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話晉國 - 秦晉之好 (下)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6月15日11:28:4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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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晉國不借糧食,秦穆公在公元前645年,帶着國庫內的最後一點口糧,帥軍向晉國西線推進,三戰三捷,把戰線推進到了黃河西岸的韓原地區,秦晉“韓原大戰”前的零星戰鬥打響了。 從潰散的軍隊那裡,晉惠公不斷收到戰場上的壞消息。“三戰三負,”他皺起眉頭問屬下:“秦寇已經入境很深了,寡人應該怎麼辦?” 正沒好氣的親秦派大夫慶鄭說:“都賴你,都是你把秦寇弄深的,有什麼辦法,沒辦法。”(君實深之,可若呵?) 晉惠公大怒,罵道:“不孫!”(出言不遜!) 然後晉惠公集結潰兵,補足戰鬥人員,向韓原前線集結。 戰車上一般是三個作戰人員,按左、中、右排列,中間是駕御駟馬的御者(駕駛員),隨身佩帶衛體短劍。左邊站立者為弓箭手,是戰車的靈魂人物,時稱“車左”,是主將(他在運動的車上射箭,難度很大,殺傷力也最大);右邊甲士執戈 (或矛),主擊刺,稱“車右”,又稱“參乘”,地位不高(因為所需技術比射箭、御馬都簡單)。 晉惠公親赴前線,乘坐了他的“戎車”(元首專用車),按當時規範,“戎車”的駕駛員卻是偏在左邊的,晉惠公居中,右邊“車右”執戈保護他。這個“車右”(即副官)是個肥差,需要藉助占卜,讓祖先們來確定其人選。 占卜了一下,神漢說:“老祖宗認為,大夫慶鄭當車右最吉利。” 慶鄭自從在秦國借來了糧食,成了親秦派,被晉惠公恨死了,剛剛又被罵做出言不遜,所以被取消“車右”資格。於是晉惠公以“家僕徒”為車右,乘做小駟馬拉的戎車,率領傾國人馬(上下兩軍)渡過黃河,邀戰於韓原(今陝西韓城)。 晉惠公乘坐的小駟馬也有問題(唉,這傢伙從當政以來,沒有不犯錯誤的)。小駟馬是從鄭國進口的,進口車的性能好,但慶鄭認為:“古來遇上大事,必須乘做國產馬車。國產馬匹熟悉道路,適應水土,知道主人心思,服從主人教訓。乘坐進口馬車,一旦出點亂子,馬就驚了,狂躁亂動,鼻孔冒火,血脈噴張,一個蹶子把你尥下來。” 爭強好勝的晉惠公一點也聽不進討厭的慶鄭說話,偏偏坐我的小駟馬,穩穩噹噹(類似“果下馬”——能在果樹下穿行的矮腳馬,是馬中的武大郎,平穩,脊梁上放一碗水都不會灑)。 慶鄭給曬在路邊,氣恨恨說:“不聽拉倒,你走着瞧。” 兩軍各自在韓原紮下營壘,晉惠公有點沉不住氣,派了一個好脾氣的大夫韓簡前去查看敵人動靜。這大夫姓韓,估計老家就是韓原,熟地理,所以派他去。(司馬遷的墳也在這裡,目前是個旅遊點。) 好脾氣的韓簡看完了回來,說:“報告,秦國兵馬少,但士氣是咱兩倍。” 韓簡實話實說:“當初您逃跑是秦國資助,您回來是秦國護送,您沒糧食是秦國接濟,您把人惹了,秦國來問罪,軍士們因此都覺得理虧,沒有鬥志。” 晉惠公老怒,“打打打,我偏要打,明天給我往死里打。” 晉惠公通知秦軍洗好脖子明天受死。秦穆公接通知,答覆說:“既然都準備好了,不敢不承命。” 韓簡一看真要打,心說:“我明天能活着當個俘虜,就知足啦。” 公元前645年,秋天的黎明,天色陰霾,秋風攪動着黃葉,憂愁地飄過戰士們的干戈長戟。進入曠野上預定陣地的兩架戰爭機器以縱深十幾排的兵車密陣,靜靜對峙。晉國兩軍,秦一軍。 按西周軍制,100人為一卒,500人一旅,2500人一師,一軍12500人。每輛戰車上一人持弓,一人荷戈,一人駕車,隨從輕甲步兵72人,持盾戟。 排兵布陣完畢,催命的鼓聲響起來了,震落了樹木的黃葉,萬紫千紅的秋林,人生多麼美好。可是這時候,沒得說也沒得想了,秦國的戰車仿佛覓食的猛虎,邁着虎足,幽幽地滑過來了,緩緩地,象是一場無常的夢。 鼓點從舒緩變得突然急驟,進攻速度明顯加快,隊列在各色旌旗招搖下,變成攻擊的楔形。前頭部隊已經和晉軍接戰了,遠射武器猛烈地交互攢射,箭如飛蝗,人喊馬嘶。 戰車迅疾跟進,三米長的夷矛舉起來了,鮮血從矛頭噴出來了,不幸的人倒下去了,遠方的淚流下來了。戰車再接近,戈、戟進入交鋒距離。車轂交錯,雙方叮叮噹噹,象齒輪一樣咬合於戰鬥中,擠出殷紅的血水,染透了車輪。 鼓聲又舒緩下來,戰車御手們紛紛調整隊列,左右前後看齊,招呼步兵尋找支撐點,展開短兵相接的肉搏。 晉惠公駕駛着他那得意的小駟馬,一路意氣風發,穿插迂迴,發現秦軍後緣有好些運輸輜重的“革車”,載着秦軍精美的兵器和盔甲。見財不要命的守財奴晉惠公,遂拋下大隊兵車,揮鞭直取敵後,長驅直搗,居然奪了幾樣戰利品,喜洋洋地回撤。 可是,樂極生悲。晉惠公的小駟馬突然激動起來(可能是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他們哥四個並在一排(組成F4),尥起蹶子,往斜刺里猛追另一輛馬車,根本不聽駕駛員指揮,車子被拖着一直扎到一灘爛泥里,輪子深深陷住,實在動不了了,可愛的F4才停止了尥蹶子活動。 晉惠公給顛得象篩糠,命令:“請注意,倒車,請注意,倒車。”可是這四匹惹禍的小馬,象嚴重失足的青年一樣,怎麼使勁也拔不出自己的泥腳來。晉惠公喊:“家僕徒,你小子下去給我推車軲轆去!” 副官“家僕徒”下去,咬牙閉眼,搬車輪,御手使勁轟馬,可是輪子象圓規那樣,以另一隻輪子為中心,不停地打轉。 敵人就要包抄過來了,家僕徒使勁使出非常痛苦的樣子。正這時候,晉惠公從車上扯嗓子號叫(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麼大嗓門叫喚):“慶鄭,快過來——快救寡人!!!” 原來慶鄭的車正好從旁邊經過,看見主公陷泥,慶鄭覺得好笑,心說:“不讓你坐你偏坐,進口車出事了吧!還不讓我當車右,你活該!”說完兜車就走。 晉惠公急了:“慶鄭,你這孫子,孫子你敢不救我?————” 慶鄭扭頭說:“等着!我這就找人去。” 這時候,由於當時的正規車戰導致戰場秩序並不混亂,秦穆公清清楚楚看見晉惠公自投絕路,陷入淤泥,大有被活捉的可能,遂驅動單車急馳前來。晉惠公抱着腦袋,想哭,就這時候,晉國援兵在萬分危急中趕到。秦穆公不但沒捉到惠公,半路上反倒被晉軍層層包圍,象一隻困在垓心的野獸。 韓簡的駕駛員已經抓住穆公的左馬,促使它不能逃逸,韓簡的車右舉起長戈,連連擊中穆公的皮甲(這兩個動作配合在一起,就象一個人抓住一撮草,揮鐮刀去割)。穆公的七層皮甲已被擊穿六層,眾寡懸殊,秦穆公多處負傷,心想這回完蛋了。他的的戎右趕緊拿出盾牌給他擋着,可是盾牌一樣是皮質的,外面雖然綴着青銅部件,猙獰的獸頭,但完全可能被擊穿,而且護上則護不了下,捉襟見肘,老穆眼看要化做了山脈。 慶鄭這時候過來了,看見韓簡正在砍人,遂大喊:“韓大夫住手!韓大夫住手!主公那邊陷泥里了,叫咱快去搬車呢——” 韓簡人實誠,立刻喊:“收手!掉頭!救主公去。” 一幫人呼隆隆跟着他往泥坑那邊跑。給慶鄭這麼有意無意地一攪,秦穆公方才從菜板子上滾落下來,捂着傷口找大隊靠攏。可是晉軍後隊繼續如牆而至,亂箭象作料一樣往秦穆公身上撒。穆公心說:“餓的兵都哪涼快去了?” 千鈞一髮時刻,突然,外圍象決了堤一樣,一大隊赤腳勇士,三百多人,吼聲如雷,殺入重圍,聲震周山:“哪個敢傷我們恩主!”正是那幫吃馬肉的“野人”(不是印地安人)。 這幫“野人”跟印地安人差不多,披髮袒肩,快步如飛,手提精箍棒(學名“木殳”,價廉,鈍器,適合窮人使用,但甲冑擋它沒效果)。“野人們”揮起棒子,霹靂噗嚕象打棒球似的,把晉軍腦袋打得亂飛。 穆公乘機突圍脫險,馬上組織反擊。晉惠公剛從泥里出來,還死心眼兒,非坐着他的小駟馬不可,只是換了駕駛員和副官,正撞上秦國的“野人兵”。野人們一眼看見晉惠公的小駟馬,眼睛一亮,(這些吃馬肉的專家,估計又想吃馬肉了),掄起棒子上去就揍,照准了馬屁股打,象舉起掃帚疙瘩捶一條曬在太陽下的被子,小駟馬全部斃命。 晉惠公穿着重甲,跳到車下,撲了一身泥,被野人兵捉住,象捆粽子似的捆了個結實,然後想扔柴禾那樣,丟到車上去了。韓簡給隔在外圍,根本沒法靠近,眼睜睜看主公落網。 韓原大戰險象環生,幾次異勢,而且一直是雙方的老帥成為車馬炮轟擊的靶子,實在夠狠。這次戰役並且顯示了農民步兵(野人兵)對於城市戰車兵的作戰優勢,後來晉國專門毀掉戰車改建步兵,早有原因。 (註:金屬甲在那時候極為稀少,秦穆公穿的是六層皮甲,所以不沉,人能站立得起來。青銅時代也有金屬甲,是用青銅鍛打成片,釘綴在甲衣的胸部、背部。 “鎧甲”則是專指鐵甲,那是未來的事情。歐洲中世紀騎士的鐵鎧重達二三十公斤,穿在身上,相當於背一袋子大米,光是頭盔就兩三公斤重,頂着個大窩瓜,打仗所以必須乘馬,而且得是好馬,雄偉高大。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有騎士裝甲,銀光閃閃的大白盔甲,把騎士的軀幹、四肢、頭部全部遮掩,達到“刀槍不入”的程度,相當於一個單人坦克。據說每次穿盔甲,都要有專人服侍,就象現在的新娘穿嫁衣。但要是一旦從馬上摔下來,那就落地鳳凰不如雞了。 春秋的戰車兵不需要亂跑,站着就行了,所以裝甲也比較重,甲裙比較長,有大幅的青銅甲片,以絲帛連綴在牛皮上。御手採取跪姿,兩臂平伸拉着馬韁,所以胳膊上的甲一直到手腕,甚至還有舌形護手,頸部加上高高的“盆領”。車右因為需要揮舞格鬥,所以胳膊上無甲。 車右揮舞的武器,有比如戈,樣子象一把長柄大鐮刀。鐮刀部分,就是戈的橫枝。戈可以上下揮舞,用橫枝劈啄人的腦袋,也可以在兩車交匯時橫擎着,拿戈的尖啄人胸口。戈的刃部(即鐮刀刃部——最初是沒有刃的,西周才開始加刃)可以鈎割人的柔弱脖子。當然,戈還可以撥開擋住車輪的小障礙物。步兵的戈,柄比較短,大致80公分,單手使用,另一隻手可以執盾(稱為“干”——所以你知道“干戈”是什麼意思了)。戈柄是木頭或竹子了,截面是橢圓形以便掌握。 戈只能啄和鈎,殺傷創面小,攻擊面積也小,如果站在車上,車駕駛得不好,倆車離得不夠近,互相的戈誰也夠不着誰。所以,戈的攻擊效果未必比弓箭好。春秋記載的周桓王、楚文王等人在戰鬥中負傷,都是中箭。惟獨這裡的秦穆公是受了戈傷,因為他的馬被抓住了,車子跑不掉了,就象摔跤的人被人抓住了褲帶。
光榮的晉惠公做了俘虜,一等諸侯第一次在戰鬥中被抓,晉國的大夫都暈菜了。大夫們紛紛丟下兵器,拖泥帶水,跟在秦穆公的車隊後邊不肯離去,象一群要飯的或者兜售發票的人那樣。秦穆公給跟煩了,就派人轟他們,說:“二三子怕啥個呢?你們國君跟餓到西邊轉轉,不會虧待的。” 晉國大夫趕緊接住話茬:“好,說話算數。皇天厚土可都聽見了,我們處在下風,風把您的話也傳我們耳朵了。” (古人已經明白了聲音是在空氣中傳播的道理) 於是,秦穆公押着晉惠公返回老窩,食肉恐龍叼回一截渾身硬泥的野豬。準備慷慨赴義的晉惠公心想,四百里路走完,小命也就到頭了。 我們不知道春秋時代是怎麼獻俘怎麼慶功的,但我們可以說說歐洲的凱旋,作為參照。歐洲人喜歡聚眾狂歡,遇上將軍凱旋,常做萬人空巷的慶典。勝利的將軍頭戴月桂冠,手持月桂枝,象群眾發表演講,加冠給攻上敵城的首位士兵、拯救戰友的勇敢戰士。接下來是遊行,人們夾道狂呼,最長能有三天。將軍的孩子們也坐在彩車上,把戰利品拋給群眾。有意思的是,一個奴隸在後面要不停地喊:“你不要驕傲,你是個凡人,今天是榮譽,明天就可能是屈辱。” 而真正的屈辱者就是那些光着身子陪着遊行的戰俘,脖子上系個鈴鐺和鞭子,遊行完畢就要被殺死在神廟裡了,象。埃及豔后就是為了逃避這死前的侮辱,而在蛇吻中結束了這位半老徐娘荒亂的一生。 秦穆公的慶典搞得也有特色,他做了一件著名的事,就是把酒倒在河裡,讓大軍痛飲。秦國都城雍城(今陝西鳳翔)出產一種現在還很有名的酒——西鳳酒,清而不淡,濃而不艷,是家居旅遊的必備好酒(唉,上趕着給他們做了個廣告)。 秦穆公讓大家趴在河邊痛飲完美酒(這一定是個洄水彎,不然酒水就流跑了),然後向戰士們宣布:明天,餓就用晉惠公祭上帝了。(“上帝”這個詞,在當時就有了,後來明朝傳教士“湯若望”,為了讓基督教在“頑固”的中國人之間流行,就從古書裡翻出“上帝”這個易於接受的中國詞,來譯他那個God.) 周天子一聽說晉惠公要見上帝了,趕緊派人來說情,因為晉國是他的同姓。秦穆公的夫人穆姬,是晉惠公的老姐(申生的妹妹),聽說惠公被俘,心裡很是痛快,因為惠公的確太不乖了。 當初,惠公剛由秦穆公送着,回到晉國主持政府的時候,穆姬臨別囑咐他,“盡納群公子”,讓流浪在外的重耳等人回國,甚至包括在晉獻公初年遭殺戮之餘的逃亡公子。另外,穆姬還要求弟弟照顧好大嫂(即大哥申生的夫人)。第一條晉惠公都沒興趣,惟獨覺得大嫂姿色未衰,確實需要照顧,就把大嫂給“沒客拉夫”(make love)了。 “唉,幾何其不為禽獸者稀也。”大失所望的穆夫人得知弟弟把嫂子強姦了,自恨不已。現在聽說弟弟終於被英武的老公活捉來了,心中吁出一口悶氣。可是,一聽說老公又要把弟弟送給上帝當點心吃,穆姬又變得悲痛起來,思想起小時候領着弟弟的小手到郊外遊玩,還有大哥申生,多麼的好啊。爹那時侯整天忙着打仗,剩下姐弟寂寞地相依相靠,盛年一過,人事全非,一切實在不能追想啦。 於是穆姬的“婦人之仁”就引發起來,越想越被自己感染,她想象着弟弟一進城,老百姓的鮮雞蛋就要打在弟弟臉上了。 穆姬說:“上天降災,使我們兩國國君不以玉帛相見,而是干戈相加。我弟弟死了的話,而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如果我弟弟早晨進城,我當晚就死,晚上進城,我早晨就死。” 於是她穿戴了喪服,手拉了一幫小兒女,赤腳跑到牆根底下,踏上薪柴,準備自焚,要上天等弟弟去。 秦穆公從郊外聽到這個消息,大吃一驚,怎麼辦呢?媳婦是從晉國來的,下嫁到餓們西垂僻壤,餓對媳婦的敬畏,類似於獼猴娶了孔雀(民工娶了大學生),不敢惹啊。左右為難的穆公先只好先把晉惠公關在城外的靈台再說。 浴血奮戰的臣僚們不同意了,要求進城獻俘,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裡摸出兩枚捂臭了的大雞蛋。 秦穆公心說,咱秦國人也太樸直,真該跟晉國人學學見風使舵。他安慰大家說:“活捉了晉惠公,好好高興一下是對的,但是如果變成家裡鬧喪事,那還有什麼意思。” 這個主意不錯,惟獨晉太子未必能感謝秦的功德。流落異鄉的人,對異鄉的恨往往是多於愛的。後來的燕太子丹,在秦國留學期間飽受淒涼,回去之後立刻組織敢死隊刺殺秦始皇,就是個例子。現在游浪於北京的外省青年,對於北京人的怨言,可以試想的吧。 晉大夫正爭論着呢,晉惠公的大秘書呂飴甥同志從晉國跑來了,要求求見秦穆公。大夥一聽,媽呀壞了,這個靈牙利齒的壞蛋來啦,完啦,秦穆公肯定要放人啦。 秦穆公和呂飴甥就兩國爭端及元首安置問題進行談判之前,呂飴甥放出風聲,要立“太子圉”做國君,這樣,秦國手裡攥着的晉惠公就變成了一張廢紙。晉國國內又着手“作爰田,作州兵”,改革土地制度,承認井田制象私田制演化的合法性,擴大徵兵資源,把徵兵範圍從國都推展到邊鄙農村,壯大國家力量,使秦國沒有信心一舉滅晉。這些凌厲的政治攻勢完成,雙方代表才在陝西大荔縣附近的談判桌上坐好(其實是跪好)。 秦穆公問:“晉國準備投降嗎?” 呂大秘書微微一笑:“不投降。我國的小人深感恥辱,我們戰敗,國君遭俘,小人們紛紛檢查視力,報名參軍,要求殺回秦國,滌仇盪恨。他們說,豁出去引狼入室,借北狄兵,也要討伐秦國。但是我國的君子,承認鄙國是一條綿羊,卻披上狼紋,觸怒了貴國,自取其辱,所以君子們想擁立太圉,磨矛繕甲,再跟您過上幾招,他們說,報效國家,有死無二。” 秦穆公一聽,合着里外里都是跟寡人拼命啊。又問:“你們貴國君覺得還有戲嗎?” 這個呂飴甥,不說一句請求放人的軟話,而借“君子小人”的嘴巴擠兌秦國,秦國再不放人,就落了小人窠臼。 話說到這兒,秦國還能怎麼辦呢,就是寧戚、屈完復出,也沒法幫秦國了。秦穆公哈哈一笑,手扶几案:“先生所言,正是餓的心意。”(這個戰勝國,說話倒仿佛向戰敗國道歉,一點兒威揚沒有了。) 晉惠公由階下囚升為座上賓,住進高級賓館,模樣卻消瘦得象冰塊兒見了陽光。秦穆公擔心他這模樣回去會惹晉人不高興,於是請惠公吃大飯。不是一般的大飯,是“七牢”。牛羊豬各一頭為一牢,七牢就是七套牛羊豬。晉惠公可逮着肉了,21牛羊豬,供他狼吞虎咽連吃了仨禮拜,嘴角流油,屋子裡全是骨頭,見了大肉就噁心——估計創下了吉尼斯狼吞虎咽世界記錄。 等晉惠公餵飽了,臉上放光了,到了冬天,秦國人送他回國過年。晉國眾大夫在太子圉帶領下於邊境迎接。晉惠公老臉嘿然一笑,含混地說:“出國旅行真疲勞啊。” 秦國把宗室女兒(一說是秦穆公的親女兒——不知好看不好看)嫁給晉國太子圉,又把河西五城還給了晉國,這倒大出晉國人意外。 這年晉國又發生饑荒,秦國又以粟相濟。 秦穆公的一舉一行,真是讓人佩服,難怪他被列為春秋五霸之第四,排在齊桓、宋襄、晉文之列。當時華夏已是禮廢樂崩,諸侯侵伐,王道不通,但秦穆公嚴格要求自己,並不惟利是圖,反倒熱心公益,周濟饑寒,多次襄助近鄰,扶立晉惠公、晉懷公、晉文公三代,其襟魄之偉大,赤心坦蕩,清風一片,垂範千古。後來,他參加城濮之戰,襲鄭滅滑,美名多多,但成全他的霸業的,也歸功於人格喪失的昏君晉惠公。等到了晉文公稱霸時候,秦國的影響力就始終無法越過崤山以西。畢竟秦國的綜合國力不行,發展滯後,基礎差,龜縮西隅,威懾關中隴右而已。但秦穆公積極納才進取,終於“並國二十,遂霸西戎”,成為威風赫赫的西垂霸主。 晉惠公被釋放回國,消息傳來,了解晉惠公的人都勸晉大夫慶鄭趕緊逃跑。慶鄭說:“因為我故意不去搭救,使得敵人俘虜了主公。現在我如果逃跑,就是亂了國家刑法,這不是人臣作風。”於是坐在家裡等死。果然,惠晉公怕慶鄭逃跑,不等回到境內,先傳令把後事已預備齊全的大夫慶鄭給殺了。 晉國未來能興其百年不衰的霸業,全是有這些高風亮節的臣子啊! 韓原大戰,晉國被敲打得不輕,半天緩不過勁來。晉惠公的母家梁國,孤懸在黃河以西,被秦穆隨後滅掉。晉國不能救。 秦國勢力東浸,逐漸占領陝西全幅,國界進到黃河西岸,與大峽谷對面的晉對峙。 狄人又乘晉國新敗,從北邊起兵,侵奪了晉的狐廚、受鐸等三地,渡過汾水,直打至絳城附近。晉國真到了“危機存亡之秋也”。 好在秦穆公不為已甚,在隨後的幾年,秦晉本土之間無戰事,基本做到了“秦晉之好”,兩國之間不斷結為兒女親家,晉國獲得喘息。直到17年後(公元前627年),秦晉爆發“殽之戰”,雙方再開殺伐。在此之前,兩國的主旋律,還算是和諧的。 記得《圍城》之中提到,“方鴻漸”的爹,跟親家翁不和,兩家互相看不上眼,關係冷惡,而親家之間,又慣說是“秦晉之好”,這倒剛好說對了,因為秦國人和晉國人,一直就是互相打架的。方老爺子把這個意思在日記中總結如下,很有意思: 老頭子寫完,對自己的創見得意非凡,只可惜不能送給親家翁親自鑑賞。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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