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話晉國 - 秦晉之好 (上)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6月15日11:28:4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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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晉惠公夷吾登台正應了小人得志那句話。他掌權以後搞了兩件事,一是“安內”,一是“攘外”。所謂的“安內”,就是肅反,清洗了以里克、丕鄭父為首的“太子申生黨人”,逼殺了“重耳幫”的領袖狐突。 而“攘外”,則是攘他的大恩人秦國。 晉惠公千恩萬謝送走了護送歸國的各國恩人,惟獨秦國使者不走,堵着門口跟他要河西五城,您以前不是許諾了嗎。 晉惠公以手敲敲腦門,說:“哦,我倒把這茬給忘了。” 晉惠公的大秘書“呂飴甥”領會出了上級的意思,說:“當初我們答應賂秦,是因為我們還沒有入晉,現在咱已經是晉的主人,要對晉國利益負責,咱就是不能給他割城了。他又能奈我們何?” 呂飴甥說的比唱還好聽,拿出國家利益當幌子。(此人是春秋四大舌辯之士之第三,前兩名分別是寧戚、屈完) 晉惠公武功不如他爹晉獻公,但在小心眼和吝嗇度上,繼承了他爹的遺傳,達到了葛朗台的水平。一聽“大秘”把不割城論述得這麼好,惠公非常滿意。 里克卻不高興了,里克說:“我們大國在國際上立行,靠的是信譽,失信於強秦,恐怕——” 呂飴甥打斷,振振有辭地說:“先君百戰經營,才有這麼一些土地,一下棄去一半,如何對得起先君。” 里克也不客氣了:“既然捨不得先君土地,當初你為何要許他秦國?”(晉獻公現在受到了莫大尊重了,都拿他的名義說事了,可惜是在人死後。) 晉惠公的狗腿子“隙芮”急了,大喝:“里克不得無理。你替秦國索要土地,無非是想拿到自己的百萬汾陽之田,惟恐主公不給你,所以先替秦國弄個先例。” (之前,晉惠公為了能夠回國,除了許諾秦國,還許諾給里克一大片汾陽肥田) 晉惠公說:“先都不要吵!依我看,割五個城,寡人實在不舍,割一個兩個可否?” “大秘”呂飴甥說:“不割是惹了他們,少割一樣也是惹,要惹就不如不割”。 於是晉惠公就不猶豫了,讓大秘書起草了一封國書,派人送給秦穆公說:“俺們啥都不給。”這種惹人的活兒,派誰去送好呢?“太子申生幫”的丕鄭父同志,主動請纓,前去秦國送信。 “太子申生幫”的幫魁“里克”先生在朝堂上跟晉惠公、呂飴甥吵架,吵完回家悶悶不樂,拿起匕吃飯(“匕”是淺底的銅勺,雕刻精美)。他沒有料到,這頓飯,是這輩子最後一次晚餐了。外邊突然闖進一大隊兵甲,雜沓的腳步聲趕走了圍着他吃飯的蒼蠅,晉惠公的狗腿子隙芮出現在他的面前,盤子裡捧着一柄公室寶劍,面色冷傲地登堂而入。 里克把眼睛一瞪,端着飯碗問:“請教隙大夫這是何意?” 隙芮皮肉都不笑地說:“傳主公命令——大夫里克雖然迎駕有功,但連弒奚齊、卓子二君,逼殺顧命大臣荀息,主公說——私恩不敢害於公議,寡人不敢聽命,請里克大夫自圖。” 里克一聽,把飯碗摔在地上,不碎,使勁跺了幾腳,罵道:“我不殺二君,你今天如何即位。真是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我他媽也活夠了!” 說時氣血添胸,里克捏起寶劍,自刎身亡。(謝謝里克大夫,臨死時還給我們創造了成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以及前邊的“中立”。里克的工作能力比較強,英語講得也不錯,就是他這個人啊,該痛快的時候不痛快,該忍耐的時候不忍耐,當初早有自殺的勇氣,豁出命來保太子申生多好。) 里克急性子地跑到墳地給大伙兒占位置的時候,他的同黨“丕鄭父”同志還在辛辛苦苦地為國家出差,終於到了雍城見秦穆公,他很不好意思地把國君的意見轉達給穆公:“直說了您別生氣,我們主公終於忘記了他曾經撒過的謊言,五個城不割了。您別指望了。” 老實小伙子秦穆公給氣壞了:“呸你個姬夷吾,餓早就看你不是好人,餓非下了你油鍋不可。” 丕鄭父說:“我們主公不但賴掉了應該給您的土地,還賴掉了大夫里克以及下臣的田地。下臣此來,正要告訴您,一切壞事,都是呂飴甥、隙芮二人幹得,如果剪去這倆壞小子,我們主公就成了被騸掉的野豬——光長肉不長力氣了。” “好剪,您把他倆誑到秦國來,乘機宰了他倆。” “這主意不錯,還是你們晉國人有腦子。” 於是,丕鄭父領着秦國的回訪使者,向東過河,回到晉國,剛到城郊,就聽說同志“里克”死了。好哇,肅反運動開始啦!“申生黨”的二號人物丕鄭父立刻自覺不妙,可是老婆孩子還在絳城,逃跑就會連累全家。正在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時候,碰見大夫共華,趕緊徵求主意。 共華也是申生的老部下,說:“您該回去還是回去。里克雖然死了,咱們剩下的人還很多。我看他不敢輕舉妄動。你要是不回去,反倒連累大家。” 丕鄭父哭喪着臉說:“那我就豁出我自己吧,回去吧。” 丕鄭父站在朝堂上,做完述職報告。秦國使者就接茬笑呵呵地請呂飴甥、隙芮到秦國參觀訪問,促進兩國友好邦交。 呂飴甥嘿嘿冷笑,心說你們拿來了這麼多銅錢(當時只有楚國有金幣),說話還這麼好聽,明擺着不是好事啊,想誘我啊,你還嫩了吶,你丕鄭父真是玩火自焚。呂飴甥當即找來了那個能背負三千鈞絕地狂奔的屠岸夷,布置任務。 屠岸夷本來是驪姬派的,受“老鴨哥”梁五指使,卻背叛梁五,反水投奔了“申生黨”的里克,替里克殺了“老鴨哥”梁五,滅掉“驪姬派”的種子——奚齊、卓子,最近他又轉型為“重耳幫”,迎接重耳回國不果,今晚卻被“夷吾幫”的大秘書呂飴甥叫來說話。 呂大秘書說:“里克弒君,已經伏誅了,你是知道的。不是我說你啊,老屠,你的歷史問題非常嚴重啊。” 呂飴甥是個練家子,說人那是一絕,能把活的說死,死的說活,白的變黑,黑的變綠,幾句思想工作做下來,壯漢屠岸夷已經泣不成聲,咬牙發誓,保證效忠呂秘書了。 於是,屠岸夷跑到“申生幫”的丕鄭父那兒臥底,丕鄭父召集七輿大夫開造反會(七輿大夫,都是申生黨人。申生做下軍統帥時候,有副車七輛,分乘七將,號稱“七輿大夫”) 這七個人對天歃血,發誓要割掉呂飴甥的舌頭,剝了隙芮的皮,至於晉惠公嘛,可以先留着,請重耳回國後再做定奪。屠岸夷提議,咱再聯名給重耳寫封信,我辛苦一趟,再去找重耳,無論如何這次要把他弄回來主持政府。 大家非常高興,簽了名散會,回家高高興興地摟着各自的老婆睡覺。 七輿大夫都是帶兵出身的,信任壯漢屠岸夷,憎恨文吏呂飴甥。不過,上士殺人用筆端,這幫帶兵的還真鬥不過呂大秘書。第二天上朝,一封充滿死亡氣息的聯名信持到了呂飴甥手中,他搖頭晃腦朝着信上的硃砂紅字念開了: “人皇王母、獻公先君、並太子申生在天有靈—— 我們九人食君之祿,替君銷災,可惜天不祚晉國,佞臣當道,昏主竊位,我等九人願齊心協力,共扶重耳,出民水火,神人共鑒。 盟誓者,括號,排名不分先後,丕鄭父、共華、祁舉、賈華、叔堅。。。。。。 列席人員屠岸夷、騅遄,參加會議的還有。。。。。。。” 七輿大夫一聽,滿面羞慚,且恨且怒,倉皇失路。 晉惠公按名單抓人,一抓一個,都是高知名度大臣,除了屠岸夷以外,全部就地正法,暴屍朝堂,以警效尤。其中賈華還不願意死呢,他以前奉命追殺晉惠公的時候,曾經網開一面,放過惠公一命,此時請求免己一死。 呂飴甥得理不讓人:“你居然私放主公,那就是欺騙先君,欺騙先君,那就是不忠,如此小人,快殺。” 晉國老百姓吃一頓早飯的功夫,“前申生黨人”都掉了腦袋,跟墳場先等在那裡的里克做了鄰居。 國內剩下的“重耳幫”都害怕了,摸摸腦袋說,可愛的腦袋啊,再下一輪就到你們啦,趕緊逃跑吧。好幾十人號人化裝出境,到翟國找重耳去了。 丕鄭父的兒子“丕豹”命大,扛着自己的腦袋越過黃河(南北流向),逃到秦國,見了秦穆公,天天磨着他給老爹報仇。秦穆公抱着腦袋猶豫不決。
從地圖上看,山西和陝西象兩隻方形的色拉油桶,並排立着,或者象兩枚熒光閃閃的狗牙,牙縫就是秦晉大峽谷,南北走向,把整個黃土高原左右劃開,山西在東、陝西在西。峽谷的底端,滾滾奔流着的就是撫養我們華夏文明的母親河——黃河。 秦國的人材資源比較匱乏,它的第一號智囊是一個叫“百里奚”的老頭子。百里奚打小長在一個窮家,三十出頭跑外當了民工。春秋時代,給人蓋房子修路都不掙錢,屬於勞役,只管頓飯。開飯館也不行,沒生意的,那時都是一族人合聚吃飯,除了旅行的人,誰也不下飯館。但旅行的人在驛站吃飯,驛站是官辦的,也不讓私營。雖然可以當廚子,但百里奚不會烹飪,他只會餵牛,拌點牛食,刷刷牛脖子,是他的拿手戲。於是百里奚開始餵牛。正好周天子兒子“王子頹”,喜歡養牛,宮裡的牛寵物,吃的住的,跟衛懿公老爺子的鶴,一般無二。於是百里奚打算給王子頹養牛去,但他新認識的朋友蹇叔卻不同意,蹇叔說,王子頹太“頹”了,一定早衰。 果然王子頹不久造反,失敗被殺。 百里奚因此特服蹇叔的神算。(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 後來百里奚經人介紹回到老家虞國,當中大夫(大夫分上、中、下三級,上大夫即是卿)。據百里奚自己在《史記》裡承認,他在虞國沒有好好干工作,主要是為了混一口飯才在那裡的。虞公貪愛寶馬,被晉獻公騙了,終於抓到籠子裡去了,百里奚事先都不去進諫,宮之奇去進諫,他還阻攔,說:“給糊塗的人出主意,好比把珍珠扔在路上。” 虞國一完蛋,大樹倒了,百里奚成了戰俘。戰俘的同義詞就是奴隸,於是晉獻公把他拴起來,當做媵人(就是隨嫁的人,但不是伴郎,是奴僕),發往西邊的秦國去,給老晉的女兒(申生的妹妹)當使喚人。後者已到了出嫁年齡(16歲),許配給了陝西小伙兒秦穆公,做夫人,即穆姬。秦晉之好嘛! 又老又丑的百里奚跟在隨嫁隊伍里,往西邊走,突然想造反,又沒有實力,就偷着溜號了,輾轉跑到河南南陽,卻被楚國人抓去了(南陽市現在有“百里奚路”)。 百里奚來在楚國,繼續干老本行,餵牛,當牛倌。楚成王問他養牛之道,百里奚答道:“牛和人一樣通靈性,應該善待它。”楚成王高興了,說:“對兮!這道理也可以用於馬。”於是百里奚又做了馬倌。 秦穆公聽說百里奚有能耐,會兩把刷子,就想花錢把他從楚國“挖”過來。秦國偏在西垂,實在找不着能人(能人都往東部沿海跑),只好派獵頭到別的國家去挖。秦國的“獵頭”公孫枝不傻,想了想,如果出高價,楚成王必然覺醒,把百里奚留着自己用了。還是出低價吧,拿五張羊皮,去楚國挖人。 “這是餓們陝西的黑羊皮,您看看,五張,夠換百里奚不?”。 在楚國,皮子多的是,犀牛皮、狐狸皮都不新鮮,山羊皮根本就是積壓品。秦國人覺得陝西老客夠可笑,為這麼個鼻涕邋遢的百里奚,應該退你三張皮子才好。於是百里奚被裝在囚車裡,給秦國人拉走了。 這位大賢坐在籠子裡,運進秦境之後,才敢讓他出來(怕半路被楚國人看出破綻,又追索回去)。 秦穆公虔誠地請出“五羊皮大夫”,必恭必敬地向百里奚先生請教:“餓們秦國地處邊陲,中原都不理餓們,卿有何妙法,能使餓們秦國強大起來?” 百里奚這時候已是70歲了,見得多了,他捋着白鬍子答道:“秦國四塞都是群山,犬牙交錯,崎嶇密集,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是個好地方啊。國都雍城是周文王的興國所在,多好的風水啊。您安撫關中,集聚糧食,向西征戰,降服西邊的戎人,然後扼住山川之險,就可以獨霸西垂。接着,撫天下之背,雄視中原,一旦中原無主,您伺機長驅直進,以臨中國,恩威兼用,則霸業可成矣!”哎呀!秦穆公聽完這段聞所未聞的隆中對,驚嘆無以復加,慌忙起身拉住百里奚大爺的手:“餓今有井伯,猶如齊得管仲也!” 井伯是百里奚原本的名字,秦穆公把他封在“百里邑”,從此改叫百里。 百里奚得勢以後,又把他的老朋友——老頭子蹇叔,給推薦來了,說蹇叔比我聰明十倍。秦穆公趕緊躬請,封官。從此他可算忙活開了,每天伺候着這兩個老大爺,請教治國方略。 蹇叔的兒子“白乙丙”和“西乞術”也一同進宮,雞犬升天,都當了大夫(一看這倆人名字起了,筆畫都那麼少,可見他爸文化水平就不高。是從小學課本啟蒙讀物那裡找出的字吧)。 “白乙丙”和“西乞術”,後來跟着百里奚的兒子“孟明視”,當了三軍統帥,給偉大的秦穆公奉獻出了好幾場巨大的敗仗。 該提攜的都提攜了,但是,百里奚的老伴兒還一直下落不明,十分苦惱。 當初,百里奚混到30歲的時候才娶到這媳婦(在當時算晚的了,現在還算早)。那時家裡窮,百里奚說要出去打工,當老婆的就支持他,把門閂摘下來,劈作柴禾,煮了家裡唯一一隻正在抱窩的老母雞,吃飽了送老公上路。(家裡沒了門閂,老婆獨守,外出打江山的百里奚還真放心!) 老婆留守了幾年,拉扯着兒子孟明,實在缺油少穿,就讓兒子牽着,流落去了秦國,給人洗衣服,她的廣告詞是:“別人洗不掉的我們洗得掉,我們洗不掉的別人也洗不掉。” 洗了30多年,突然聽說老公也被賣到秦國來了,又一聽,說老公又拜相了,升天了。老婆子趕緊從水盆里撈出象雞爪子一樣骨節畸變的手,在圍裙上抹了幾抹,拉着孩子,混進了百里奚的家宅。老公家的崇宇芳廊,使她仿佛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再一看老公,比以前闊氣多了,肚子也大了,錦衣玉帶,圍着一幫美女姣童給他打扇子呢。 老太婆遂操琴而歌:“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炊判移(即“門閂”)。 百里奚一聽,非常愕然,腦袋嗡地一下,迅速展開內存,進行搜索,張開的下巴都收不起來了。終於回憶到了當初的媳婦,立刻跑下堂,循着歌聲把那個老嫗找出來,正是自己30多年未見的老伴兒,當初梳着烏亮辮子的女青年,如今已彎得象一隻老龍蝦。夫妻相見,百感交集,遂當場抱頭大哭,堂下觀着無不落淚。 哭完以後,老太婆勾籠着手,又叫兒子孟明視過來,快拜見你老爹,這是你老爹。孟明對爹沒印象,有點怕,囁嚅了半天,才沒把這位大官喊成“老爺”。 秦穆公十二年,齊國的管仲死掉了,同年,晉國發生大饑荒,其實是連年饑荒(叫“荐饑”),倉廩空虛,民間絕食,老百姓肚子餓得都透亮了。晉惠公真是不受上天保佑哇。 不知道晉惠公看着晉國饑民,有沒有詫異地問:“何不食粥糜?”哈哈。 當時山西的主食是小米,並不吃麵。到了漢代,受胡人影響才把麥粒磨麵做餅,不發酵的死麵餅叫“牢餅”,發酵蒸出的叫“炊餅”,即武大郎所賣的“饅頭”。直接下到開水鍋中煮的麵條,當時則叫“湯餅”。而魏晉時期的“饅頭”,實際是用麵餅包了牛羊肉做成的祭品,接近於包子。 這些好吃的東西,山西人一概都吃不到了,饑荒時期的晉惠公只好硬着頭皮派大夫慶鄭到秦國去買糧食。 大夫慶鄭拿着錢跑了八百里地,來到西邊的秦國,秦穆公趕緊請他先吃了頓飽飯。然後請出百里奚大爺商量。 百里奚說:“天災流行,哪個國家都逃不出這概率。咱發出救濟,多積點德,以後福氣大着去了。” 公孫枝也說:“咱一再施恩,如果晉國回報就好,如果不回報,他的老百姓就會憎恨國君,咱再乘機討伐,就可以滅了他。” 這時候,晝夜想着給親爹丕鄭父報仇的丕豹,大踏步上前喊到:“晉國人言而無信,誰都是知道的,河西五城到現在還賴着不給呢。依我看,咱現在就打他,趁他當兵的沒飯吃。” 秦穆公心軟,說:“它的國君是夠惡,但它老百姓有什麼錯呢?” 於是秦國開倉輸米,從陝西雍城出發,沿渭水,自西向東五百里水路排開運糧船,隨後換成車運,橫渡黃河以後再改汾河漕運北上,直抵晉都絳城。運糧的白帆從秦都到晉都,八百裏白雲首尾相連,蔚然大觀。這是我國第一次有史記載的大型漕運,稱“泛舟之役”,標誌了我們內陸河運的發達水平(不過,希臘人的海運更厲害)。 晉國人歡天喜地領取了秦國的救濟米。 秦國雖然和西戎雜居,但也是農業國家,它在陝西中南部,正是“關中”好地方,盛產穀子、糜子和桑麻。當然也有壞地方,陝北的三邊地區(定邊、安邊、靖邊)就很艱苦,湖盆草灘,只能放羊,是有名的革命老區。 非常戲劇化的是,下一年,真讓百里奚說對了,秦國輪到發生天災了,關中平原滴水未降,國家的儲備糧又都賣到晉國去了,秦人一下子大飢,肚子也開始半透明了。 象葛朗台一樣吝嗇的晉惠公不想給。他叫集本國領導幹部召開“跪談會”討論(當時沒椅子)。 大夫“慶鄭”主辦了去年的“泛舟之役”,是親秦派,他說:“背信棄義,幸災樂禍,貪圖享愛,結怨鄰國,都是沒道德的,沒有道德,談什麼守衛國家。” 虢射反問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意思是,我們以前因為河西之地已經觸怒秦國,皮已經不存在了,兩國友好的基礎已經不存在了。現在賣糧食給秦國,也轉變不了什麼。這麼個好成語,原來首現於此) 慶鄭與虢射又反覆口角三次,最後,後者的意見被他們吝嗇的國君所採納。慶鄭只好翻着白眼兒說風涼話:“主公,你等着後悔去吧。” 居然晉國見死不救!秦穆公聽了使者匯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又聽說,晉惠公動員兵力,準備趁飢打劫,進攻秦國,還協同了黃河龍門地區的梁國(晉惠公的媳婦家),就近參加攻秦作戰。 秦穆公和百里奚商量,必須先發制人,遂派主力先行攻擊梁國,主將是晉國的“復仇男神”丕豹和秦國的公孫枝,秦穆公親自隨行。拉開韓原大戰的序幕。 這裡需要介紹一下公孫枝,是他把百里奚挖來的,但是百里奚後來居上,壓得他很不爽。《呂氏春秋》裡面,公孫枝鬧情緒的鏡頭被描得很有意思: 有一次,晉國使者來到秦國,公孫枝也想見見外國人啥樣。秦穆公說:“會見客人,是你份內的事嗎?” 公孫枝說:“不是。” 穆公問:“百里奚同意你去會見了嗎?” “也沒。” “如此,你就不要見了。秦國偏僻荒遠,處於戎夷之地,即便事事有人專職,各司其 公孫枝灰頭會腦地出去,跑到百里奚那裡訴苦。百里奚替他向穆公求情,穆公連百里奚也一起批評了一頓。公孫枝沒辦法,又跑到鬧市中去陳訴(很有古希臘風),大家對他的演說報以一片噓聲,事情還被秦穆公知道了。 百里奚不得不下令給公孫枝來了個黨內警告處分。 看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早就在提倡了。據說,周武王伐紂時候,他的鞋帶開了,旁邊的五個大臣,誰都不給他幫忙系。周武王只好放下右手的青銅大斧子和左手的白氂牛尾巴,彎下腰自己繫鞋帶。此事傳為美談。大約繫鞋帶是宦官一類的工作,大臣不能亂做的。古人很通事理,工作說明書界定得蠻清楚(Job de????ion)。 於是秦穆公遍賜他們好酒(鹼性的——好酒釀製過程中加了鹼性成分的中藥)。這三百名鄉愚不但沒被殺了給馬償命,反倒喝了過年才能享用的好酒,各個感激涕零。因此,他們扛着棒子,作為志願軍參戰,並且在未來戰鬥中起到了決定兩國命運的關鍵作用。 (按理說這些農夫輪不到去當兵。當時的戰車兵資格壟斷在驕傲的貴族和高級平民手中,類似西方的騎士,打仗是他們的榮譽。而戰車下邊的步兵由平民充當,也是城裡人的特權。農夫沒什麼機會打仗的。至於奴隸,只能隨軍做些雜役,更上不了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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