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話晉國 - 獻公之恨 1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6月14日08:51:3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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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水 到了夏商周,山西人打獵沒油水了,開始種地,種地成績裴然,直到漢、唐,京師人吃的大餅油條,都是從山西漕運來糧食做的,山西成了天下第一糧倉。但是物壯則老,過度墾殖把山西地力搞疲了,森林也砍伐光了。唐宋以後,這裡生態嚴重破壞,土地成為半老徐娘,氣候變得乾燥少雨,到處是曬暴了的恐龍蛋。等最後一根樹也被砍掉時候,購置木材就困難了,勤勞勇敢的勞動人民只好構築起窯洞避風。山西有靠崖窯、地坑窯和磚石窯,內有土炕、門窗和廂房院落。據說這種住法很有古風,比“有巢氏”還古。窯洞冬暖夏涼,沒有放射性元素和噪音污染,連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現在都在學習呢。 土狹人滿,田不足耕。到了清朝時候,山西人進一步種不出糧食來,想吃大餅油條只好從河南、陝西買了。於是,大家就乾脆不種地,受僱於晉商票號,當學徒和夥計,辛苦百端,所獲無幾,不幸客死他鄉,造出好多節婦烈女,充塞於山西各府各縣的牌坊林里。 山西東部為太行山脈,海拔1500米以上,再往東就是海拔100米以下開闊平坦的華北大平原,由華北大平原看山西,就會有“危乎高哉”的感覺。 山西的南面以黃河、中條山為界與河南接壤,山西北部外有陰山、大漠隔絕,穿過蜿蜒的長城進入內蒙古草原。山川形勢險固,山西自古素有“表里山河”之譽,號稱“最為完固”。四向都可以據險關而守河山,比起“四戰之地”的河南巴爾幹地區,要舒服多了。“京師之安危,常視山西之治亂”。山西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從春秋時代起就孕育出了晉獻公、晉文公等一代英豪。 山西也是中華文明的搖籃,唐朝李淵在發跡前也在山西做唐公,中國人之被叫做“唐人”,跟山西大有淵源。遠古的堯、舜都是在山西發跡。大禹也是在這裡拖着關節炎的跛腿(道士跳大神所模仿的禹步)走上歷史舞台。周朝原祖,種地英雄后稷,據說居住在山西聞喜、稷山一帶。這一帶的稷王山,相傳就是他播種百穀之地。 大周朝的第二任天子小孩周成王,有一次和弟弟在梧桐樹下玩過家家,周成王撿了塊樹葉,撕成玉圭模樣(上圓下方,是諸侯的玉璽),說:“你讓我騎一下,我就把你封到唐國當諸侯。”這本是句戲言,但大聖人周公聽見了,說“天子金口玉言,不能兒戲。”於是周公就不辭勞苦地從陝西鎬京出發,去履行小孩周成王的戲言。周聖人把天子的弟弟安排在晉水南岸,建立晉國。 兩百年後到了西周末期,周幽王被犬戎殺死在驪山腳下,晉國君主晉文侯就和鄭武公一起收拾後事,擁立平王即位,護送平王東遷建立東周。 西周殘部還另立了一個中央,跟東周叫板,形成二王並立局面。天有二日的形勢持續了十年。公元前760年,晉文侯殺死了“假”太陽,周平王才塌實下來,史稱“晉文侯於是乎定天子”。感激涕零的周平王發布《文侯之命》,給文侯發獎狀,後人將這一錫命收入了《尚書》,稱讚文侯“克慎明德”。 晉國確實像當年周公所期望的那樣,發揮了捍衛周王室的作用,是周王室的可靠“藩屏”。 晉文侯高高興興地死了以後,他的弟弟被封到曲沃(今山西聞喜縣,聞喜是朱元璋起的名字),叫做“曲沃桓叔”。 經過三代努力,耗時67年,死掉很多墊腳石和絆腳石,曲沃桓叔的孫子終於滅掉政敵,獨攬晉國大權,29年後他死去,公元前 678年,我們颯爽英姿的晉獻公(重耳的爹)即位了。晉國的勃興,開始於晉獻公。 楚國或吳國王子之間爭起王位來,很簡單,派個刺客,把牛眼一瞪,一招兩招過完手,該死掉的死掉,該活掉的活掉,很爽。而晉國的奪位戰,象上海人打架,光罵光吐,但不抓臉揪頭髮。晉國的曲沃幫和翼城幫你指着我鼻子,我指着你鼻子,耗時67年,最後總算把架打完,晉獻公上台,合併了兩個幫,在山西西南部的絳城(黃河大拐彎處的絳縣)組織政府。 晉獻公即位,齊桓公始霸,恐龍發育成熟。而晉國此時,連恐龍蛋還沒有下出來呢,部隊才只有一軍,不到兩萬人。 由於累年內亂,晉國政事荒蕪,疆土狹隘,晉獻公覺得粥少僧多,美女寶貨不夠分,記取上兩輩教訓,親戚多了,除了互相搶玉璽,不會幹別的好事。於是晉獻公跟曹操想到一塊兒去了,大舉消滅同宗哥們,“盡殺諸公子”,就剩自己這麼孤獨一枝攥着印把子享福。 殺完之後,晉獻公感覺心情不錯朋友不錯自個兒也不錯,不再擔心公族把持朝政了,(而這時期,魯國正在發生慶父之難,楚國是子元專權,晉國則避免了這種無謂的紛爭)。 但是國家還得有人管啊,於是異性大夫們帶着他們的名片和技術,都奔着鳥語花香的山西飛來了。所謂“楚雖有材,晉實用之”。晉國打破血統論,不拘一格錄用人才,成為繼楚之後最早使用招募縣長制的國家。 總之,晉獻公殺掉那些占着茅坑的公室貴族,是籌建霸業的關鍵舉措。這種欲練武功,揮刀自攻的打法,是其他老牌諸侯國,包括齊國,所學不來的。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揮刀自攻以後,賢人策士引進了,勢力膨脹以後,也會犯上,最後把晉國瓜分為三的就是他們。晉國栽下大樹,卻給異姓人乘了涼,晉獻公子嗣,只剩了點棺材板兒,為天下人所笑,亦可嘆息。 一般提到晉獻公,都知道他跟兒子申生、重耳代溝很深,是個昏聵專橫的老傢伙,類似《雷雨》裡的周朴園老壞蛋。其實晉獻公年輕時候,也是金戈鐵馬,氣吞千里的。 次年,太子申生帶兵擊潰狄族皋落氏,攘夷工作略見成效。基本上,晉獻公主滅中原同姓國,這幫老爺腐朽之極,你不打,他也會在柿子樹上自我爛掉的。而狄人就不好惹了,屬於澀柿,咬一口就倒牙,晉獻公對他們採取綏靖政策,“和親通好、和平共處”。 晉國南面兩個小野豬——虞國(山西平陸)、虢國(河南陝縣)因為養得又肥又美,而成了晉獻公眼裡的唐僧肉。
虞國、虢國雖然地狹人稀,國力弱小,卻都是硬柿子,不那麼容易捏。虢國跟周天子特別親,曾接任鄭莊公任周天子卿士,在長葛之戰擔任下軍統帥。虞、虢兩國互結同盟,以為犄角,倘使晉國開啟戰端,就會陷入兩線作戰,犯兵家大忌。 齊楚召陵之盟前後,晉獻公組織眾大夫玩腦力風暴。晉獻公說:各部門注意,我們前時期殺了一批政治犯,但是罪大惡極者還有在逃,虞國、虢國這兩個破國,膽敢窩藏我們的在逃公子,我們應該怎麼辦? 諸大夫說:“打丫的。” “哈哈。寡人已經派搗亂部隊到虢國邊境尋釁,虢國使臣前來辱罵我們,我們挨了罵,應該怎麼辦? 大夫荀息經過腦力激盪,想出一石二鳥的妙計:用卑詞厚禮賄賂虞國,拆散虢、虞同盟,再找機會痛毆一頓虢國。說白了就是有名的假虞滅虢之計。 晉獻公說:“好,我豁出血本了,準備一百斤點心,你替我去賄賂虞國。” 荀息說:“這禮薄了點吧,人家可不是吃素的。” “外加我的一個不要了的小妾,可以了吧,她從背後看還挺漂亮的。” 晉獻公說:“你想要我命啊,你想要我的命你就直說啊,雖然你這麼含情脈脈地看着我,但你不說你想要我的命,我怎麼知道你想要我的命呢?你不說想要我的命卻說要我的馬,乾脆你直接要我的命得啦!” 為了一匹大馬,晉獻公值得這麼着急嗎。大馬這個東西,現在看上去不是什麼好貨,只會爬在地上拉車,又髒又賴,招好些蒼蠅,但是在古代,有錢人玩的就是聲色犬馬。馬們住的雕梁畫柱,穿的文繡絢爛,吃的是窮人過年才吃到的好東西,平時養得膘肥體壯,一根雜毛沒有,身上噴滿香水,刷得鋥亮,人見人愛,唐朝時候還訓練群馬銜杯祝壽呢。 山西出名馬,河東、上黨、太原三郡都是良馬產地,後來還有過婁煩駿馬。 晉獻公是馬痴,也是玉痴。他所心愛他的屈產良馬,平時寸步不離,恨不得上廁所都要騎着,周末到郊外兜風,騎着馬,等於奔馳跑車。而他的垂棘之璧,類似掌中寶電腦,也是日夜把玩不夠的。山西出美玉,垂棘之璧就是其中價值連城的一種。玉是一種凝重細緻的石頭,色澤晶瑩,令人愛玩。 玉撞擊起來清爽悅耳,串成幾組,佩帶在腰間,走路珠鳴玉響,清越尊雅,因此有節制步伐的肅穆作用。雖然會妨害走路步伐,卻正能表現統治階級不事生產,優閒儒雅的形式,所謂“鳴玉而行”。 大夫荀息說破了嘴皮子求晉獻公忍痛割愛,“將欲取之,必先與之”嘛。晉獻公象被剜了心似的,慢慢地從懷裡摸出馬房鑰匙交給荀息,說:“到時候你可一定要給寡人還回來啊。” 於是荀息一行人,你牽着馬,我背着玉,往南出發奔虞國了。晉獻公還在後面戀戀不捨呢,說:馬兒啊,你慢慢跑啊慢慢跑,讓我把你美麗的尾巴看個夠。 荀息背着良馬牽着美玉(錯了)來到虞國。虞國現在叫平陸縣,我們中學課文里那個有名的搶救61個階級兄弟就是平陸的事。平陸的棗子還非常有名,叫屯屯棗,關羽老家離這方也很近,不知道關羽賣的是不是着種棗。 虞國的負責人虞公,一聽借道,勃然大怒,看見寶馬美玉,立刻回嗔作喜,大眼睛死死地落在寶馬身上,象飢餓的網蟲撲在網吧里。虞公這傢伙是春秋有名的巨貪,從前,他弟弟有塊寶玉,虞公想要,當弟弟的不給,又擔心老哥搶,古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多好的成語啊),還是趕緊給吧。巨貪拿到美玉,又跟弟弟要寶劍,弟弟嚇得一楞,連夜捲鋪蓋逃跑了。 虞公流着哈喇子欣賞了半天荀息送來的寶貝,把臉一耷拉說:“這麼稀罕的絕代寶貝,我這麼廉潔的官員怎麼能接收呢?來人,把馬牽到後殿我的臥室去,還有寶玉,塞枕頭底下。荀大夫,我不是要收你的寶貝,我只是覺得他們放這太危險了,放我臥室里不會丟。” 荀息趕忙笑着答禮:“知道知道,那,我們想借道貴國——” “沒問題啊——” 旁邊虞國大夫宮之奇着急了,一抻虞公袖子,說:“主公,據我所知,山西人小氣得很,又狡猾,腦皮層多多。如果沒有陰謀,怎麼捨得送咱稀世國寶。俗話說:‘輔車相依,唇亡齒寒’,咱們虞國和虢國,休戚相關,榮辱與共,主公不要——” “哎,我沒說要啊,我只是怕它丟了嘛,寄存一下嘛。晉國跟咱們是同宗,同宗的晉國正在強大,咱們依附晉國,有何不樂啊?” 宮之奇沒轍,只好閉上鳥嘴。虞公迫不及待地出兵為自己敲響喪鐘,他和晉國兵合一處,晉大夫里克和荀息南帶兵下去揍虢國。虢國還真禁揍,丟了山西平陸縣,但元氣不傷,然而戰略要地和軍事虛實還是都被晉國摸清楚了。 隨後兩年裡,晉獻公坐臥不寧地催促荀息再次發兵打虢國。荀息說,“如今虢國和狄人作戰,咱們坐山觀虎鬥吧。” 晉獻公說:“可是我的寶馬啊。” “有他們給你餵着,受不了委屈。寶馬美玉不過是往虞國寄放一下罷了。” “可是他還騎吶!心疼死我了,該死的虞糞球啊。” 這時候,消息傳來,虢國把狄人給打敗了,晉獻公生氣了,說:看!都讓你們給耽誤了。但是,一個叫卜偃的神漢分析了自己的水晶球之後說:“我看虢國人最多再能吃着5年糧食了。咱們占了他們的下陽,那是他們的祖墳所在,可他們照樣嬉皮笑臉,他們打敗狄人,適足以讓他們輕視我們而加速它的滅亡。” 又打了三年糧食之後,晉獻公實在不能等了,再次派使臣向虞國借道伐虢。虞大夫宮之奇又諫,利慾薰心的虞公一意孤行,硬往圈套里鑽。滅亡近在旦夕,宮之奇趕緊率領族人逃跑。 這次晉獻公親自統軍出征,聲勢浩大,志在必得。晉軍來到虞國邊境,停下,看見國境線上掛了個牌兒說“外單位車輛禁止穿行”。荀息走上去,拿出虞公的手諭,守境官兵趕緊搬開鹿砦,放人馬通過——歡迎外單位領導蒞臨指導。 晉軍一邊走,獻公一邊催,快點啊,早去早回啊,早找到寡人的馬的,賞100斤小米啊。晉軍一路小跑,象劈竹子一樣兵臨虢國城下(河南陝縣),把虢城團團圍困。城裡的虢國軍民成了被衣服綁住的精神病犯人,左突右沖就是拔不出胳膊來。城外的里克把精銳晉兵藏在虞國兵車內,詐言救兵,賺開城門,然後開始在城裡切菜。在無數落地的菜頭裡邊,虢公帶了家屬,倉皇逃往洛陽投奔周天子。虢國,就這麼gone with wind了。 晉軍凱旋迴師,又來到虞國國境,守境的說:“呦,歡迎外單位領導再次蒞臨。”晉軍一蒞臨進去,就再不走了,里克假裝有病,將部隊屯紮在虞城外休整。虞公不知是計,還時常送藥問候。等虞公出城打獵,晉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虞公的警衛部隊分割包吃。(晉國人打仗,沒一處不使奸計的)。中計後的虞公及其殘部被壓縮進虞城,晉國人從外面抱着茅草燒門,里克、荀息並肩破門而入,把虞公抓籠子裡去了。 晉獻公一會兒哭一會兒樂,抱着馬脖子說:“沒變就好,沒變就好,這回咱爺倆說啥再也不分開了。哎呀,怎麼沒變,誰說沒變,這馬屁股上怎麼劃了這麼長一條劃痕啊!” “找馬匹美容師,從新噴噴漆,跟新的一樣。” 騎着屈地所產寶馬的晉獻公,實現了他預期的滅國計劃。戰法云:“必勝之兵必隱”,用假象掩蓋自己的作戰動機,然後各個擊破,山西人深諳兵不厭詐之道啊。 虞國的失敗都賴領導巨貪,文過飾非、拒納諫言,終於引狼入室。周代青銅鼎上最流行的花紋是饕餮紋,就是那個動物“饕餮”,非常能吃,但他有腦袋卻沒有身子,吃的東西咽下去卻是一場空,虞公就是這樣的。 值此齊楚爭霸、召陵取盟之際,晉獻公統一了汾河下流,向中原人民獻禮。晉國滅虞意義重大——當時周室有兩塊土地,小的一塊就是洛陽,大的一塊則被虞國隔在西邊,晉獻公滅虞之後,周室徹底淪為二流小國,而晉國卻把領土擴大幾乎一倍,成為準一級大國。晉國國土跨到黃河南北兩岸,粘連山西河南,成為據有崤山天險的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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