會。 因為我們沒有配屬民工,又沒有擔架,只能幾個人把他抬上公路,叫來一台車開過來,拉上他飛快向後方送去。半小時後,電台回報,這名老兵因失血過多犧牲了。 這名叫賈傳勝的烈士,跟我一樣也是支邊老兵,他是1軍坦克團的,來到11軍以後,11軍沒有坦克團,只能安排到32師工兵營機械連開推土機。他是我營第1個犧牲在戰場上的軍人。 當然了,炮兵誤傷步兵特別是誤傷工兵的機率本身就很小很小,我們幾乎沒有一個人責怪炮兵,我們步兵工兵也常常走火誤傷自己人呢。我就差一點讓七班副那一梭子給幹掉了。我們又開始作業了,動作也加快了,胡連長喊道:大家抓緊作業,拖的越長時間越是遭來炮轟!3連把推土機也開過來了,把引橋用推土機推成一個斜面,再開過橋去,再推出另一面引橋,一共用了4個小時,急造軍橋終於造好了。工兵連還在橋的下面裝上炸藥,等這座橋用完以後立刻炸斷! 就是這一座急造軍橋,後來不知救了多少步兵戰友的生命。本來造橋是為了進攻的,但今天接到了大撤退的命令,大批大批的作戰人員往回撤,最先回撤的是民兵、民工,再就是大批的步兵也下來了。如果沒有這座軍橋,所有人員只能從水面趟過來,那要耽誤多少寶貴的時間啊!工兵的本事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這時敵人也發現我軍後撤,開始向我們打炮了,步兵們是跑步後撤,但部隊太多,為掩護步兵撤退,我軍的大炮也吼叫了,雙方成了炮戰。 何營長命令:按原來的方案,各連馬上進入各自的區域實施各自的任務。 舟橋連開始實施大破壞,按分工各自進入各自的作業區域,1排在最前面在公路的最窄處挖坑,實施炸斷公路。2排炸敵人的軍營、工事等永久設施。 我在第4大組,由6、7倆個班組成,每個班又分為2個小組。大組長由7班長唐文燦擔任。 由於步兵很多,後撤很慢,我們不能在這個時侯爆破,只有把要炸的目標的放炸藥量、點火後逃跑的路線、隱蔽的位置做到心中有數後,就只有坐在一旁,看着步兵們撤退。 3月6日,步兵、民工大批大批地後撤,我們很着急,他們不走完,我們也不能作業,怕傷着自己人。這時,有2個民工每人背着2個反坦克地雷來到我們面前,看着他們背得那麼累,那麼辛苦,我就說:老鄉,把地雷給我吧,我當炸藥把它炸掉。他們高興地連忙感謝,並把地雷放在炸藥堆里,他們告訴我,這2個地雷從打仗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背在身上,20多天一直就這麼地背着,背都磨破了。另外2個民工也是每人背着4根爆破筒,一看到他們的同伴放下地雷,以為也可以放下,我連忙阻止,這個我們不要,我們不會使用,誰知那2個鬼老鄉,扔下爆破筒頭也不回就跑了。 步兵還沒撤完,我們沒有什麼事可做,就跑到那些民房去看看,民房全是原木做的,房頂上蓋着稻草,裡面非常凌亂,牆上掛滿獎狀,還有一些抗擊美軍的宣傳畫。看着看着,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敵人的軍營被我們炸掉了,敵人回來就只能住民房了。我們在國內訓練,離開了軍營,也不就是住在老百姓的房子嗎。不行,這房子不能留給他們,絕對不能留下! 戰爭人都可以殺,燒個房子算他XX的什麼!我趕緊跑回公路,問正在撤退的步兵,你們誰有火柴?其中一個老兵說:我有,你要火柴幹什麼?我說:我要燒房子,他們一聽,都不相信,你敢燒房子(因為我們都有戰場紀律)。過一會,步兵們又興奮起來:老兵你不會真敢燒房子吧?我說敢!步兵們就更興奮了,好,我們看着你燒。 我一把抓過火柴,跑回房子,拉出一把椅子,先用火柴點着一些報紙,然後站上椅子,點着了房頂上的稻草,一會兒,濃煙升起,大火沖天。幾十個步兵站在公路上大聲歡呼,燒、燒、燒他XX的,老兵,燒的好啊。 步兵一叫喊,把工兵科馮科長引來了,車一停下,馮科長問:發生什麼事?步兵們一看來了個幹部,叫的更起勁:老兵燒的好,燒他XX的敵人就沒有房子住了,讓他XX的越南鬼也住住貓耳洞! 馮科長只看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掉轉車頭就回前面去了,我一看馮科長不吭氣,知道沒事了,把那幾個兵叫上,每人拿一塊燃燒着的木板去燒其它的房子,頓時,火光沖天,一片火海。 在公路上站滿了步兵,有的更是興奮的要下??工兵作業。那些步兵興奮的跳着蹦着往回走,還不斷地叫喊:燒啊,燒啊,燒他XX的! 在燃燒的房子中,突然有一間房子傳出倆聲爆炸聲,把我們嚇了一跳,原來房子裡藏着2顆手榴彈,給燒爆炸了。後來,我們是一點着就跑,70多間房子很快就給我們燒光了。當然,回國以後報告戰果,我不敢報燒房子。 後撤的步兵少了很多,原來架在山上的那幾挺步兵的重機槍也不知什麼時侯也不見了,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侯。我們幾個組長商量了一下,干! 一切都做好後,讓他們3個人先跑,叫班由忠到公路上警戒,一是發現敵人散兵下山就開槍,二是阻擋步兵接近爆區,如果有步兵經過,向我的方向打一槍,通知我不要點火。 我跑出醫院,大聲叫喊:注意隱蔽,起爆了,然後跑回醫院,插上拉火索,使勁一拉、二拉,導火索發出吱吱的聲響,我趕緊向隱蔽處跑去,身上掛着那麼多的帶子,手榴彈和水壺等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跳下掩體,下意識地把衝鋒鎗斜舉在頭上,用槍的約10公分的面積擋一下要害部位。 轟的一聲巨響,地動山搖,人都彈了起來,一會,大大小小的石頭飛落下來,打在四周叭叭地響,要是被石頭打中,非死不可。 當硝煙過後,我去檢查質量,醫院給炸倒了,地雷也炸了,但那4根爆破筒給炸成幾截飛了出來,掉在地上打出幾個很大的坑,如果打到我們隱蔽點附近,我們一樣會受傷的,剩下的4根爆破筒我不敢再用了。 離公路遠一點比較集中的6棟軍營我們是2棟一組地炸,由我和王河生一起點火,一起逃跑,各自隱蔽。在隆隆的爆炸聲中,敵軍的軍營被我們全部炸倒。接着,我們又按設計好的破壞路線去炸其他的目標,先遠後近,先易後難,原來一堆堆的炸藥被我們消耗掉以後,那一個個的目標也隨之消失。幾噸的炸藥很快就被我們消耗掉了。痛快呵!我當兵幾年以來所消耗的炸藥的總量還沒有這一天多,而且是隨意使用,想炸那裡就炸那裡。 我小組任務完成的很快,剩下的目標也不多了,最大的一個目標是敵軍的一個司令部,是一棟3層的大樓及一些附屬小樓。由於這個目標太靠公路,還不能爆破。就乘着休息一會的工夫,我在地下計算裝藥量。這時,馮科長開車過來了問:你在幹什麼?我答道:我在計算裝藥量,炸藥可能不夠了。馮科長罵道:計算個錘子呵,都什麼時候了,還計算個吊,讓你建設就難呢,讓你破壞還不容易,大概差不多就行了,如果不夠,跟我說一聲,我一個電報打過去,祖國會給我們送很多炸藥來的,快干吧。 這時,其他小組也干開了,在10多公里的地段上,一片爆炸聲,越南的工廠、倉庫、等等50多處國營設施被戰友們一一炸倒了。 我小組剩下全是靠公路的目標,當時在炸一個敵軍工事時,就差一點傷到了步兵,也是讓班由忠在警戒,他看到有步兵過來了,就大聲叫步兵不要過來,步兵以為有敵情,反而端着槍向這邊跑過來,應該班由忠向我的方向放槍通知,但他又怕步兵以為他向步兵開槍,把他當成越南特工,所以不敢開槍,只在叫喊,我不知外面發生什麼事,把導火索點着後一出來,看見一些步兵在跑,我也大喊:趕緊躲起來,要爆炸了!他們才反應過來,跟着我指的方向跑去,找地方隱蔽,轟的一聲巨響,飛起來的石頭,掉下來叭叭地響,挺嚇人的。清醒過來的步兵,沒有責怪我們,加快了後撤的步伐。 3月7日,步兵還沒撤完,在最前面的1排要等步兵全部撤走後才炸斷公路,而後面的2排又要等1排過去後才能炸斷公路,後面還有2個炸斷公路爆破點也是要等前面的人員後撤以後即可爆破。 就在前面挨敵人的炮彈,稍後的作業部隊也不安全。有一首歌到現在我都忌諱唱,那就是南斯拉夫電影《橋》的插曲《啊朋友再見》,其實,歌詞很好,充滿了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和開朗輕快的旋律。我排5班的副班長陳國坤他的小組負責炸電線杆,炸倒一根再炸一根,他是哼着: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轟的一聲,他踩到越軍的地雷,右腿炸斷、右手炸斷、右眼炸飛,身負重傷,倒在血泊中。被他小組的戰友簡單包紮以後抬上汽車拉回後方。 正當我們一面挨着敵人的炮轟,一面又緊張作業的緊急關頭,工兵連埋的地雷讓越南的牛給拌響了,氣的1連的戰友們咬牙切齒,他XX的,老子埋的地雷是炸越南鬼的,不是炸越南牛的。 還別說,這越南的牛還他XX的挺“牛”的,儘管我們打了幾百發子彈,牛的身上中了多少個彈洞,一面流着血,一面往山上跑,最後還是全倒下了。我們工兵沒有跟越南人面對面打仗,卻跟越南牛面對面的幹上一仗。 我的小組最後炸敵司令部大樓,我們是分幾次爆破才把它炸翻,也不知是我的技術不行還是我國支援給越南的水泥質量太好,放藥量是足夠有餘了,經過幾次的爆破,但炸出來的效果只是呈彎腰狀,倒不下來,在時,我手中只剩下2箱炸藥和4根爆破筒,正在犯愁時,馮科長來到我的作業點,看了一眼,馬上說:行了,更好。敵人回來不但不能住,還要費工夫拆呢,你這裡的任務完成了,你這個小組去前面支援他們。我說:在里還剩下2箱炸藥怎麼辦?馮科長說:就放在里,有用回來拿,不用就不要了。 馮科長,是我最敬重的軍人之一,在我心中比什麼董存瑞、黃繼光等戰鬥英雄的地位還重,他是我最直觀,又摸的着的英雄。他身高1.65米,50多歲,體重不超過50公斤的精瘦男人,皮膚黑黑的,如果不是穿着四個兜的幹部軍裝,比什麼種地的老農民還不如,據說還患有肝病,他是解放戰爭中當的兵,參加過抗美援朝,中印反擊戰有他的份,在這次戰鬥中,他的口令最簡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沒有多餘的話,乾脆、果斷、炮彈打過來他不跑,最大的動作是蹲下來。他罵我們的每一句話都是關愛,真心的提醒你,不然,你就是死了,也不知是怎樣死的,如果他罵到你,那你有福了,你會得到安全了。 在敵軍司令部,我檢到2個越軍的手榴彈,本想帶回來作繳獲用的,但是帶在身上很重,在當時的環境裡,就是多帶一張紙都覺的很重,何況帶着2個鐵傢伙。現在 2箱炸藥都不要了,拿2個手榴彈有什麼用。最後,我跑到河邊,把這2個與我軍手榴彈差不多,只是手柄短一半的敵軍手榴彈的尾蓋擰開,套上指環,扔到河裡,轟轟倆聲,炸魚玩了。 到了下午,營張教導員帶領我們來到第3大組的地方,讓我們作警戒待命,一但發現山上有任何動靜即可開槍。最讓我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之前被我軍打跑了的越南散兵這時悄悄地摸下山來向我們打黑槍,我們豪不客氣地予以還擊山上的敵人,一直打到山上沒有任何動靜才停止射擊。 敵人的炮彈不斷地打向這裡 ,從電台中得知,我軍大部隊已經撤完,在為麻的師機關也已經撤走。現在就剩下我們工兵在第一線了。 副營長蘇萬有沿途作最後的檢查,當來到第3大組的爆破點上,問吳學珍排長:為什麼還沒有裝炸藥,前面2個爆破點起爆後,你這裡就是最後的一爆。吳學珍回答:是連長不讓裝的,說等他的命令才裝炸藥。這時,連長胡東年也在作檢查來到這裡,一看到這裡的情況馬上罵開了:都什麼吊時侯了,還等什麼吊命令,你就不能主動一點,人家其他組都完成任務了,你還在那一動不動。吳學珍也很委屈,也大聲反駁:是你不叫裝炸藥的,我是執行你的命令,要負責任就應該你來負。蘇副營長大聲喝道:都別吵了,都什麼時侯,吵個錘子呵,聽我指揮:你,指着我,負責點火,其他人馬上裝炸藥,裝好炸藥以後,沒有事的趕緊後撤。第3大組和我們小組一同把炸藥碼在藥孔上,為了保險,我還是裝上2 個起爆雷管。 大約是晚上的10時,前面許多人向我這裡跑過來,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是每個軍人跑動的特有聲響,人多響成一片,1排夏國強的第1大組跑過去了、副指導員黃開錄的第2大組跑過去了。轟隆的一聲巨響,天空一道閃亮,地都在抖動,第1爆爆炸。緊接着,連長也跑過去了,最後一個跑到我的起爆點的是蘇副營長,他手裡提着手槍,氣喘噓噓對我下命令:起爆!我迅速地插上抓在手上的2個拉火索,叭的拉了一發、叭再拉響第二發,當看清楚2根導火索都在發出吱吱的叫聲後我翻身爬上公路往回跑。 沒跑幾步,第2爆又是一道閃亮,地都震了,很快天空傳來了呼呼的飛石聲,緊接着,大塊大塊的石頭飛下來,打在我的四周,叭叭地響,天很黑,又在公路上,躲又沒地方躲,公路倆邊全埋上地雷,唯有硬着頭皮,心中念道:趕緊快跑,砸死拉倒。石頭打下來,又引爆了幾個地雷,在我身後響了幾聲。 我是拼命地往回跑,在這個時刻我應該是我軍最後的一名後撤軍人,衝鋒一定不是在最前,但退卻真是在最後了。 只見前面800米的公路上停着一台車,車發動着,車燈用布蒙住,只發出微亮,當我跑近時,車上的10幾個兵向我喊道:老兵,快跑,快跑啊! 我一樣是叮叮噹噹,一歪一歪地跑,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車車就開動了,我坐在車箱裡,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不知那個兵給我遞過來水壺,我也不客氣了,大口大口地喝起來了。 汽車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前面共有3個汽車團在來回接送全體參戰人員。 汽車開到了班非,所有人員在這裡進行編隊,幾連幾排上几几號車,快!快!所有人員動作迅速,就在這個時侯,白天才見到的我軍戰鬥機,晚上也飛到我們的天空上作掩護來了。長長的車隊,蒙住大燈,拉開距離,勝利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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